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夥說佩服良子的勇氣,這個傻瓜,居然說這種話。
”
沖繩打了第三支海洛因後,滾到了地闆上,阿開的臉已消腫了一些。
良子坐在電視機前。
“正演凡高傳呢,阿龍也來看吧。
”良子對我說。
我叫鈴子給我徹杯咖啡來,她沒理睬。
良子對阿開說他決定要去印度,阿開隻是說了句“是嗎”?。
鈴子站起來,抓住叼着煙的沖繩的肩膀搖晃着,問道:“你把剩下的放哪兒了?”
“混蛋,已經沒有了,都打完了。
你想打就自己去買吧。
”沖繩說完被鈴子狠狠踢了一腳。
煙灰掉在沖繩赤裸的胸脯上,沖繩笑了笑,還是躺着不動。
鈴子氣得把沖繩的注射器摔碎了。
“你要負責打掃幹淨啊。
”我的話她就像沒聽見似的,一下子吃了五顆迷幻藥。
沖繩晃晃悠悠地一個勁兒地傻笑。
轉過頭對我說:
“阿龍,吹長笛聽聽吧。
”
電視裡道格拉斯扮演的凡高,正哆哆喧嚷要割去耳朵。
“良子準是在模仿他呢,你就是喜歡模仿啊。
”阿開說道。
“我這會兒沒心情吹長笛。
”
凡高發出一聲毛骨悚然的尖叫,除沖繩外,大家都把目光轉向了電視機。
良子一邊摸着滲血的繃帶,一邊不時跟阿開說話:
“你的肚子真的不疼了?我下定決心了,要去印度,你先到新加坡,我去接你,我們可以一起去夏威夷。
”
阿開一句話也不回答。
沖繩悠然地說:
“鈴子,去出賣色相,就有錢買海洛因啦。
這是傑克遜告訴我的。
阿龍,你把她帶到傑克遜那兒去吧,他說随時可以去的。
我沖繩沒有用,還是去找傑克遜吧。
”
鈴子突然歇斯底裡地大叫起來,沖繩扭着身子笑着,鈴子沖他喊道:
“嘴笑什麼?我不是乞丐,也不和乞丐在一起。
我已經受夠你了,孬種!我要把店賣了,阿龍,我還要買車,這樣可以随時到你這兒來,我去當傑克孫的女人,薩布洛也可以。
”
“我要買一輛能住人的汽車,每天搞聚會,好嗎,阿龍,幫我去買一輛來。
”
沖繩坐起來點了根煙,目光茫然,無力地吐着煙圈。
“鈴子,你還是回沖繩去吧。
我跟你一起回去。
你繼續學習美容,我去說服我媽媽,你不能在這兒呆下去了。
”
“開什麼玩笑,沖繩,你好好躺着吧,反正以後别想再跟我借錢了。
是你自己想回去吧?我可不給你旅費。
無論你再怎麼哭着求我借你錢去買海洛因,也别想得到一分錢。
你才該回沖繩去呢!”
沖繩又躺了下去,喃喃地說:“随你的便吧。
”又對我說:“阿龍,吹一支曲子吧!”
“我不是說了沒心情吹嗎?”
良子默默地看電視。
阿開肚子還有些疼,不停地吃藥。
電視裡響起一陣槍聲,凡高的脖子被打斷了。
“完蛋了。
”良山小聲說道。
一隻飛蛾停在柱子上。
開始我以為是沾了髒東西,仔細一瞧,見它挪動了一點位置,灰色的羽翅上長出一層薄薄的絨毛。
大家都回去以後,顯得屋子裡更陰暗了,并不是光線微弱,而是光源仿佛離我遠去。
地上掉了許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有團成一團兒的頭發,一定是莫卡的頭發;有麗麗買的蛋糕的包裝紙、面包渣、紅色或黑色的指甲,花瓣。
弄髒的衛生紙、易拉罐的拉環、女人的内褲、良子的凝固了的血塊兒。
襪子、折斷的煙。
杯子、沙拉醬的瓶子。
還有唱片的套盒、膠卷、五角形的點心企、注射器的盒子和一本書,書是和夫忘了拿走的瑪拉爾美的詩集。
我用這詩集的背面拍死了有着黑白條紋的蛾子,随着一聲微小的響聲,蛾子的腹部流出了粘液。
“阿龍,你累了吧,眼神怪怪的,早點兒回去睡覺吧。
”
殺死蛾子後,我忽然覺得肚子餓,從冰箱裡拿出了一盤吃剩的雞肉。
這些雞肉已經不能吃了,舌頭上的酸味兒擴散到腦子裡。
我用手指摳出塞在喉嚨裡的雞塊時,一般寒氣襲來,仿佛迎面挨了一拳似的從心裡冒冷氣。
脖子上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我漱了好幾次口,總覺得嘴裡發酸,牙龈粘粘的。
塞在牙縫間的雞皮使我舌頭發澀。
洗碗池裡漂了一層我吐出來的油花花的雞肉。
原來是土豆塊堵住了下水口,我夾出了土豆塊,水才開始減少,雞肉畫着圓弧形,被吸進了下水口。
“你回去睡覺吧,那幫家夥都走了嗎?”
麗麗在整理床鋪,她穿着半透明的睡裙,手上的戒指反射着天花闆上的紅色燈光,閃爍不定。
有幾塊大的雞肉卡在下水口。
我手上還殘留着炸雞味兒,洗也洗不掉。
我回到客廳,去拿煙時,忽然産生了某種不安全感,好像被一個有皮膚病的老太婆緊緊抱住了一樣。
“阿龍,我給你沖杯咖啡吧。
”
麗麗引以自豪的白色圓桌反射着燈光,表面上有一層淡淡的綠色,那綠色很獨特,猶如太陽西沉的海面閃爍的那種神秘的綠色。
“喝咖啡嗎?咖啡能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