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回頭睡個好覺。
我從那天以後身體有些不舒服,連店裡都沒去,汽車也沒送去修理。
”
麗麗說着從沙發上站起來,聲音聽起來很朦胧,好像古代人那樣,站在遠處,用長長的話筒将聲音傳送過來似的。
麗麗變成了一個隻有嘴巴會動的木偶,而說話的聲音是以前就錄制好的。
我的房間裡始終籠罩着寒氣。
盡管穿上毛衣,關上涼台門,連窗簾也拉上了,熱得都出汗了,寒氣還未消失。
關得密不透風的房間裡,風聲遠去了,像耳鳴聲一樣微弱。
由于看不見外面而有一種與世隔絕的感覺。
我并沒有去留意外面街上的情景,卻仿佛曆曆在目似的浮現出來。
我看見有個醉漢橫穿馬路,有個紅頭發少女匆匆跑過去,有人從疾駛而過的汽車裡扔出一個空罐頭盒,有高聳的白楊樹,還有深夜裡的醫院和滿天繁星。
屋裡充滿了異樣的空氣,使我窒息。
那氣味像是奶油的焦糊味。
在尋找這怪味從哪兒冒出來的時候,我踩着了一隻死蟲子,它的體液弄髒了我的腳。
打開電視機,出現一個狂怒的光頭男人的特寫鏡頭,我又關掉電視,電視屏幕上映出了我的臉,自言自語地在說着什麼。
“阿龍,我發現有一本小說裡的男主人公很像你,真的。
”
麗麗坐在廚房的椅子上,等着水開,她揮手趕走四周飛舞的小飛蟲。
“小說裡的男主人公是個在拉斯維加斯拉皮條的,專為有錢的男人提供參加晚會的女伴,和你差不多吧?他也很年輕,和你差不多,你有十九歲了吧?”
玻璃壺因水蒸氣而混濁起來,酒精爐的火光映照在窗戶上。
麗麗放大的身影在牆上晃動,和頭頂上的燈光照出的影子重合的部分,看起來很像一隻正在分裂的變形蟲。
“那個男人連自己高中朋友的女人也拉去當妓女了。
”
最後一個走的沖繩,穿着臭氣熏天的工作服,也不打招呼就關門走了。
“那個男人是妓女的私生子,不過他的父親可是一個小國的皇太子,他是被來拉斯維加斯消遣的皇太子遺棄的孩子。
”
麗麗一個勁兒地說着。
“阿龍,你在聽嗎?”
“聽着呢。
”我答道。
我覺得我發出的聲音停留在燥熱的舌頭上,完全不像自己的聲音,我不安起來,不敢再說話。
我的視野有些不正常了,所看到的東西仿佛都變成了霧狀鑽進了我的眼裡。
我覺得放在竈台上的牛奶瓶似乎長滿濕疹。
彎着腰幹活的麗麗身上也都是濕疹。
我想起一位因肝病而死去的朋友,他常說:
“我總是覺得很疼,不疼的時候是由于我忘記了,我認為每個人都會肚子疼,并不是因為我長了腫瘤。
所以絞痛的時候我反而安心了,好像找到自己了,我一生下來就一直這樣疼的。
”
“那個男人在一個黎明去了沙漠,駕車去内華達沙漠了。
”
麗麗說着從咖啡色的罐子裡舀了一匙黑色的粉末,放進正在沸騰的玻璃壺中,從我這裡都能聞到香味。
當傑克遜。
露蒂安娜騎在我身上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完全是一個黃色的木偶。
當時自己是怎樣被操縱的呢?
現在披散着長長的紅頭發的麗麗正像一個木偶一樣。
是個陳舊得發出黴味兒的木偶,是一拽繩子就會說台詞的木偶,是必須打開她胸前的蓋子,放過去幾個銀灰色的電池,才會眨着眼睛說話的木偶,是有着一頭紅發,往她嘴裡一罐牛奶,便立刻從肚子下面的小洞裡流出粘乎乎的液體的木偶,是使勁把她摔在地上,隻要裡面的錄音帶沒壞,就會不停地說話的木偶。
“阿龍,早安,我是麗麗,你好嗎?”
“阿龍,早安,我是麗麗,你好嗎?”
“那個男人到内華達沙漠去看氫彈基地。
那是排列着許多像樓房般巨大的氫彈基地。
”麗麗喋喋不休地說着。
籠罩在房間裡的寒氣越來越多,我穿上厚厚的衣服鑽進被子裡,喝了一杯威士忌,一會兒開開門,一會兒又關上門打算睡覺。
然後又是喝濃咖啡,又是做操,又抽了幾顆煙。
拿起本書也看不下去,把燈都關掉,又都打開。
我瞪大眼睛望着天花闆上的污垢,或閉上眼睛數數,眼前不停地閃過以前看過的電影,梅爾的豁牙,傑克遜的***,沖繩的眼睛,莫卡的屁股、露蒂安娜的***。
幾個醉漢唱着老掉牙的歌從門外走過。
我覺得似乎是囚犯們在合唱,又象是身負重傷,失去戰鬥力的日本兵,在準備跳海之前合唱的軍歌。
他們眼前是黑暗的大海,這些傷兵臉上纏着繃帶,瘦弱的身體百孔千瘡,傷口流出黃色的膿,蛆蟲在上面蠕動。
他們面朝東方行了軍禮,眼睛黯淡無光,就像是他們在唱的悲傷的歌曲。
我一邊聽着歌,一邊望着自己映在電視屏幕上的扭曲的身體,無論我怎樣掙紮,都仿佛更深地沉入睡夢中去。
映在電視中的我和我幻覺中的唱歌的日本兵重疊到了一起。
由于密度的不同而構成圖像的黑色,就像桃樹上蠕動的密密麻麻的毛毛蟲。
這些影像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