。
[30]世界衛生組織稱,還有一種“常見錯誤”,那就是低估了隻能在一種性别中出現的症狀的重要性,比如登革熱的陰道出血。
[31]如果将所有患者的症狀按出現頻率排序,而不是按性别分列,那麼女性特有的症狀可能就不那麼明顯。
這種數據缺口的影響可能會如滾雪球般越來越大。
例如,在結核病方面,未能考慮到女性的社會角色可能使該病對女性更加危險,再加上未收集按性别分類的數據,會導緻潛在的緻命後果。
[32]男性更容易患上潛伏性結核病,而女性更容易患上活動性結核病②。
[33]研究還表明,發展中國家的婦女在通風不良的房間裡用生物質燃料做飯(前文已經寫到,這涉及數以百萬計的女性)會損害其免疫系統,使她們抵禦細菌的能力下降。
[34]結果是,全球死于結核病的女性比死于任何其他一種傳染病的女性都多。
每年死于結核病的女性比因各種原因死亡的孕産婦總和還要多。
[35]但是,結核病通常被認為是一種“男性疾病”,因此,女性更不可能接受結核病篩查。
即使女性接受了篩查,她們獲得診斷的可能性也較小。
[36]女性對結核病可能有不同的免疫反應,從而導緻不同的症狀,[37]一項關于女性被誤診原因的研究發現,結核病肺部病變在女性中可能表現得不那麼嚴重。
[38]也有證據表明,常用的篩查測試在敏感性上存在性别差異。
[39]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檢測結核病的标準方法是讓患者咳出痰液并在顯微鏡下檢查。
[40]但是,女性在患有結核病時不太可能出現咳痰症狀,即使有痰咳,其痰液檢測陽性的可能性也較小。
[41]出于社會原因,痰檢測也存在問題:巴基斯坦的一項研究報告稱,女性在咳出檢測所需的痰液時會感到局促不安,衛生工作者也沒有解釋為什麼需要這麼做。
于是她們幹脆放棄了檢查。
[42]
醫療實踐不考慮女性社會化問題,這也是預防措施中的一個普遍症結。
關于如何避免感染艾滋病病毒,傳統的建議是使用避孕套,但對于許多沒有足夠的社會力量幫助其堅持使用避孕套的女性來說,這根本行不通。
埃博拉病毒也是如此,它可以在精液中存留長達六個月。
盡管已經研發出一種凝膠來解決這個問題,[43]但它對撒哈拉以南非洲某些地區的“幹燥陰道性行為”束手無策。
[44]在一些地區,婦女為了表明自己的貞潔,會用草藥為陰道除濕,因此無法接受同時還能發揮潤滑劑作用的凝膠。
不考慮女性的社會化,也會導緻女性幾十年間都生活在未确診的行為障礙中。
多年來,我們一直認為自閉症在男孩中的發病率是女孩的4倍,而當女孩患自閉症時,她們受到的影響更嚴重。
[45]但新的研究表明,事實上,女性的社會化可能會幫助女孩比男孩更好地掩蓋她們的症狀,而且患有自閉症的女孩比我們之前意識到的要多得多。
[46]這種曆史上的失敗部分是由于診斷自閉症的标準“幾乎完全基于”對男孩的研究數據,[47]2016年馬耳他的一項研究得出結論,女孩被誤診的一個重要原因是“診斷方法和臨床預期普遍側重于男性”。
[48]也有新出現的證據表明,一些患有厭食症的女孩實際上可能患有自閉症,但因為這不是一個典型的男性症狀,所以被忽略了。
[49]英國唯一一所針對有特殊需要的女孩、并獲得了國家資助的寄宿學校是林普斯菲爾德·格蘭奇學校,負責人莎拉·懷爾德告訴《衛報》:“診斷清單和測試是針對男孩和男人開發出來的,而女孩和女人的表現卻完全不同。
”[50]與此同時,英國國家醫療服務體系最近發布的一份關于自閉症的指南草案并沒有提到女性的不同需求。
[51]
注意力缺陷多動障礙(簡稱多動症)和阿斯伯格綜合征也有類似的診斷問題。
英國全國自閉症協會2012年的一項調查發現,患有阿斯伯格綜合征的兒童中,女孩在6歲之前得到确診的比例隻有8%,而男孩的這一比例為25%;到11歲時,這一比例分别為21%和52%。
[52]據估計,有多達四分之三患有多動症的女孩未被确診——《理解患有多動症的女孩》一書的作者艾倫·利特曼博士将這一差距歸因于早期多動症臨床研究隻針對“十分活躍的年輕白人男孩”。
而女孩往往不會表現出活躍,更多是雜亂無章、注意力渙散和内向。
[53]
更廣泛地說,研究人員認為,因為社會化促使女性“輪流參與交談,淡化個人的處境,表現出更多平易近人和友好的行為”,傳統的醫學訪談模式可能無法從女性身上獲得有效診斷所需的信息。
[54]但有時(經常),女性事實上提供了信息。
隻是沒人相信她們。
美國新聞網站ThinkProgress報道了凱西的故事,她的月經量過多,甚至讓她頭暈、站不穩。
[55]但當她尋求診斷時,她遭遇了和上一章中米歇爾同樣的問題。
4名不同的醫學專家認為:“她隻是在焦慮中掙紮,甚至可能有嚴重的心理疾病。
”她的初級保健醫生甚至不止一次告訴她:“你所有的症狀都是你想象的。
”
但這些都不是她的想象。
事實上,凱西被證明患有“可能危及生命的子宮肌瘤,需要手術治療”,這是在她主動要求做超聲波檢查後才發現的。
她并不是焦慮(盡管9個月來她一直被告知自己是發了失心瘋,要是她果真瘋了,誰又能怪她呢?),她是貧血。
蕾切爾也被告知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想象。
10年來,她一直試圖通過口服避孕藥來控制劇烈的痛經和月經量過多,直到她在一次演出中暈倒。
醫院給她開了止痛藥,診斷她是壓力過大,打發她回了家。
下一次暈倒時,醫院把她送進了消化内科病房。
“我在那兒待了6個晚上,打着點滴。
在我對面床上,一個得了腸癌的女人奄奄一息。
太可怕了。
”醫生懷疑她患有腎結石,于是對她的泌尿系統進行了多次檢查。
結果都是陰性的。
她的血液測試也是如此。
檢測結果呈陰性的越多,蕾切爾就越能感覺到别人對她的态度開始轉變。
“我覺得他們不相信我了。
他們以為這一切都是我憑空想出來的。
”最後,當蕾切爾告訴一位會診醫生她疼得有多嚴重時,對方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