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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于孤獨的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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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英文字母總給人一種距離感。

    我立刻和家兄一起取出地圖尋找G町和R町,但是并沒有找到符合的町名,記得當時我還因此大發雷霆。

    不是兩個不同的區而是同樣位于面町區内的町,這一點暗示了“亂步的東京”有多小,但在市政對東京都重新規劃後,新區數目暴增,面積也瞬間膨脹,這中間想必有不少乍看相隔甚遠其實比鄰而接的情形吧。

    我非常執著,在戰後動不動就更改區名,町名也大幅改變的情況下,還是堅持努力思考,等我終于發現不僅是町名,就連電話區碼也可能大有文章時,簡直按捺不住心頭的激動。

    如果自以為打電話去了一個很遠的町,結果接電話的人就在隔壁屋子裡接聽…… 我不是在炫耀自己的發現。

    與其說是空間障眼法,這更是一個很好的證據,證明亂步察覺這個異樣事實或可能性後為之雀躍,他對東京市街的深愛和原野志向,深刻占據了一個少年的心長達二十五年之久。

     3.“世田谷”在何處 在《怪盜二十面相》與《少年偵探團》中出現的“麻布”和“世田谷”,還有偶爾穿插的“面町”與“澀谷”,直到多年後還活躍在非原創作品中。

    說到事件舞台,除此之外頂多隻有寶石店所在的“銀座”以及分别出現兩次的“豐島區”和“不忍池”,好像東京就沒有其他地方了,但這不見得是因為亂步偷懶。

    不僅不是,他這種麻布願望、世田谷願望以及銀座願望,其實潛藏着他另一個不為人知的夢想:對東京這個蕪雜城市深刻的哀悼。

     作家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再哀悼這無賴的東京,在滿懷的愛憐下寫小說的?即便是現在,隻要有心,城市依然會開啟那道隐蔽之門。

    例如說到麻布,現在或許隻聞六本木與赤坂之名,被人當成是燈紅酒綠的繁華區。

    但若沿着與高速公路平行的馬路,拐進六本木一丁目或赤坂一丁目這個方向,肯定會立刻陷入奇妙的錯覺。

    因為眼前的景象依舊保持着戰前的狀态,古老而美好,雖然快被新建的公寓和飯店淹沒,卻仍舊堅強地存活至今。

     在昔日的麻布谷町,金發碧眼的頑皮孩童就像東京老街的孩童一樣穿着滑冰鞋穿梭其間,還有愛麗絲館這種名字讨喜的旅社。

    究竟是哪兒來的異族将麻布市兵衛町、箪笥町、我善坊町這些地名,毫不在意地用橡皮擦一把抹消呢?我曾感到很不可思議,變更地名的會議照理說必然有當地的知名人士參加,卻還是把本鄉這個優美的地名改成文京,将彌生町這個在文化史上也大有來曆的地名給删除了,這種行為算得上是犯罪了吧。

    現在麻布附近僅剩下赤坂葵町、飯倉片町以及狸穴。

    這才是小東京(非大東京)格局中最正确的地名。

     亂步早知此事。

    為何養源寺這個名稱屢屢登場?那是因為麻布至今仍悄悄保留着“江戶時代建造的古老寺廟”。

    還有,為何“紅磚洋房”一再登場?隻要從那裡上坡下坡,站在茂密的樹叢下眺望自明治時代以來便矗立的靈南坂教會,想必立刻就會明白。

     這無關乎生于東京或來自外縣市。

    就像泉鏡花【2】,無論在哪兒出生長大,對于東京這個無奈的城市,即便無奈卻仍莫名深愛。

    尤其是唯有在愛得過火、無止無境地叙述那份深情時,故事才會增添另一層意義,亂步的少年偵探系列也正是其中之一,這一點才是重要的。

     還有淺草。

    說到足以和《一寸法師》的開頭那暗香濃郁的黑暗匹敵的,恐怕隻有川端康成的作品了。

    但衆所周知,亂步來自三重縣,康成則是大阪天滿人,同樣沉溺于淺草風情的荷風【3】與高見順【4】,也算不上是道地的江戶男兒、東京人。

    但拜這些人所賜,淺草變成一個雖然雜亂卻充滿活力、雖然廉價卻充滿色彩與香氣、遠離當今現實的夢幻街區,得以幸存。

     * 第三部《妖怪博士》應該算是戰前作品中最差的,開頭還是往常的開頭: ……一名十二三歲的可愛小學生,獨自一人,吹着口哨走過麻布區附近六本木的冷清住宅區。

     ……這名少年叫相川泰二,是小學六年級學生,今天去找住在附近的同學玩耍,現在正要回位于麻布區笄町的家。

     一如往常,這是一條杳無人迹的冷清小巷,少年跟在一個奇怪的金發老乞丐身後。

     ……令人好生懷疑這是當今東京會有的建築,非常古色古香,就像一個世紀之前的西方故事中才會出現的。

     少年被誘入一幢紅磚兩層樓洋房。

    故事一轉,說到少年偵探團的成員之一小泉信雄家住澀谷區櫻丘町,和二十面相躲藏的世田谷區池尻町“近在咫尺”(書中如此形容)。

    這兩個地名,湊巧現在仍保留着,在地圖上一對照,發現櫻丘位于離澀谷車站不遠的後方高地,其間若是沒有目黑區微妙地插入,雖不至于“近在咫尺”,但應該也算非常近了。

     但是,和戶山原一樣,這裡也有時間與空間上的奇妙落差,或者該說,在完成該作品的昭和十三年,那是作者與讀者之間不說也明了的事,但現在的讀者光靠讀小說是理解不了的,因為其中隐藏着另一個重要的問題。

    換言之,世田谷自不待言,就連澀谷,當時也尚未被視為東京的一部分。

    昭和七年十月一日,闆橋、葛飾、泷野川這些從名稱上看來就土裡土氣的村子及偏僻小鎮才一舉升格為區的。

     前面說了,直到最後,亂步腦中所想的都是意外狹小的東京。

    結果原本的十五區一下子暴增為三十五區,變成世界第二大都市。

    大東京萬歲的想法,從這時候起無法遏止地滲透到每個日本人心中,直到戰後的今天仍在持續中。

    這種想法造成什麼後果,世界史上早已揭曉。

    事實上,在那前一年——昭和六年,日本發動滿洲事變,侵略中國的計劃提上日程,之後借由上海事變、五·一五事件等國内外恐怖行動,樹立滿洲國這個僞政權,最終演變成世界大戰。

     不過,對于無論在當時或現在,壓根兒沒有“侵略”念頭的普通日本人,應該如何看待當時東京的擴張呢?擴張連帶而來的日本強盛的印象、國際上威望的樹立還是能讓大部分人深感喜悅的。

    于是大東京誕生之日,喜悅的民衆依舊派出花車慶祝,盡管不解其中的厲害關系,但南京淪陷之日也提燈遊行,這想必正中好戰者、侵略者的下懷。

    但這種想法若是保留至今,恐怕連八丈島和小笠原都會被劃歸入東京的。

    如此,就和形成于昭和十八年的“東京都”構想矛盾了。

    實際上,除了美好的小東京何須其他。

     我想說的是,對亂步而言的“世田谷”,是無論發生什麼怪事都不足為奇的真正的荒郊僻壤,換言之,是某種遺世獨立的境域,和小泉八雲【5】的《怪談》一樣,一人兩角的無臉妖怪在此出沒是很尋常的。

    那麼接下來,就讓我們進一步細究勇敢的少年們在何處遇上何種妖怪,亂步又在妖怪身上寄托了什麼,給他配上什麼樣的背景音樂呢? 4.過于孤獨的怪人 戰前的三部作品中,隻有《怪盜二十面相》中沒有不明身份的怪物,倒有一名叫羽柴壯一的青年,從婆羅洲衣錦還鄉的“他”竟是假的,這一點頗為耐人尋味。

    本該熟悉的人卻總覺得有些許的陌生、似是而非的感覺不由得讓人心生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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