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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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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勒德·威基諾浦坐在政府給他安排的專車裡,繼續思考着“語言”。

    他思考着有序和無序,思考着秩序和脫序。

    對于這些事情,他已經思考了很久,而這也幾乎占用了他所有人生。

    每每思考時,他總帶着一種無望的探求和追索。

    他的思緒像一艘用平行的對齊的木闆構築而成的木筏,浮沉于湧動着惡潮的黯黑滄海上。

    眼前所見的是一束圓錐體似的極美光芒,圍繞着這束光芒的,是沒有任何形狀的、隐匿于肉眼的、無法被測繪的黑暗一片。

    他把自己貶為漢斯·裡克特的“紙片人”,用二維的風筝翅膀浮遊着,浮遊在空氣和物理概念的“力”所驅動的湧流中,而這團湧流,卻是他既描述不來,也探尋無果的。

     他在萊頓度過了童年,他的父親是一個新教徒神學家、一個加爾文主義者,充滿了困惑、苦痛,終日糾纏于一本“書”中的德行、宿命、文字這三者間的确切關系。

    他并不完全也不純粹是荷蘭加爾文主義的繼承者:他的外祖父是半猶太人,外祖父的父親是研究《塔木德》[1]的學者,外祖父的母親本是一個荷蘭天主教徒,她後來才相信:基督教需要對猶太人所承受的酷刑承擔罪責,這緣于她對宗教典籍的誤讀和誤信。

    而傑勒德·威基諾浦的祖父,到了他這一邊,卻極度癡迷于那本“書”中所使用的語言。

    他竟然給自己安排了一場注定徒勞無功的旅程,也是因為他對神秘主義、曆史學說和解經訓诂的興趣,他試圖找尋烏爾語的遺迹;耶和華最初使用的語言——亞當在伊甸園裡說的話,當然還有耶和華對亞當所說過的話;再就是耶和華的定名的詞語——他帶領宇宙萬物脫離空虛混沌之際,隻不過是輕易給每件事物定下了名字。

    在巴别塔停建之前,在狂妄自大的人類企圖營建一座颀長向天的建築而遭到耶和華懲罰,産生了語言分歧,産生了語意不明之前——在巴别塔停建之前,玄奧的傳統流傳着也主宰着世界和人類,話語就是事物,事物就是話語,它們是一體的,或許像一個人和他的影子一樣不可分離,或者像一個人的思維和他的頭腦的關系。

    其後,在巴别塔陷落後,語言和世界并不一緻,更嚴重的是,人類的語言變得不通透、隐秘,被包裹了一層皮囊似的不可理解、難以穿透的特質。

    在那座承載着人類雄心壯志的高塔陷落之後(幾乎所有神話都保有類似的故事),原始的、神聖的、單一的語言,被粉碎得像水晶裂塊,變成了七十二塊,或者水晶碎塊的數量是七十二的倍數那麼多。

    許多字與詞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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