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使我心神不安,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我渾濁的眼光映在陰暗的畫面上,快要溶化了似地歪斜着,我看着畫面上的自己,不由問道:“你到底是誰呢?你在懼怕什麼呢?”
麗麗還在說道:“那些東西是排成了一溜的導彈,在沒有人煙的内華達沙漠上,人看起來就像小蟲子一樣。
那導彈有高樓那麼大。
”
在球形玻璃杯中的黑色液體沸騰着,麗麗打死了一隻飛着的蟲子。
她把粘在手掌裡的死蟲子,拿下來扔進煙灰缸。
煙灰缸裡冒出一股紫色的煙,與黑色液體的水蒸汽合為一體,袅袅上升。
麗麗捐滅了香煙,又關掉了酒精壺的火,牆上巨大的影子頓時變小了。
麗麗給我倒了杯咖啡,我凝視着咖啡裡映出的我的臉。
“那個男孩子站在山丘上沖着導彈叫喊,他想要向導彈訴說自己的遭遇,他不知道今後自己該怎麼辦,又沒有人可以訴說,他感到孤獨無助,他發自内心地對導彈呼喊着,你快爆炸吧!快爆炸吧!”
我覺得黑色液體的表面也起了一層疹子似的。
我上小學時候,祖母患癌症住了院。
祖母對止疼藥過敏,全身因濕疹而潰爛。
我去探望她時,祖母一邊抓撓着身上的濕疹,一邊對我說:
“阿龍,我要死了。
我身上長的是死人身上的東西,我要死了!”
在麗麗催促下,我喝下了和那濕疹一樣的咖啡。
當液體流進我的喉嚨時,我覺得我體内的寒氣和那些疹子仿佛混合到了一起。
“你覺得和你像不像?我剛一開始看那本書就覺得很像你。
”
麗麗坐在沙發上說着。
我覺得她的雙腳仿佛被吸進了紅色拖鞋裡了。
我這會兒的感覺和有一次在公園裡吃了迷幻藥的感覺差不多。
那是一個月夜,我獨自走在高聳的樹木之間,這是一座外國的城鎮。
這個幻覺中的城鎮裡沒有一個人影,家家門窗緊閉。
我一直走到郊外。
才看見一個瘦瘦的男人,他阻止我說:“不要再往前走了。
”我仍然不顧一切地往前走,覺得身體開始發冷,自己已經變成死人了。
成了死人的我臉色慘白地坐在長椅上。
我開始朝着映在夜幕上的幻影中的我走過去,走到可以和真實的我握手的程度。
我感到無比的恐怖,轉身逃開,然而死人的我緊追不舍,終于抓住了我,鑽進了我的體内,并支配了我。
我現在的感覺就和當時完全一樣。
仿佛頭上開了個洞,所有的意識和記憶都漏光了,代之以腐爛的炸雞塊的寒氣以及發疹子般的感覺。
當時,我渾身顫抖着坐在長椅上,對自己說:
“你睜開眼好好看看,世界不是還在我的下面嗎?這個地面上有我,有樹、有小草,還有把砂糖搬運回巢的螞蟻,有追逐皮球的女孩以及跟着女孩跑着的小狗。
”
“這個地面上有無數的房屋。
小河、它們都在我的腳下。
”
“令人恐怖的世界在我之下。
”
麗麗說:“我一邊看着小說一邊想你的事。
我在想你将來怎麼辦呢?我不知道那個男人後來怎麼樣了,因為我沒有看完。
”
我小時候摔了跟頭時,總是喜歡在擦傷的地方抹上一種非常刺鼻的藥。
滲着血的傷口上,總會沾上泥土、草上的露水、壓癟了的小蟲子,一塗上藥水,會有種令人舒服的刺痛。
玩累了的時候,一邊望着西下的太陽,一邊皺着眉噓噓地吹着傷口,傍晚灰暗的景色使我甯靜。
這和海洛因或與女人作愛給予我的感受完全相反,這刺痛感使自己超脫于周圍的一切,仿佛自己是那樣的耀眼奪目,簡直可以和夕陽的美麗的桔黃色相媲美了。
在這房間裡回想這些幻境時,我隻感到陣陣寒氣襲上心頭,竟抓起掉在地毯上的死蛾子放進嘴裡。
蛾子已僵硬,從腹部流出的綠色汁液已經凝固,金色的鱗粉在指紋上發光,它的眼睛是一顆黑色的小球,脫離胭體時連着一條絲線。
我撕下它的羽翅,置于舌頭上,薄薄的胎毛刺痛了我的牙龈。
“咖啡還好喝吧。
你怎麼不說話?阿龍,阿龍!你怎麼了?想什麼哪?”
麗麗的身體象是金屬做的,若剝去外面一層白色的皮,裡面一定是亮閃閃的合金。
“是啊,很好喝,麗麗,很好喝。
”我答道。
左手抽起筋來。
我深深吸了口氣,看見牆上貼的一張海報,上面畫着一個跳繩的女孩子,腳被玻璃割破了。
我忽然聞到了一股難聞的氣味,手一松咖啡杯掉到了地上。
“阿龍,你到底怎麼了?”
麗麗拿着塊白布走過來,白色的咖啡杯摔碎了,地毯冒着熱氣,把液體吸了過去。
我的腳趾間也灑上了咖啡,粘粘的。
“你怎麼了,你在發抖?”我觸到了麗麗的身體,又粗糙又僵硬,就像放久了的面包。
麗麗把手放在我的膝蓋上,說:“你去洗洗腳吧,還有熱水,快去洗吧。
”麗麗彎下腰,撿起地上的玻璃碎片,放到一本雜志上,然後倒進煙灰缸裡,玻璃片上的液體弄滅了點着的煙,麗麗見我站着不動,就說:“你還站着幹什麼?先去洗洗腳呀。
把我地毯弄髒了怎麼辦?”我扶着沙發,剛一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