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花多少錢?”這是任何提出政策措施的人都必須回答的第一個問題,第二個問題是:“我們負擔得起嗎?”第一個問題的答案相當簡單明了,但第二個問題就有點棘手。
這将取決于一個國家當前的經濟狀況,而這個數字比我們許多人想象的更為主觀。
衡量一個國家經濟的标準是GDP,而如果說經濟學擁有宗教信仰,那麼GDP就是它的神。
GDP是根據一系列調查收集到的數據編制而成的,代表一個國家生産的商品(比如生産了多少鞋子)和服務(比如餐廳供應了多少頓飯)的總價值。
它還包括我們所有人的收入,以及我們(包括政府和企業)的支出。
這一切聽起來很科學,但事實是,GDP涉及一個女性問題。
曼徹斯特大學經濟學教授黛安·科伊爾解釋說,制定一個國家的官方GDP數字本來就是一個主觀的過程。
“很多人認為GDP是一個真實的東西。
但實際上,它是一種人為編造的産物,其定義中包含了大量判斷。
而且存在很多不确定性。
”她說,衡量GDP“跟測量一座山有多高完全不同”。
她提醒說,當你看到宣稱“本季度GDP增長0.3%”的新聞标題時,你應該記住,0.3%這個數字“與數據中的不确定性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用來編制GDP的數據存在明顯的缺口,加劇了其不确定性。
有很多商品和服務根本沒有被計入國内生産總值。
決定要納入哪些内容多少是有些武斷的。
在20世紀30年代之前,我們并沒有真正嚴肅地測量過經濟。
但在大蕭條之後,情況發生了變化。
為了應對經濟崩潰,政府需要更準确地了解當時的情況。
1934年,一位名叫西蒙·庫茲涅茨的統計學家編制了美國的第一份國民經濟核算。
[1]GDP就此誕生。
後來,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了,科伊爾解釋說,我們現在使用的框架就是在這個時期建立起來的。
她告訴我,這個框架是為了适應戰時經濟而設計的。
“主要目的是了解産能有多大,以及需要犧牲哪些消費以确保有足夠的資金來支持戰争。
”為此他們統計了政府和企業生産的所有東西,因此“政府和企業做的事情就被定義為經濟”。
但有一個生産的主要方面被排除在後來所謂的“如何思考和衡量經濟的國際慣例”之外,那就是無償的家務勞動貢獻,比如做飯、打掃衛生和照顧孩子。
“每個人都承認這些工作有經濟價值,它隻是不屬于‘經濟’的一部分。
”科伊爾說。
這不單純是一種疏忽,而是經過相當激烈的辯論之後做出的深思熟慮的決定。
經濟學家保羅·司徒登斯基在其1958年出版的經典著作《國家收入》中寫道:“在計算國民收入時遺漏了家庭主婦的無償服務,歪曲了整個圖景。
”他總結道,原則上,“家裡的無償工作應該被包括在GDP中”。
但原則都是人制定的,因此“經過反複讨論”、不斷争論如何衡量和評估無償的家務勞動,“他們最終認為,”科伊爾說,“收集數據的任務過于艱巨了”。
從建築到醫學研究,和許多為了簡化而排斥女性的決定一樣,這個結論隻會在一個将人類默認為男性、将女性視為小衆的文化中出現。
隻有當你認為女性并非不可或缺,才會去扭曲你本應嘗試衡量的現實。
隻有在你把女性視為一個額外的、複雜的因素時,這麼做才說得過去。
但是,如果你要認真談論人類的一半人口,這麼做就說不過去。
如果你關心準确的數據,這麼做也說不過去。
排除女性确實會扭曲數字。
科伊爾指出,從戰後至20世紀70年代中期,“看起來似乎是生産率增長的黃金時代”,但在某種程度上,這隻是一個假象。
實際情況在很大程度上是女性外出工作了,而過去她們在家裡做的事——未被計算在内的那些——現在被市場上的商品和服務取代了。
“比如,在超市買現成的食物,而不是自己在家做。
買衣服而不是在家做衣服。
”生産力實際上并沒有提高。
它隻是發生了轉變,從女性化、不可見的私人領域,轉移到了一個能夠被統計在内的領域:男性主導的公共領域。
未能衡量無償家務勞動,可能是所有數據中最大的性别缺口。
據估計,無償照護工作可占高收入國家GDP的50%,在低收入國家則可高達80%。
[2]如果我們把這些因素考慮進去,英國2016年的GDP約為3.9萬億美元[3](世界銀行的官方數據為2.6萬億美元[4]),印度2016年的GDP大約是3.7萬億美元[5](世界銀行的數據為2.3萬億美元)。
聯合國估計,2012年美國無償兒童保育服務的總價值為3.2萬億美元,約占GDP的20%(當年總值為16.2萬億美元)。
[6]2014年,美國人為其患有阿爾茨海默症的家庭成員提供了近180億小時的無償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