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二十四年
《地底魔術王》 昭和二十五年
《透明怪人》 昭和二十六年
《怪奇四十面相》 昭和二十七年
《宇宙怪人》 昭和二十八年
《鐵塔王國的恐怖》 昭和二十九年
《海底魔術師》 昭和三○年
《灰色巨人》 昭和三○年
《魔法博士》 昭和三十一年
《黃金豹》 昭和三十一年
《魔人GONG》 昭和三十一年
《惡魔人偶》 昭和三十二年
《馬戲團怪人》 昭和三十二年
《奇面城的秘密》 昭和三十三年
《夜光人》 昭和三十三年
《塔上的奇術師》 昭和三十三年
《鐵人Q》 昭和三十三年
《假面恐怖王》 昭和三十四年
《電人M》 昭和三十五年
《二十面相的詛咒》 昭和三十五年
《飛翔的二十面相》 昭和三十六年
《黃金怪獸》 昭和三十七年
共二十五部,其他還有一些中篇小說,真虧他能持續創作這麼多作品,對他的創作能力我隻有歎服。
但在研究者看來,越到後面越反複用相同的手法炒冷飯,這情形越多就越令人厭煩,恐怕也會忍不住批判這些文章毫無魅力吧。
不過,作者隻有一人,讀者這廂卻是三四年就有一次交替,因此在雜志社熱烈邀稿的情形下,就算不斷重複同一模式也不足為奇,在亂步看來,或許做這種研究就是多此一舉。
對于千篇一律的評論,比如說這個系列是亞森·羅賓的翻版,或者消失及越獄手法總跳不出這幾種,我一開始就沒放在心上,我唯一關心的是前面提到的,亂步究竟安排了多麼奇特的全景圖。
縱使繞到那全景圖後面,看破機關憤憤不平地說“搞什麼,原來是這種把戲”也無損我絲毫的興趣。
我感興趣的第一樁,是事件發生地點的設定。
不,與其說是第一樁,甚至可說那囊括了所有的問題。
隻要讀者閱讀過一定量的亂步的作品,想必都知道,雖然偶爾也會像《海底魔術師》或《飛翔的二十面相》那樣,在房總半島的大戶村、或靠近铫子【1】的S這個小漁村“發生怪異事件”,但故事總會立刻拉回東京,用一成不變的開場,一如既往地揭開序幕。
在戰前的三部作品中,首先《怪盜二十面相》是以位于麻布的豪宅——雄偉氣派的羽柴大宅——為舞台的,明智的事務所也安排在麻布龍土町這個地方,但怪盜的老巢在戶山原,或者代代木的雜樹林。
雖說戶山原這個地名對戰後的讀者而言想必不會引發任何感觸——
……車停在戶山原的入口。
老人在那裡下了車,慢吞吞地穿過黑暗的原野。
看樣子,怪盜的老巢就在戶山原。
……小林的運氣很好。
窗外,寬敞的空地遙遠的彼方,聳立着東京獨一無二、特征非常明顯的建築物。
東京的讀者們,一定知道位于戶山原的陸軍射擊場吧?就是那個猶如将大人國的魚闆并排的大型水泥射擊場。
這不正是一個絕佳的地标嗎?
“大人國的魚闆”這種形容讀來實在令人莞爾。
但這裡原本是陸軍的實彈射擊場,當然射擊場現在已随着前方的小草丘一同消失于無形了。
更何況戰後,東京的第一批住宅就沿着這一帶的鐵軌兩側大規模興建起來,戶山原這個地名也在不知不覺中淹沒在時光的河流中。
現在好像稱為西大久保四丁目或戶塚三丁目,位于高田馬場與新大久保之間。
分布在山手線左右的這片空地,對當時的東京市民來說是非常偏僻的郊外,少有人在此安居,就算真有賊窩也并不奇怪。
在亂步心中,東京狹小得有些出乎意料,為了強調亂步這一點我想稍作補充:在田端與動坂之間長大的我,去看望嫁到荻窪的姐姐時,感覺像是去了現在八王子那麼遠的地方;還有,小學時刊載在校友會雜志上的高年級學生的文章,總少不了故作愁緒的老成的聲音:“郊外散步也頂多隻到戶山原”,這一句異常鮮明地印在我的腦海裡。
若容我再多說句題外話,家父以前常說的一句話:早在明治時代,就有人在新宿建成第一家中村屋。
那建築看起來孤零零的,矗立在荒煙蔓草的岔路上,當時還懷疑怎麼會有人在那種地方開店做生意,但是生意人的眼光果然就是不一樣。
我想強調的沒别的,男孩子天生的原野志向,在少年偵探系列中被不斷延續,出現次數之多讓人咋舌,其實蘊藏其中的是亂步漆黑的夢境。
荒地野菊、芒草以及須草恣意生長的原野,是很尋常的事物,不僅在東京,任何都市都可見,那是自由的遊戲場,也是孕育幻想的重要空間。
但是,這種風貌如今徹底消失,或者說人為被迫消失了,和少年小說的變質當然不能說毫無關系……
*
第二部《少年偵探團》中,作者明确指出桂正一和筱崎始的家位于世田谷區玉川電車的沿線。
電車道還算熱鬧,但是如果想抄近路走後巷,就會遇上這種情景:
……兩側盡是長長的木造圍牆、水泥牆、籬笆,路燈也昏暗不明,雖非深夜,卻不見半個人影,非常冷清。
但是勇敢的桂正一,追着黑怪物,竟然一路來到養源寺這個源于江戶時代古老寺廟的墓地。
(容我效法亂步說一句:各位讀者,請記住養源寺這名字。
)不過這不僅因為桂正一是“少年相撲選手,是個擁有一身好本領的勇敢少年”。
其實我是一個膽子極小的人,但是對于位于郊外的田端興樂寺墓地,還有隔壁精神病院傳出的瘋子歇斯底裡的吼叫,即便在晚上也不會吓住我,隻會在心裡産生一種異樣的甘美和安心感,想必這純屬個人的嗜好。
墓地裡最為可怕的其實不是晚上,而是白天與朋友去玩時不幸看到從倒下的骨灰壇裡汩汩流出白色液體。
閑話休提,話說在《少年偵探團》中,
……養源寺與筱崎家町名不同,正門也相隔甚遠,但背面卻隻隔着十米寬的空地,幾乎可說是相連的。
由此,揭開了犯人憑空消失之謎。
這個魔術,最早在昭和二年的《一寸法師》中出現過,寺名也一模一樣,
……養源寺位于中之鄉A町。
A町與O町不是背靠背嗎?若走大馬路确實隔着兩三町,但若抄近路等于是鄰居。
或者,
……同屬A町的養源寺墓地背後,也是背靠着背,有間古怪人偶師的店。
換言之,他的住處在三個不同的町都有出入口。
諸如此類都有說明,但亂步顯然很在意(或者說自傲)這個魔術手法,接着在昭和四年的《蜘蛛男》中,明智小五郎一回到日本,就揭穿畔柳博士住處和兇案空屋其實分屬翅町區的G町和R町,走馬路雖有四五丁的距離,實際上卻背靠着背。
亂步着重刻畫的,正是能引起當時還上小學的我的震撼感,依然清晰記得《蜘蛛男》的謎底揭穿時那種難以言喻的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