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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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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付諸實踐。

     問:包括那些有警告意味的或有兇殺預兆的夢? 答:算我拜托你了,奧古斯丁爵士,你難道想告訴我說如《亂言塔》這樣造詣極高、别出機杼,又适時地狠狠地幽默了一把的好書,竟然和心智紊亂的謀殺犯有關聯?或者你是要暗示說那位可憐的梅森先生想布局殺死某個人?他隻是個難得的好作家,他已經被焦慮折磨得半死不死了,我想說這太可惜了。

     奧古斯丁·韋戈爾參考了其他淫穢訟案,認定那些舊案裡的控方證人都選得不對勁。

    他在檢視了辯方這次精挑細選的專家型甚至是名人型的證人檔案後,決定控方證人陣容必須是精簡卻有說服力的,并且帶有足夠的影響力。

    于是,他隻傳召了五名控方證人——赫米娅·克羅斯,她是最早在公共視線内鼓噪要對《亂言塔》提起公訴的人;一位來自斯塔福德郡的總警司;一位來自伯明翰貧瘠區域的副主教;羅傑·梅戈格;以及一位教授,伊夫裡姆·齊茲,他是個猶太教曆史學家。

     赫米娅·克羅斯這個人竟然長成了一副叫人不安卻又合乎情理的模樣。

    她是個國會議員,以前在地方醫院針對犯案累累的青少年做了不少工作,同時也在她所在地的婚姻指導委員會任職過。

    除此之外,她目前既是衛理公會的司禱員,又是一所學校的校長。

    她身材結實,表情麻木,有着黑色的直發和直線條的嘴巴,很矮小卻充滿存在感。

    她說她承認《亂言塔》比一般淫穢作品寫得要好,但是她不能把《亂言塔》歸為文學作品。

    在她看來,文學作品是脈絡複雜又多變的,但《亂言塔》卻像所有淫穢作品一樣,文字簡單,情節重複性高。

    “如果法庭上的各位不介意我的用詞,我會想說,《亂言塔》就像一場挺爽的男性手淫。

    ”但若一再重複,就隻有疼痛和受傷的感覺。

    而且這本書極具冒犯性,因為它把各種不良的想法灌輸進那些喜歡傷害兒童的壞人的頭腦裡。

    “一場挺爽的男性手淫是一回事,但傷害兒童是另一回事。

    我一直被告知,我們活在一個寬容、放任的社會裡,我知道這種社會情勢将導緻的是什麼,将導緻那些像布雷迪和欣德利一樣的虐童、殺童兇犯層出不窮,其他的就算不會殺,也會不斷地誘騙我們的孩子。

    所以說,這本書是極有冒犯性極危險的。

    ” 被問到是否認同菲莉絲·K.普拉特“幻想能提供良好疏解”的觀點,赫米娅·克羅斯說,不認同。

    “至少我沒有這樣的體會,她說有,我看那也僅僅是她個人的幻想——幻想,就是虛幻的、無稽的。

    我認為戒慎并祈禱的好處更多,如果你感覺到誘惑,與其寫成文字,讓自己沉湎于虛無想象中,不如戒慎、祈禱。

    ”奧利芬特問她,那些用面包刀捅死人的兇手,行兇前是不是戒慎和祈禱就夠了?她回答道,用面包刀捅死人和自己所說的事不能混為一談。

    “但是沒錯,也得戒慎和祈禱。

    誰知道會不會在哪個地方有哪個人,因為讀了一本講用面包刀捅死人的書,便鄭重其事地揮起手中的面包刀?”法庭上倏然騷動,是菲莉絲·K.普拉特的讀者們忍不住沸騰起來。

    塞缪爾·奧利芬特準備憑借自己已獲取的優勢推進下去。

     “克羅斯小姐,你本身不是一個博學之人吧?你對文學也沒有多大興趣。

    ” “是的,我不讀書。

    我認為很多人因為閱讀垃圾般的書,或者圍繞着書說一些垃圾般的話,而浪費了大量時間。

    雖說同樣是垃圾,但我想我至少能分得清楚,哪一本書純屬低級,哪一本絕對會害人。

    ” “你如何能夠辨别?” “我懂得很多,我有太多實務經驗,我能分辨得出哪些人在面對《亂言塔》這種書的影響時,心志是脆弱的。

    這都是常識。

    ” “你是否認為你自己也因受《亂言塔》的影響,變得堕落而腐化?” “我就是被惡心到了,覺得很厭惡而已。

    ” “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 “我是沒回答,因為我又不是那本書的預期受衆之一。

    我戒慎、祈禱。

    ” 雷恩總警司是個高大的男人,外表整理得一絲不苟,臉上像打了蠟一樣光潔,聲音意外地輕柔。

    他的證言既沉悶又像讀報告一樣逐條羅列,列舉了一連串在他看來是因受刺激、受影響、受蠱惑而發生的刑案,他全程照本宣科,讀着一份書寫材料。

    “那些對書籍内容感到滿足的人,”他說,“對自己并不滿足,他們心生惡念,想嘗試書中所寫。

    就像伊恩·布雷迪,他們嘗試了。

    ”他舉的另一個例子,是一個在無線電收音機裡聽到廣播小說《卡拉馬佐夫兄弟》的人,在一陣失心瘋般的沖動之下,那個人抄起煤棚裡的一把斧頭,把睡夢中的嶽母劈死在床上。

     奧古斯丁·韋戈爾竟稀裡糊塗地替辯方先發制人,問雷恩總警司:“你不會是在暗示《卡拉馬佐夫兄弟》也是一本該被禁的書吧?” “不,律師先生,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隻是嘗試例證,那些脆弱的人,容易接受暗示,也确實能實施行動。

    但這本《亂言塔》不像《卡拉馬佐夫兄弟》。

    《亂言塔》是一本難纏的書,會催人思考;是一本像人一樣的書,會讓人感知。

    《亂言塔》全書充斥着性交和死亡,再沒别的了,是一本典型的淫書……” “反對。

    證人關于此書是否淫穢的觀點不能被采信。

    ” “反對有效。

    ” 副主教的名字是漢弗萊·斯旺。

    他太瘦了,瘦得叫人悲傷,戴着一副眼鏡,人看上去和他的眼鏡一樣易折。

    他說《亂言塔》是徹頭徹尾的邪書,完全不如霍利教士所言,這本書跟傳達基督教理念扯不上半點關系,并且竟然不光彩地牽扯到我主受難,就憑這一點,這本書也該被以亵渎上帝的罪名遭到起訴——他特别詳細地就這一點大加闡述。

    他還說這本書的确能讓弱者禁不起誘惑,在誘惑中堕入極大罪惡。

     在被赫弗遜-布拉夫問及是否認為因讀了這本書而堕落和腐化時,副主教說感覺像是被連拖帶拽地扔進一團污垢中,還被強逼着看極讨厭極反胃的東西。

     問:我沒有問你是否感到讨厭和反胃,我問你是否感到堕落和腐化。

     答:如果我必須以“是”或“不是”回答你的問題,我的答案為“是”。

    正因為讀了這本書,我變成一個更低劣的人類、更病弱的靈魂。

    我需要花費時間,我需要付出努力,從這次閱讀經曆中得到康複。

    我魂靈中一些好的元素已經被屠戮,并且體内開始潰爛了。

     問:副主教,你使用的語言非常激烈。

     答:律師先生,那本書裡使用的惡心語言也一樣激烈。

    又激烈又暴戾。

    比暴戾還要更暴戾,因為它用官能主義的文字來誘導弱者!這是邪惡!邪惡!! 看到證人席上羅傑·梅戈格那搖頭晃腦、心滿意足的樣子,魯珀特·帕羅特的臉因盛怒而漲紅。

    帕羅特用有意讓别人聽到的高聲私語對身邊的律師說:“他轉為控方證人,無非是覺得這樣他能得到更多關注。

    ”這句話招緻了法官責難的瞪視。

    梅戈格自表身份,說他自己從事教育和寫作,寫作範圍包括社會學、文學和教育等議題,他也表明自己是斯迪爾福茲教育委員會的一名成員。

    他打着紅色領結,穿了件海軍藍色的西裝外套。

    他微笑着環視法庭,連看帕羅特時,眼神也不改溫和。

     韋戈爾:梅戈格先生,可想而知,很多人看到你今天以控方證人的身份出現在這裡會感到驚訝。

    我知道,你素有唯理論者和自由捍衛者的聲譽。

     梅戈格:是的,我的确以這樣的形象為公衆熟知,對此我也引以為豪。

    我寫過多篇關于言論自由的論文;我支持《查泰萊夫人的情人》一書;我也曾發表文章支持《性罪行條例草案》——此刻,草案正提呈至國會下議院,而我相信,今年夏天這些條文将被收入《法令全書》。

     韋戈爾:我沒說錯的話,《亂言塔》甫一出版你便投書《衛報》,發表了一篇文章。

     梅戈格:是的。

     韋戈爾:請在法庭上講一講你的那篇文章。

     梅戈格:文章的标題為“棍棒和石塊會砸碎你自己的骨頭”,我在文中争辯的是:文字傷不了任何人,或者說,傷不了任何成年人。

    我也寫道:對任何描述合法行為的文字不應有任何禁令,因為在具體操作中,要将淫穢作品和文學作品區分開來是不可能的。

    而且,比起淫穢作品被禁發,更重要的一點是,文學作品不應受限制。

     韋戈爾:我想很多人會同意,這是多值得稱贊的一番思想。

     法官:奧古斯丁爵士,你應該将你的個人評論提供給我們。

     韋戈爾:抱歉,法官大人。

    (法庭速記員記錄道:律師轉身對證人說)但你眼下卻做好了準備,要當着法庭所有人的面,來論證《亂言塔》對可能将會讀到它的人,具有産生堕落和腐化影響的傾向。

     梅戈格:(法庭速記員記錄道:證人很堅定。

    )是的。

     韋戈爾:是什麼導緻了你的轉變? 梅戈格:非常簡單,因為我讀完了這本書。

    (法庭速記員記錄道:法庭裡一陣大笑聲。

    )我知道你們一定會大笑。

    可以大笑,你們全部人都可以大笑,你們每個人都有大笑的權利。

    我讓自己出醜了,但我從中學到了東西。

    當我寫《衛報》那篇文章時,我秉持的理念是:沒有任何書能傷害如我一般正常、明理和博學的讀者——這是一個基本道理。

    然後我就開始讀這本書,它糟透了!我現在知道堕落和腐化到底是什麼感覺了。

    說出來你可能會笑——這本書讓我看到了我自己的一些隐私,叫我驚恐萬分!如果我是一個意志力薄弱的人,如果我是一個如我教過的那種不長進的孩子,我肯定會受到教唆。

    總而言之,我現在才看到了光。

    我故意使用形容皈依過程的宗教語言,那道光是一個預示,我感知到:人千萬不能活在一個沉溺并熱衷于虐行描繪的社會中。

    畢竟,我曾經被《馬拉/薩德》這部戲劇搞得很不舒服,我整個人幹哕難忍、濁氣纏身,但我相信那對我的靈魂是好的,目睹那種慘象,能讓靈魂更堅強。

    我還聽說,有一位作家,把沼澤謀殺案以文學的方式重新演繹了一遍,并稱其為藝術創作。

    那位作家聲稱直面了世人“最關鍵的焦慮心态”,把沼澤謀殺案的始末“寫成了一出翻天覆地的創意劇作”。

    據說,有些作家和藝術家主張他們應該有用屍體創作的特權,宣稱要把屍體取出内髒後,懸挂在哈羅德百貨公司的櫥窗上——解剖學家能處理屍體,藝術家們也能,這就是他們的訴求。

    我相信,如果這些訴求都能成真,梅森會覺得為他自己書中那些駭人的段落來辯護是格外簡單的事。

    但我可不要生活在把恐怖當趣味、當創意的社會環境中。

    我逐漸省悟到:那些藝術家和藝術作品不是被掩藏在地毯下面就行了,而是必須被熊熊烈焰付之一炬。

    我受夠了這個放任的社會,藝術家們會變本加厲予取予求,但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有和我一樣的體會,他們必将為自己心中喪失殆盡的潔淨和純善而哭泣哀悼。

    真正的自由不是去任意傷害别人的自由。

     塞缪爾·奧利芬特順着梅戈格結尾的話來盤問。

     問:梅戈格先生,你說,“真正的自由不是去任意傷害别人的自由”。

     答:是,我是那麼說的。

    這不是一個多入時的想法,但我信守這一點。

     問:不過,梅戈格先生,根據史密斯教授、甘德博士、韋德伯恩先生等人所說,你所信守的不正是《亂言塔》這本書極力表明的中心主旨嗎? 答:《亂言塔》是一本翻來覆去、回環往複的書,就像繞着樹不斷盤旋的蛇。

    什麼是它最确鑿的主旨?我們都聽聞了,薩德侯爵聲稱人類應自由地殺人和強奸。

    我想說的是,魔鬼會把自己的文本以一點點道德觀繁複巧妙地包裹僞裝。

    我從《亂言塔》中讀到的信息,就是薩德的信息,是此刻最時髦的信息。

    《亂言塔》的作者親手殺掉書中一個虐殺成性的主人公,好給他的讀者們帶來另一撥虐待狂似的振奮感。

    這是多麼狡猾、卑劣和感人至深啊! 奧古斯丁爵士的最後一位證人尤其緩慢地走上了證人席,當他終于抵達那裡時,在證人席外幾乎看不到他。

    他太矮了,太老、太弱了;他有一張和藹可親的小小臉孔,膚色勻淡如羊皮紙,他的臉像是用小細紋刻畫而成的古地圖,還用棕色描出各時代的小島;尖如鳥喙的鼻子上架着一副金邊眼鏡,頭上戴一頂黑色的絲質無邊便帽,露出額上如小嬰兒般細軟的亮白色頭發。

    他穿着一件很肥大的黑色西裝外套,但明顯看得出他的軀幹彎曲,背駝得很厲害;他的手像枯枝,或動物的鈎爪,骨頭的硬結和血管的凸起看得一清二楚,他雙手緊緊抓牢身前的壁架,似乎不這麼做就會傾倒。

    他自稱為伊夫裡姆·齊茲教授,在劍橋大學任教,是猶太曆史和猶太文學專家。

    他是特雷布林卡滅絕營的一名幸存者,他在滅絕營裡失去了妻子、孩子和姐妹。

    他也是許多本著作的作者,包括《巴别塔與靜默》《人之舌、天使之舌》,這兩本書都是關于猶太教神秘主義曆史、語言和靜默的學術著作;他還著有一本關于卡夫卡和德語的書,以及一本名為《私人處所》的書。

    他用他微弱、清晰、精準的聲音說:“《私人處所》是一部與來自‘内心、隐私、寂靜處所’的感覺相關的書,這個處所的存在,讓那些‘幸運或不幸運的定居于此的人’的生存成為可能。

    ” 奧古斯丁爵士首先問他是否讀過《亂言塔》。

     答:讀過。

     問:請問你作何感想? 答:寫這本書的人是有才之人,他寫出了一本扣人心弦也慘絕人寰的書。

    若一言以蔽之,我會說那是淫穢作品,不是文學作品。

     問:請你詳述你是怎樣得出這個結論的,以便讓陪審團了解你做出這個判斷的緣由。

     答:淫穢作品的内容被局限在人類天性中幾個固定層面,主要是一人對另一人肢體的強權控制。

    這種控制将人類的存在削弱降級為肢體功能——某些重複性高、過于強調、特定挑選的幾個功能,被不留一絲隐蔽和私密地公之于衆,任何與之相關的豐富想象、徐緩溫柔、不言而喻、慷慨善意和歡好欣喜都公開展現。

    淫穢作品把蒙在羞恥心上的那層遮蓋物撕得粉碎,留下的是怆痛和壞死。

    淫穢作品是會将人性泯滅的。

     問:我相信你在自己的書中也曾發表過這些見解。

     答:是的。

    如果我可以,我想引用一段我在書中批判過的文字。

    這段文字來自莫裡斯·吉羅迪亞斯的《奧林匹亞讀者》一書: 古時已有的道德審查,由人們代代繼承,它源自基督教神職人員幾個世紀以來的精神統治。

    而今它實際上已經被終結,我們可以期待的是文學因自由的到來而改頭換面。

    不是帶有負面意涵的自由,而是探索人類頭腦所有正面形态的手段,當然這種自由或多或少與性相關,或者由性催生。

     這是一段明顯荒唐的陳述,而且誇大其詞。

    但這個誇大其詞的說法,卻得到很多可敬之人的贊成,包括那些為《亂言塔》誇誇其談辯護的人——任何事物都不許被隐藏,任何事物都不許被消音,任何事物都不許被禁言,而允許被暢所欲言的是性,是被視為肉體的軀體。

    一個沒有宗教信仰支撐的社會很容易達到這種自由境界,這是合乎邏輯的。

    與梅森先生在精神上建立起紐帶的尼采,曾這樣寫道:“從前精神便是上帝,接着變成了人類,現在正變成群氓。

    ”群氓,是沒有隐私意識的人類,蒙昧的動物,純粹的肉體。

    我見識過極權主義的統治,也見識過完全自由的政體——是完全的解放,是肆無忌憚、随心所欲地亵玩别人的身體。

    權力總是有邊界有限制的,而且能對他人身體所做的事有多少?但是那些“享受”這種自由的人,窮盡一切去“享受”的人,總是何其相似! 也許不僅是伊夫裡姆·齊茲的證詞,還有他的白發蒼顔,他的痿痿羸羸,他的年衰歲暮,他的飽經滄桑,他的和顔悅色,他的鄭重其事,一起讓這個座無虛席的法庭有了一些反應,特别是讓陪審團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種震撼。

    塞缪爾起身對伊夫裡姆·齊茲問了對羅傑·梅戈格發問過的同樣一個問題:“你不能接受《亂言塔》,是被你自己的立場所限,是依賴你個人制定的原則,是出于對完全自由和極權自由的反對吧?” 齊茲的回答是:“梅森先生在書中借用了巴别塔的故事,用這樣一個有關語言和上帝的神話故事,來帶出關于人類身體、人類自由和人類痛苦的現代觀點。

    在猶太教對這段故事的注解中,有一個時間很長、而今已成傳統的看法:并非像所多瑪與蛾摩拉的居民,或大洪水發生之前的陸地人類那般,巴别塔的居民們并沒有被統統毀滅。

    根據猶大·哈-納西的記述,巴别塔居民之所以未滅絕,是因為他們彼此關愛,互相合作。

    對上帝犯下不敬之後,他們沒有完全被滅,他們被圍繞着神的寶座的八十位天使,教了八十種語言。

    從此,說和寫對他們而言變成難題,但重點是他們獲救了。

    在梅森先生的書中,人們不得救贖,因為書中除了完全的自由和肉體,别無他物。

    他書中的人統統喪失了尊嚴,失去了希望。

    ” 問:聽起來你對《亂言塔》的印象是悲觀主義。

    它是不是全無文學價值? 答:我沒說它全無文學價值。

    有,但遠遠不夠。

    對于避免淪為一本對讀者有百害而無一利的書來說,它的文學價值是不夠的。

     問:這是出自一位有虔誠信仰的教師的視角? 答:是的,也是出自一位曆盡苦痛,祈願世上不會再有這麼多苦痛的長者的視角吧。

     雙方律師要做結案前的綜述。

    奧古斯丁爵士整個人異常清醒,一副沒有情緒起伏的樣子。

    他重申《亂言塔》是一本重複性太強,被主題死死捆縛的書。

    他引用了書中一兩個最叫人揪心的段落,還用薩德的一段話做對比。

    薩德如是說—— “在大自然的視線中,殺人是一種犯罪嗎?這樣的設問無疑首先傷害了人類的自尊,因為人類會覺得自己在這個問題中,被貶低至其他自然生物、産物的等級。

    盡管如此,人類充其量就隻是個動物,與别的動物沒有太大區别。

    在大自然的眼裡,人類的死并不比一隻蠅蟲或一頭牛的死更了不得……消亡是大自然進化的方法,她促使殺手去執行殺戮,殺人行為的結果無異于瘟疫或饑荒……一句話,殺人是一種暴虐,但暴虐經常是必要的,也絕不是可恥的,在一個共和政體裡是不可或缺的。

    ” 奧古斯丁爵士問:是誰把這樣的話謄錄下來,用心研讀?是誰将落入自己殘虐圈套中的無辜受害者稱為動物?是伊恩·布雷迪這個殺人兇手,他将自己的閱讀材料、虛無主義思想,以極絕望極危險的未來預想的形式,分享給早已為他目眩神迷的受騙者、他的共犯邁拉·欣德利。

    “陪審團成員們,請你們千萬不要相信:殘忍的行徑和殘忍的念頭無法傳遞,無法從一個人傳到另一個人身上。

    ”奧古斯丁爵士說,“那些本意良好的‘專家’用他們各自的學術論文娛樂了我們,也迷惑了我們——他們宣揚虐待和受虐行為能帶來無害的性快感,他們沉浸在歡愉的自由思潮中,一廂情願地勸慰我們:‘萬事皆可。

    ’同時,他們大都拒絕承認被《亂言塔》的過激言辭挑起對一個男人、一個女人的性反應或器官反應;他們幾乎不願坦白,當讀到年幼的費利西塔絲遭受折辱或為洛绮絲女士設計出的奇巧的緻死手段時,他們自己的身體也有酥麻或震顫的反應。

    他們全是專家級證人,他們全是權威級證人——瑪麗-弗朗斯·史密斯教授,一位美麗的女性,一位孤傲的法蘭西女士,選擇将時間和精力投入對查爾斯·傅立葉的性迷惘和薩德侯爵歪理邪說的研究上,個中原委,相信隻有她自己才知曉;霍利教士,是一位基督教牧師,他竟然甘願将裘德·梅森詭谲怪誕的幻想等同于上帝的受難。

    甘德博士則更令人難以理解,隻有一點是清楚的:他把痛楚反應、性興奮和傷人的欲求的講述,和一些他可以随意賦予新意的抽象詞彙,無可救藥地擰絞在一起,比如‘解脫’‘自由’‘壓制’等詞,這些可以被他從生僻的角度诠釋,傳達出邪佚的隐含意義。

    因為事實上,他生活在如常的社會中,而他放言高論的自由,被像我們這樣一個警醒的法庭、像你們這樣由理智公民所組成的陪審團保護着。

    ” 奧古斯丁爵士直接面向陪審團,說:“各位陪審團成員,你們已經讀了這本書,我不知道你們有怎樣的感觸。

    你們可能惡心到想嘔吐,可能像大病了一場,可能在不安的心情中被挑逗起來,可能身體忍不住顫動、蜷縮,就像我讀時一樣。

    女士們、先生們,我曾經參加過多件淫穢訟案,我可以告訴你們的是,大多數淫穢作品盡管不堪入目,卻與《亂言塔》的不堪入目迥然不同。

    一般的淫穢作品不堪入目,是因為它們寫得寡淡、庸邪、不具脅迫性、有違生活實感,因為它們隻能将垂死的想象力激發為郁悶的想象力。

    我敢說《亂言塔》比那些通常呈遞到法庭上的厚得出奇的垃圾書寫得好,也正因如此,《亂言塔》才更能引起恐慌,才更加有毒害。

    專家級證人們花大篇幅告訴你,這些都屬于它不可磨滅的文學價值,他們也說了對當代文學的文學價值予以評估是困難的,他們羅列出希望這本書得以出版發行的理由,還有,他們——他們當中大多數人說這本書沒有激起他們的欲念。

    親愛的陪審團成員們,我明白你們心裡自有度量,也相信你們的讀後感更簡單明了、更直抒胸臆,不會跟抽象語言和教條主義扭纏在一起。

    如果伊恩·布雷迪和邁拉·欣德利讀了《亂言塔》,他們事後的所作所為,你們應該也不難想象——當然不隻他們,還有那些偶爾才有施虐歹念的人,會不會更肆無忌憚地犯下小奸小惡?但再小的惡,也是惡。

    ” 奧古斯丁爵士的話題轉移到對幾位被告的評價上,他說:“我直覺地信賴帕羅特先生,他是個好人,誠懇的人,用意良善的人,稍有點愚魯的人。

    他被摩登而華麗的文詞和扭曲的理想主義自由論調誤導,涉險出版了《亂言塔》,盡管他應該避免這樣的錯誤判斷。

    梅森先生是一個早在青春年少時,生理和心理都已被敗壞和腐化的人,或者說從童年起便已被引入歧途,我對他抱有無限同情。

    很顯然,我的友人,辯方律師赫弗遜-布拉夫先生也從個人角度對梅森先生這位校友,懷有同情與支持,當然,對赫弗遜-布拉夫先生的遭遇,我也深表同情。

    我料想,梅森先生早年的經曆導緻了他後來的生活方式,以及他對社會現實陰暗面、醜惡面的感悟,還有最直觀的,就是他個人著作《亂言塔》的創作形式與内容。

    陪審團成員們,我猜測你們可能和我一樣從各種渠道獲取了這樣的認知——虐打孩子的人,自己也曾是被虐打的孩子;對孩子進行性剝削的人,自己也曾是被性剝削的孩子——這已經是一個被廣泛接受的事實,這是一個環狀的社會剝奪生态,或者說是一個敗德的循環。

    打破這個循環,對我們這群有社會責任感和道德的人來說,是責無旁貸的。

    梅森先生身心傷痕累累,他或許也正毫無意識地傷害着别人。

    ” 奧古斯丁爵士最後回歸到陪審團的職責上,他說:“想必各位已經清楚,請容我再次提醒:關于一本書主旨、意圖的讨論,對判定這本書是否有産生堕落和腐化影響的傾向,是全無關聯的。

    盡管帕羅特先生可能是個善良的人,梅森先生也可能對自己成為嚴肅藝術家甚具自信,但是你們面臨的首要問題是決斷——這本書是否有産生堕落和腐化影響的傾向,不僅是對專家們的堕落和腐化影響,更是對那些普通男人與女人的堕落與腐化影響——過着普通生活,會因絕望而被慫恿甚至壓榨的普通男人與女人。

    如果你們認定這本書有此謬惡傾向,你們接下來應該檢驗這本書的文學價值或例如深度、涵養、端肅、美韻等價值,并稽較:這些優秀價值能否勝過、蓋過此書對一般讀者将能造成的不利影響。

    陪審團成員們,關于這一點,哪一方的論證更得你們信任?是那些滔滔不絕,透過繁雜專業術語和學術迷霧看問題,并把各自善心美意牽扯進來的專家?還是那位有高世之智,堅信《亂言塔》是危險書籍,是淫穢作品而非文學作品,并自稱曆盡苦痛,祈願世上不會再有這麼多苦痛的長者——伊夫裡姆·齊茲教授?” 赫弗遜-布拉夫的發言要冗長、聒噪一點,比起奧古斯丁爵士,赫弗遜-布拉夫的幾個論點也颠來倒去,很是重複。

    他一遍又一遍地說“今時今日,人們的接受程度提高,以前被視為淫穢的事物如今被如常對待”,而恰恰是這種複述,給人留下的印象是:他可能自己也不敢斷定這種社會風氣就很好。

    他說出版正視虐待和受虐現象的嚴肅著作是對的,創作反映這些現象的嚴肅文學作品也是對的。

    他講得十分有沖勁,但在一般人聽來,某些部分似乎太過冗長,比如,格利斯曼·古爾德博士的罪孽和斯韋恩伯恩學校裡流竄不止的歪風,跟無人告發和保持緘默就很有關系。

    赫弗遜-布拉夫不厭其煩地使用着“絕妙”“傑出”“大有可為”“才華橫溢”等詞彙形容裘德·梅森,也極高地評價了魯珀特·帕羅特對出版事業和文學事業的責任心,還斷言口碑好、信譽佳、資格老的鮑爾斯&伊登出版有限公司根本不可能出版任何有堕落和腐化影響的書籍。

    幾位證人也在赫弗遜-布拉夫贊揚之列,比如亞曆山大·韋德伯恩和菲莉絲·K.普拉特,皆展示了高尚人品;他也毫不留情地鞭笞有些證人,比如羅傑·梅戈格,赫弗遜-布拉夫用一個單薄的文學引用譏諷了羅傑·梅戈格。

     “那位‘兩面派’先生是《天路曆程》中一個很顯眼的人物,而梅戈格先生雖然喜歡評論時事,卻也免不了見風轉舵。

    我完全不懷疑,他在以後的什麼時間點又會對《亂言塔》大加追捧,就像他上個星期表示對《亂言塔》多有擡舉那樣。

    ”對于伊夫裡姆·齊茲的證詞,赫弗遜-布拉夫則語帶遺憾地說:“很可惜,集中營的衛兵在任何情形下,都不能與伊恩·布雷迪或邁拉·欣德利之類的讀者相提并論。

    另外,女士們、先生們,我要說的是,基本上,普通的、盡責的英國人都不是伊恩·布雷迪或邁拉·欣德利之流,英國人就像你、就像我一樣,能按照自己成長的速度來接受和評估事物。

    如果我們要取締所有能激勵怪物變得更像怪物的書,我們倒不如從《格林童話》開始,從童話裡喊着‘咿呀呼哈,我聞到了英國人氣味’的巨人開始。

    隻因有個地方有個人像術士一樣正在磨骨頭,有個人像巫婆一樣正在烤面包,我們就要對童話下禁令?明辨是非的普拉特太太告訴我們說:《亂言塔》無非就是一本充滿幻想的童話故事。

    ” 塞缪爾·奧利芬特選讀了《亂言塔》中與性和虐待無關的幾個段落,有的是對林間風光的描畫,有的是參孫·奧裡金的忠告和警戒,有的是對亂言塔日常生活的記錄,他的朗讀很有畫面感。

    他問:“這些是堕落,是腐化,還是出自一位文學事業岌岌可危,幾乎被道德狂熱者掩埋,墜入落後思維陷阱的年輕作家的美文?這名年輕人至今慘淡度日,身處痛苦和逆境,但仍寫出了一本出色、勇敢、感人的書,他明明應該得到嘉獎,而不是被斥責和懲處。

    這是一個絕不能被稱為誘惑者和挑撥者的年輕男子,因為他是一位堅忍的衛道士、一位堪憐的空想家。

    ” 陪審團成員們有的看着自己的手,有的看着天花闆,有的看着被告席上的犯罪嫌疑人。

     法官戈達爾·貝拉弗萊做最後總結。

    他的言語枯燥又程式化,他首先感謝陪審團付出的耐心,這讓人感到他自己的耐心在某種程度上似乎接受過不小的考驗。

    他告訴陪審團必須就“淫穢”這一核心指控進行裁斷——這本書從整體上,是否傾向于産生堕落和腐化影響。

    一旦陪審團的結論是肯定的——肯定這本書傾向于産生堕落和腐化影響——在這種情況下,陪審團必須立即覆勘這本書是否具有足夠的文學價值或其他對社會大衆有價值的成分,進而來權衡這些有益價值是否能夠超越其有害影響。

    “如各位所見所聞,辯方援引了《淫穢出版物法》第四條的具體規定,請專家級别的證人就其文學價值進行辯護。

    我們都很了解,我們今日的世界是一個在烈日之下充滿各種專業知識和各領域專家的世界,但是英國刑罰會基于陪審團根據事實做出的判斷,而不是專家們提供的專業意見。

    女士們、先生們,隻有你們才是這個案件裡所有事證的最終審判人。

    我的職責是把法律托付給你們,來自兩方的事實——傾向于産生堕落和腐化影響的控訴,以及能超越有害影響的文學價值和其他有利證據。

    所有的事實都任你們,也隻有你們來裁奪。

    你們已經得到字典中對‘堕落’和‘腐化’這兩個詞的定義,我不認為我還能為你們做更深入的注釋,或者再對‘傾向’這個詞詳加解析。

    ” 法官接下來帶陪審團簡要回顧了一下雙方的舉證。

    總的來看,他表現公正,沒有對任何一方的偏袒,不過,他概述霍利教士和埃爾維特·甘德的證詞時顯得有點急躁。

    法官說道:“控方指稱,辯方所謂的專家級證人使用了令人混淆、困惑的詞語;而且證人對詞語的诠義,與常識中我們對這些詞語的理解有異。

    你們或許覺得控方的說法有一定道理。

    各位,請謹記,你們在這裡代表的是平凡男性與女性,要維護的是常識的公正與美德。

    ”他另指出,在加拿大,控辯雙方各自最多傳召五位證人。

    他說:“你們也許會覺得,這種限制可能具有某些值得注意的優點,尤其是證人的集中性和專注性。

    ” 他最後說,陪審團此刻唯一的職責在于,權衡各方表述,來審度這本書是否屬于淫穢出版物——盡管這相當有難度。

    “我預料,讓你們更為難的是,控辯雙方都承認,這是一位仍在世的作者近期發表的一本新書,對其文學或其他層面價值的判斷千萬不可流于泛泛。

    ”他重申:“你們,作為陪審員,是所有論述和事證的唯一決斷者。

    請依據你們在庭上所閱所聞,裁斷這本書是否淫穢,若是,請裁斷它的價值是否能夠超越它的淫穢,以讓它在符合公衆利益的情況下公開發行。

    ” 陪審團退下了。

    鮑爾斯&伊登的一大群人急忙讨論法官的總結到底是敵意的還是善意的,而對這件事本身讨論不出個所以然,讓他們都覺得是一個好預兆。

    霍利教士索性說反正大家壯懷激烈地奮戰了一場,魯珀特·帕羅特無心地丢出一句:“快别說了。

    ”然後又很快地緻歉。

    法官當庭給另外一些被判定有罪的人下達了量刑判決,裘德·梅森這時候卻不見人影。

    弗雷德麗卡揣測不出他的心意。

    阿夫拉姆·斯尼特金寬慰她道:“今時今日”,陪審團不會判什麼淫穢出版物罪。

    “我一點也不想再聽到那個詞組——今時今日,什麼今時今日!”“為什麼?”斯尼特金問。

    “那是一個浮誇的陳詞濫調。

    ”“不,它有鑿鑿有據的含義。

    ”“它的言外之意是招人煩厭的。

    而且,我認為你是錯的。

    我審視着他們的臉,他們仇視霍利修士,他們覺得裘德讓他們遭到了奚落,他們不喜歡裘德。

    ”“陪審團不是靠‘喜歡’或‘不喜歡’來判案的,你知道嗎?他們很重視自己的義務和責任,因為他們一生也許隻能履行這一次。

    ” 三小時之後,陪審團返回法庭,問是不是他們應該對“淫穢性質”和“文學價值”分别裁定,而且對“淫穢性質”的裁定應發生在對“文學價值”的裁定之前。

    法官告訴他們:确實如此。

    首席陪審員報告說:這非常艱難,考慮到同時聽取了雙方針對“淫穢性質”和“文學價值”的證詞和辯駁,陪審團内要達成一緻裁決難度極大。

    法官同意這是一個難以裁決的案件,也表示将盡可能提供陪審團需要的幫助。

     五小時之後,陪審團又回來了。

    裘德·梅森也回到被告席。

    法庭書記員籲請庭上保持肅靜。

     書記員:陪審團成員,你們是否就裁決達成一緻? 首席陪審員:是的。

     書記員:鮑爾斯&伊登出版有限公司出版淫穢書籍,罪名是否成立? 首席陪審員:成立。

     書記員:裘德·梅森出版淫穢書籍,罪名是否成立? 首席陪審員:成立。

     法庭上彌漫着一股焦灼而膠着的情緒。

    法官發話:“讓我們保持清楚無誤:陪審團判定出版社和作者出版淫穢書籍,罪名成立。

    辯方援引《淫穢出版物法》第四條,為超越其淫穢性質指控的文學價值和其他價值進行辯護。

    陪審團是否能辨識該書的價值?” 首席陪審員:不,法官大人,我們不能。

     書記員:這是你們所有人的最終裁決? 首席陪審員:是的。

     弗雷德麗卡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淚流滿面,魯珀特·帕羅特面色蒼白地聆聽着法官的宣判。

    法官認為:這間聲譽卓著、值得尊敬的出版社,帶着良善意願出版這本書,因此被判處一筆五百英鎊的小額罰款,并扣押該書所有的印刷本。

    法官然後轉向裘德。

     “我原可以判處你監禁,但那似乎是失當的量刑。

    包括你本人的證詞在内,許多證據都指出:你将自己的書視為一本嚴肅的藝術作品。

    不過,陪審團另有他論。

    本席考慮到你的生活狀況和經濟條件,無法支付高昂罰金,因此隻判處你五十英鎊的罰款。

    ” “我知道你們都在針對我!”裘德号叫。

     [1] 老貝利(OldBailey)指的是倫敦中央刑事法院(CentralCriminalCourt)。

     [2] 出自莎士比亞《暴風雨》,是主角普洛斯彼羅的台詞。

     [3] 理查德·克拉肖(RichardCrashaw,1613—1649),英國詩人。

     [4] 王爾德《瑞丁監獄之歌》(TheBalladofReadingGaol)中的詩句。

     [5] 波西詩歌《兩種愛情》(TwoLoves)中的詩句。

     [6] “康華爾公爵”和“葛羅斯特伯爵”都是莎士比亞悲劇《李爾王》中的人物。

     [7] 樹莓果的英文單詞“raspberry”,也有噓聲、呸聲的意思。

     [8] 斯文加利(Svengali)是英國卡通畫作者、小說家喬治·杜·莫裡耶(GeorgeduMaurier,1834—1896)于1894年出版的經典小說《軟帽子》(Trilby)中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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