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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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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醉,就會對我産生反感。

    而你們兩個恰恰可以保護我,你們盡量多坐幾站再下車。

    ” 約翰·奧托卡爾說:“會不會是你看起來就像是想要被攻擊那樣?” “我看起來就是我應該看起來的樣子。

    我的本性就是看起來這個樣子,這是我的身份認同,也是我的真實個性,這是我就算去了墨西哥也不會改變的樣子,這是我要在攀登跨越彩虹之橋時要穿的禮服,我要穿成這樣去‘聯結’我心中的散文和激情,即使我因為這樣而被人類鄙薄和抛棄,我也必須忍受這一切。

    我無法在我的膚肉之上,再戴一副面具。

    ”裘德一邊說,一邊睥睨着約翰·奧托卡爾亮晶晶的雨衣和他雨衣裡那件集天地光彩于一體的羊毛衫。

     “所以你要求我和你一起回家,是為了讓我保護你?” “不,不,不是的,是為了讓你保護弗雷德麗卡。

    你可以把我和我的命運一起遺棄在橢圓體育場那一站。

    接下來,我會獨自搭着那條黑暗的地鐵線直到終點。

    但是和你在一起,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減少我被扒光、鞭打、侵害和伏擊的危險。

    ” 他們悄無聲息地搭着地鐵,約翰·奧托卡爾和弗雷德麗卡一起在橢圓體育場這一站下車,獨留裘德面對他未知卻充滿各種可預知可能性的命運。

    他們透過窗口看着裘德面無表情的灰色臉孔,目送這節發着光的車廂,疾馳向無盡的黑暗。

    被強迫和滿身腐臭的裘德同處一節擁擠的車廂,對弗雷德麗卡和約翰·奧托卡爾來說,有一種澆熄性欲的功能。

    他們就一起走着,隔得挺遠,穿越了漆黑的長街,走進哈梅林廣場,又轉了一個彎,但還是隔得挺遠。

    到門階上的時候,他們徹底隔開了。

    弗雷德麗卡沒有邀請約翰·奧托卡爾進屋。

    街燈讓小河流淌出粼粼金波,也讓聚氯乙烯的光滑的平面和折縫處反射出銀光。

     “我會打電話給你的,”約翰·奧托卡爾說,“如果可以的話。

    ”他的口氣聽起來很閑适。

     “是可以的。

    ”弗雷德麗卡說。

    她進屋去了,抽身離開了夜色。

    也就是說,她先邁出了第一步。

     但是他的電話沒有打來,下一周,他也沒出現在校外文學課上。

     阿諾德·貝格比接到了奈傑爾·瑞佛委任律師的回複。

    回複上說:當事人選擇對離婚進行抗辯,并否認對婚姻過程中的所有指控,也要求立即協商對其兒子——利奧·亞曆山大的探視。

    弗雷德麗卡說她不想見奈傑爾,事實上,她害怕他,也不想讓利奧不開心。

    貝格比說隻有她展現出理性的一面,才能在離婚案中有更多赢面——除非她預見到這次見面,奈傑爾還是會對她或她的孩子暴力相向。

    “他不會對利奧施以暴力,”弗雷德麗卡說,“他是愛利奧的。

    ”奈傑爾和利奧的樣子浮現于弗雷德麗卡眼前,奈傑爾不斷膨大,像魔鬼一般,大聲吼叫,眼中冒火,他渾身是黑藍色的,像通了電一般狂躁。

    利奧,有着弗雷德麗卡的發色、奈傑爾的眼睛、弗雷德麗卡的嘴巴、奈傑爾健壯敦實的骨架,除此之外,他有着他這個年齡的孩子獨有的潔白、專注、易受驚的面孔。

    弗雷德麗卡身體中有一小部分固執的公正,這份公正明确對她指出:一個孩子隻有一個父親,孩子和父親最好的相處方法是互相了解,而不是單憑想象。

    于是,她答應見奈傑爾,見面安排在阿諾德·貝格比的辦公室。

     她以為他會将愠怒和憎惡全部從眼睛中射向她。

    沒想到,他坐在貝格比的椅子上,窗棂的格子暗影落在他黝黑的臉上,他整具身體躲藏在他深色的西裝裡,給了她一個意願堅決又像商業會面時的表情。

    他此時是一個完整的、活着的、複雜的人類生物,不是一個魔鬼。

    她好像不認識他了。

    她隻記得他赤身裸體時強壯又矯健的肢體動作。

    他開口了:“當然,我還是希望你能回到我身邊。

    ” “為什麼?我們根本不幸福,我把你逼瘋了,而你也期望我成為我根本無法成為的人。

    ” “我們有利奧,”奈傑爾用了一個并不公正的動詞,“我們可以嘗試。

    ” “我沒辦法嘗試。

    ”弗雷德麗卡冷冷地回答。

     他們開始互瞪對方。

     “無論如何,讓我見利奧,讓他回家過一個假期。

    ” “家?” “他出生的地方,他長大的地方——如果你偏要咬文嚼字的話。

    讓他在野地裡奔跑,讓我能見見他。

    他是我的兒子,我愛他,你無法否認這一點,你的正直不容你否認這一點。

    ” “我知道你愛他,他也愛你。

    ” “所以沒有必要讓他回避我,我保證不會惹他傷心。

    ” 貝格比說:“瑞佛太太擔心的是,你無法在約定的時間讓孩子回到母親身邊。

    ” “我當然不會想把孩子還給弗雷德麗卡。

    但是我也沒有愚笨到以為把他強硬留在我身邊就能讓我規避一切麻煩的程度。

    而且我也不是個怪物——不管弗雷德麗卡到底怎麼想——我不會把一個想去别處的孩子緊緊抓住。

    ” 弗雷德麗卡對他的最後一句話的真假不置可否,但從理性上看,那句話是成立的。

     “讓利奧在夏天回來一個月。

    ” “不行,一個月太長了,他會憂慮。

    ” “那就三個星期。

    我保證不會跟他讨論整件事最終的結果——也不會試着去說服他從此永遠地留下來。

    就讓他騎一騎他的小黑馬,讓他在田野中奔跑,他會很開心的,他也會覺得事情會好轉。

    他一定十分想念布蘭大宅,而且有一天,布蘭大宅将是他的。

    ” “好吧,”弗雷德麗卡說,“三個星期。

    ”她對孩子所知甚少,即使是利奧,她也未能完全洞悉。

    她從直覺上為利奧做出了判斷,她覺得利奧花三個星期去探訪他從小到大住過的地方剛好,時間如果超出三個星期,利奧就會陷入對失去母親或失去童年舊居的擔憂之中——但,哪個?哪個?什麼才是對利奧最好的? “如果他完全不想回到你身邊,你也必須接受現實。

    我答應會努力,讓他回到你身邊時不那麼困難。

    ”弗雷德麗卡說。

     “我相信你。

    ”奈傑爾說。

    他突然又因發怒而改口:“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相信你,我不知道我怎麼還能因任何一件事情重新相信你!”他意識到自己的失态,馬上咽下了這口氣,恢複成穿着西裝的一個微笑着的男人。

     弗雷德麗卡跟利奧溝通。

    她問他:“你願不願意夏天的時候回布蘭大宅住三個星期?”“和你一起嗎?”他立即回問——弗雷德麗卡知道他會這麼問。

    “不,”弗雷德麗卡說,“隻是跟着爸爸一同回去,他想見你,很想見你。

    ”她故作堅強地說着。

    她想象着全英格蘭誰要緊接着說出下面幾句如此悲傷的話——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我們以後再也不能三個人一起生活了,但是我們倆都愛你,我們倆都想見你。

    ”利奧捏着自己的兩片小嘴唇,陷入了考慮。

    他甚至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好看不見弗雷德麗卡,把她暫時排除在考慮之外。

    弗雷德麗卡這時想起了自己的外甥威爾,那個拒絕原諒父親的孩子。

    “利奧最終會原諒我嗎?”弗雷德麗卡扪心自問。

    “三個星期是多長?”利奧問弗雷德麗卡,但沒有得到回答,因為弗雷德麗卡還沒有辦法進入這個小孩子頭腦中,對三個星期從時長上做出一種小孩子聽得懂的描述:“我隻知道三個星期裡,我會想你。

    ”弗雷德麗卡幹巴巴地、故作鎮定地、内心絕望地說。

    利奧也對弗雷德麗卡說了同樣的一番話,用的是同樣幹巴巴的聽起來鎮定的語氣,但他覺得去玩三個星期是很好的。

     利奧7月離開,他會在布蘭大宅過他的五歲生日。

    這一陣子,校外課會在暑期停課,而塞缪爾·帕爾默藝術學院的學生們也将準備他們的期末考試。

    可能會有幾本書能讓弗雷德麗卡寫書評吧,如果沒有新書的話,弗雷德麗卡的收入會在夏天驟減至很小的數目,隻剩魯珀特·帕羅特支付給她的那筆先要讀一大堆質量參差的初稿然後寫出版評估報告的收入。

    阿加莎這期間很忙,她正在起草斯迪爾福茲委員會的第一份探訪報告。

    弗雷德麗卡上樓幫莎斯基亞準備茶點,第二天,則輪到阿加莎自己照顧女兒,可阿加莎回到家,發現她的朋友,也是她的室友的弗雷德麗卡,坐在阿加莎原先坐着講故事的沙發上,為莎斯基亞讀托爾金的小說。

    見母親回來,莎斯基亞飛快地從沙發上朝阿加莎飛撲過來,阿加莎也敞開懷抱,一把将莎斯基亞抱起。

    弗雷德麗卡開始流淚,臉上滿是苦鹹的淚水。

    阿加莎趕忙坐到弗雷德麗卡身邊,輕輕捋了捋弗雷德麗卡的頭發,再環抱着弗雷德麗卡瘦弱的雙肩。

    莎斯基亞也伸出手去撫摸弗雷德麗卡濕了的臉頰。

    弗雷德麗卡想對阿加莎哭喊:“我親手毀掉了利奧的人生。

    ”但不能,弗雷德麗卡不能在莎斯基亞眼前這麼說。

    阿加莎給弗雷德麗卡端來咖啡,還有裹着巧克力醬的餅幹,讓弗雷德麗卡好好放一個假。

    “莎斯基亞和我要外出一陣子,”阿加莎說,但沒點明母女倆的目的地,“所以你就自由了。

    多吃點餅幹,你需要血糖。

    沒有人的人生是完美的,人們總會也總要挺過來。

    利奧愛你,你愛利奧,這就夠了。

    ” “不夠。

    ” “但隻能是這樣了。

    ” 過了一會兒,弗雷德麗卡又疑惑起莎斯基亞生父的下落。

    “她們此行會不會是去赴那個與莎斯基亞生父商定好的約見?”阿加莎顯然處理好了莎斯基亞生父的問題,阿加莎形同将那個人從莎斯基亞的生命中抹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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