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一個左手抱着幾本雜志,右手拄着丁字拐的男人從排隊買藥的隊伍中橫穿過去。
他的右腿直直的,腳脖子向内彎曲,從腳背一直到指甲上都露出白粉末。
其中小指和無名指就像是兩個肉瘤一樣難看。
我旁邊坐着一位脖子上纏着厚厚的繃帶的老人,他正和對面織毛衣的女人說着話。
“他們用力拽我的脖子。
”老人一說話,兩鬓的白發便随之起伏着,眼睛眯成一條線,和滿臉的皺紋都分不出來了,他看着女人有節奏地織毛衣的手繼續說道:
“那個痛勁就别提了,差點兒沒疼死過去,真讓人受不了啊。
不知道有沒有别的更适用于老年人的醫療方法。
”
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老人幹咳了幾聲。
那個脖子粗粗的,皮膚黝黑的女人一邊織毛衣,一邊瞧着老人說:
“你可真受罪呀。
”
老人聽了,笑了笑,撫摸着自己的被藥水塗得五顔六色的臉,空咳了幾聲。
“唉,到了我這歲數就不該開車了,我以後也不讓老伴開車了。
”
包着白頭巾的清潔工擦着良子滴在地上的血迹。
女清潔工一邊哼着小調,一邊擦。
“怎麼,割腕自殺嗎?沒死就是自殺未遂。
不過,你不該這麼做的。
從人的身體構造來看,人不是那麼容易死的,你若不是演戲,真想死的話,應該割破這個地方,就是耳朵下邊這兒,一下子人就完了。
叫急救車都來不及的。
”
醫生檢查着良子的手腕說。
良子在急診室裡不停地操眼睛。
脖子上纏着繃帶的老人對清潔工說:
“擦得掉嗎?”
“趁着濕的時候擦,容易擦掉。
”
“夠你忙的。
”
“沒什麼。
”
幾個坐輪椅上的孩子正在院子裡玩球。
三個孩子的脖子都很細,一個護士在旁邊撿球。
其中一個孩子沒有手,他用手腕來打球,每次都把球打落在地上,孩子咧着嘴笑着。
“要擦掉這些血迹太費勁了。
我沒打過仗,沒見過流血的場面,看見這些血我還真受不了呢。
”老人說道。
“我也沒打過仗呀。
”清潔工說着往擦不掉的血迹上灑了一些白粉,跪在地上用刷子劇起來。
球滾到了水窪裡,護士用毛巾把球擦幹。
“據說用鹽酸能擦掉。
”
“鹽酸隻能用于洗便盆,擦地的話,地闆就完蛋了。
”
遠處的樹葉随風搖動。
護士把球放到孩子跟前。
從公共汽車上下來許多挺着大肚子的孕婦,朝醫院走來。
一個年輕男子捧着一束花跑上樓梯。
織毛衣的女人看着那男人。
清掃工還在哼剛才那隻曲子,脖子不能彎曲的老人高高地舉着報紙看。
良子的血迹和白粉混在一起後,成了粉紅色泡沫。
“阿龍,真對不起,我要存錢去印度。
我去打工掙錢,不會再給你添麻煩了。
”
從醫院回來的路上,良子一直不停地說着。
他的塑料拖鞋和腳趾上都沾了血,不時地摸摸繃帶。
雖然臉色蒼白,但他說已經不太疼了。
我扔到白楊樹下的菠蘿還在地上,雖說是傍晚,卻不見小鳥的影子。
和夫不在屋子裡,鈴子說他早就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