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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于孤獨的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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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真”與“假”的猜疑之間提心吊膽,一轉眼眼前熟悉的面孔真成了眼生的怪物,那種恐懼實在不是尋常的東西可以比拟的。

    從早期的短篇到後期的通俗長篇,亂步始終不知厭倦,一而再再而三地渲染相同的恐懼。

     《少年偵探團》裡的妖怪,是像影子一樣的“黑怪物”,這是個全新的設定,書中“新”的點綴元素還有: ……黑色的嘴唇不期然往兩邊一咧,露出一口白牙,再張嘴上下分開,咯咯咯……從嘴唇中流瀉出怪鳥般的笑聲。

     這種拟聲詞在後來的亂步作品中,不斷改頭換面,但每次都帶着亂步獨特的語感。

    在這之後,又用了比《吸血鬼》中的手法更高明的方式,且看鑼鼓隊中的小醜: ……隊伍最後方跟着一名男子,身穿紅白相間肥大而滑稽的服裝,頭戴墜着鈴铛的尖頂帽,臉部的妝容讓他看起來像個西洋人。

     唯獨那張臉,永遠都是嬉皮笑臉的,這樣可愛的小醜其實是壞人僞裝而成的——更可怕的是,想到這發生于青天白日下,況且昭和十二年前後,販賣人口絕非虛構的傳言。

    松松垮垮的小醜服中,仿佛藏着一大堆可怕的東西,想必那個年代的讀者讀到這裡時心裡必定一陣陣發毛吧。

     從昭和初年開始,民間就流傳着幼童被拐賣到馬戲團的事,那些孩子很可憐,遭受非人的折磨。

    畫家谷内六郎創作的《人口販子出現的傍晚》被亂步烹入新的調料,所以緊随其後出現的印度人(現在可能立刻會被批評是種族歧視),與其說是魔術師,其實該說是另一種面目的人口販子。

     到了《妖怪博士》,書裡倒沒有那麼可怕的妖怪出現,蛭田博士這個奇怪的佝偻老人,濃眉像毛毛蟲的私家偵探殿村弘三,他們的喬裝并無特别之處,十分無趣。

    比起傍晚時分站在秋千架前留着童花頭哭泣的女童,那位把半白的頭發往後梳成大包頭、蓄着山羊胡、鼻子上方還架着副賽璐珞圓框大眼鏡、總穿着套黑色寬松衣服的老爺爺,想必面目和善多了。

    到了鐘乳洞探險的那一段,“那個怪物”的真面目終于被揭開一角, ……那高亢的嗓音隻屬于幼女,仿若十分可笑似的,不住地咯咯大笑。

     雖然如此,但, ……啊,會笑的蝙蝠!會發出如女童嬌笑嗓音的蝙蝠!這世上真有其事? 很遺憾,顯然并沒有營造出作者欲強調的恐怖氛圍。

     昭和二十四年起的戰後作品中,這些妖怪不但變得時尚,行為也花哨了許多。

    最早的作品《青銅魔人》中,一個古怪的男人——藍西裝配同色呢帽,臉上總蒙着個青黑色的金屬面具,全身挂滿懷表——在月光下走過銀座。

    他的笑聲, ……那刺耳的聲音實在沒辦法用語言形容。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仿佛是兩種金屬相互摩擦産生的,那笑聲聽起來就是那樣讓人渾身不舒服。

     這當然是改頭換面了《黃金假面》的結果, ……咻咻咻的,那怪聲不知從哪兒傳來。

    與此同時,假面上的黑色缺口一點點變形,當那變化的神情凝滞時,竟成了一個新月形的微笑。

     雖說那分明是後面這段著名場面的翻版,倒也别具韻味,美麗與鄙俗似也融為一體了,讀到這裡,一定能把埋藏在少年讀者心頭的恐懼極大地釋放出來。

    順便一提,行文至此處,地下出現了一個小醜,他“嘿嘿笑着,穿着色彩鮮豔、松垮的紅白條紋服裝”,但既然是在地底,就不會有驚悚的效果。

    因為,最讓人覺得可怕的是光天化日的寂靜巷弄中,小醜隅隅獨行,這條巷子明明位于住宅區後頭卻不見半個行人,如此才有驚悚的效果。

    此外,引起事件的“皇帝的夜光鐘”,其主人手塚氏就住在港區,但明智的事務所位于千代田區,可見最早大偵探應該是先住在面町的吧。

     原名為《虎牙》的《地底魔術王》,事件發生地照例設在世田谷區的一個住宅區内。

    在八幡神社前的那一大片原野上,少年們正在玩棒球,突然,魔法博士現身了。

    但他隻是把在舞台上表演的魔術技法重現在紙張上,從一個窗口同時照射進了夕陽與朝陽,如此奇特的現象效果不如奎因的原作。

    妖怪博士和魔法博士,都沒有科幻小說中那種瘋狂科學家(MadScientist)的異樣氣質,應該是必須遵守絕不殺人的約定所緻。

     接下來的《透明人》中,作者眼睜睜看着紳士與青年都變得透明,最後連少年偵探團的一名成員都成了透明人,亂步用了如此天馬行空的手法轉移讀者的注意力。

    但就算雙手雙腳都被綁在椅子上,看不見自己鼻尖和肩膀的設定也很荒謬,因此想必也有不少讀者抱怨亂步耍詐吧。

    或者是真有人如此天真,被這人工制造的非自然現象吓得寒徹骨髓?想必從這時候起,比起沉溺于全景圖的幻景、幻燈與腹語術,鏡子和黑魔術的組合更能吊起讀者的胃口。

     此外,書中有一個注釋,禦木本真珠王真的推出了真珠塔,在大正時代售價十萬,換算成現在的價格将近三千萬圓,不知這是否也引自原文。

    戰後物價上漲速度之快令亂步極為不滿,昭和二十九年十二月推出的春陽堂版全集,一再調整價格,或者标上折算成現在的價格的數字,明知就連這樣都還趕不及價格上漲的速度,亂步當然也遺憾,似乎再也無法驕傲地宣稱自己的作品是古典的。

    他曾經那麼志得意滿,意欲讓自己的作品在現代廣為流傳,甚至把他的一部名作《蟲》改成現代人習慣的《蟲》字。

    如果飛速攀升的價格僅限于真珠塔倒還好,但就連《盲獸》中的人肉鐮倉火腿,昭和二十五年講談社版的“長篇名作全集”頭一次重新出版時,還是一圓一包,到了春陽堂版已經漲到三百圓了。

    看到這裡,讀者多少會覺得像在賣東西,忍俊不禁。

    昭和五十二年,人肉火腿應該賣多少錢才合适,各位不妨也想想看。

    而唯獨《盲獸》中徹底的殘虐美以及《孤島之鬼》中的同性戀描述,直到最後都沒被用到少年讀物中,若有人說這是應當的,我也沒話說。

    不過,這裡确實也存在着另一種問題。

    至于另一種問題……縱使不在少年面前提起,不能否認那兩點其實才真正是亂步思想的精髓所在。

    那種毒素滲入讀者的心靈深處,待到長大之後會時不時冒出來紮得他們的心隐隐作痛。

     * 話說,每到結尾被捕,下一部作品開始之初總已輕松越獄的二十面相,作者對此想必也是耿耿于懷的,或者是受不了讀者的置疑吧。

    總之,《怪奇四十面相》開篇就描述怪盜效法亞森·羅賓的越獄手法,成功逃脫牢獄。

    接下來,作者筆鋒一轉,解開黃金骷髅秘密的故事就拉開了序幕,這又是一個以冒險動作為主軸的作品。

    中間有幾個情節,讀來讓人相當愉快,被小林緊追不舍的二十面相,一轉身變成了可以伸縮自如的紅色郵筒;小林把黏在一起的百科全書貼在背上,躲在書櫃中大氣都不敢出。

    不過,從有樂町的世界劇場巧妙脫身的假警官,誤闖中央區一個極為冷清的街區,東京市中心竟也有如此人煙稀少之地,他心下疑惑。

    有趣的是,迷失在水泥牆、木造牆、密密麻麻的籬笆綿延的路上,這樣的情形應該是昭和二十七年才有的吧。

    “世田谷”終于也進犯“銀座”了。

    而在那水泥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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