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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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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我們能做到,那麼要等多長時間才能見到邦子回病房呢?高伸真希望有人來給個具體的說法。

     護士站就在同一條走廊内,距離病房三十米左右,去一趟花不了幾分鐘時間。

    大家屏息默守,果然十分鐘後,香織回來了。

     “怎麼樣?” 看到香織垂頭喪氣地回來,容子沖上前問道。

     “醫生不在,護士長也不在,去問了主任,他還是回答說,藥勁兒過了頭,現在還在昏睡……” “這不等于白說嗎?”容子嘟哝了一聲,接着追問,“媽媽現在人在哪兒?” “聽說還在集中治療室。

    ” “那地方是做什麼的?” “好像是手術結束後,專等病人蘇醒、穩定病情的地方。

    ” “那麼,也就是說媽媽還沒醒過來?” “為何醒不了呢?” 面對達彥的疑問,大家都陷入了沉默,突然,香織嘟哝起來: “要是媽媽就這麼一睡不醒了,可怎麼辦呀?!” 香織的不安也正是高伸心中所慮。

    想必容子和達彥也是如此吧。

     但是,高伸不願意說出來。

    因為他害怕自己一張嘴,這份擔心就會轉化成現實,變得無可挽回了。

     “這怎麼可能……”高伸慌忙予以否定,“絕對不會的!” “那為什麼會拖這麼久呢?” 高伸無言以對,但此時此刻,他隻願意相信,妻子終将平安無事。

     “你媽一定會沒事的!” “媽媽可不是個貪睡的人哦!” 容子的話雖然顯得有些滑稽,但高伸充分理解她想要表達的含義。

     邦子性格開朗,善于交際,與任何人都能談得來。

    她最恨無所事事地虛度光陰,總愛一刻不停地找事做。

    這樣一位開朗好動的女人,怎麼可能一睡幾個鐘頭呢! “可是,這也太離譜了!不行,我得再去問問!” 香織又一次走向門口,高伸急忙出聲制止: “等一下!你媽媽一會兒就會回來的。

    ” “我信不過他們!” “這裡是醫院,不能這麼講話!” 如果進了醫院又不相信醫生、護士,那幹嗎還要上醫院來呢? “都給我沉住氣!” 高伸勸誡道。

    香織雙手掩面哭了起來。

     在香織的嗚咽聲中,高伸思考着接下來該怎麼辦。

     沒錯,現在唯有繼續等待,等妻子平安歸來。

    可是,除此之外,我們還該做些什麼呢?想着想着,高伸的腦海中浮現出富田醫生的面龐。

     對呀,去請教他吧…… 富田醫生四十多歲,是妻子的侄女婿,就在這家都南醫院的内科工作。

    此前,高伸僅在一位表妹的婚禮上,與他有過一面之緣。

    這次妻子要住院時,曾特意去找他打了聲招呼。

    因為妻子想到,雖然富田是個内科醫生,與本次手術沾不上邊,但至少在同一家醫院裡工作,說不準能從旁給予關照。

    實際也是如此,高伸聽說,妻子能夠較快地排上号,順利地住進單間病房,正是他在裡面幫了忙。

    想到這兒,高伸心裡盤算着,雖然隻是個遠親也沒啥走動,但是說不定能從他那兒多少打聽些消息。

     “我去打個電話就來!” 高伸和孩子們打了聲招呼,就走出病房,來到電梯間旁邊的公用電話前。

     途經護士站時,他順便留意了一下。

    站内依舊不見平井醫生的蹤影,五六個護士正在裡面緊張地忙碌着。

    找到公用電話後,高伸首先撥通了公司的電話。

     接聽電話的是企劃設計室的女職員,她為高伸找來了八木澤。

    八木澤在電話裡彙報說: “會議基本上是按照既定的方向推進的,請您不必擔心……” 簡明扼要地彙報完會議的大緻經過後,他又壓低聲音問道: “請問,尊夫人的情況如何?” “手術結束了,但是人還沒有蘇醒過來……” “手術結束就好,總算一塊石頭落地了。

    ” “看樣子,我恐怕還得耽擱會兒,要晚點回去,那邊就拜托你了。

    ” 高伸草草說完,挂斷電話,又接着打給富田醫生。

     雖然身處同一家醫院,但是因為他使用的是外線,所以還是要經由醫院的總機轉接内科診室。

     但是接聽電話的是個女聲,告訴他說富田醫生現在不在,随後,又幫忙把電話分别轉到病房、研究室,結果都沒有找到富田本人。

     “謝謝!” 高伸向對方真誠道謝後,兀自思索着:富田醫生不在。

    此刻他沒有留在醫院,或許就是最好的證明,說明妻子那邊不會發生什麼大問題。

    高伸自己分析給自己聽,丢下公用電話,徑直往病房走。

    半道上,他突然改了主意,想乘電梯去一樓轉轉。

     接着該往哪兒去,他并沒有一個很明确的目标。

    可是直接回到沒有妻子的病房,又實在令他心情沉重。

     高伸直奔正門入口方向。

    右手邊有一家小賣店,那前面便是候診室。

     午後時分,挂号處已經關閉,候診區内冷冷清清。

    隻在長椅的一端躺着一個女人,身旁有個男人正憂心忡忡地照料着她。

     大概是病情突然惡化,被人擡進來的吧。

    高伸心裡為這位病人捏了把汗。

    走到大門口,他又看見一位三十來歲的女人,手捧着鮮花,向出來送行的醫護人員揮手告别。

    看樣子這是一位病愈出院的患者。

     有的人病魔纏身、亟須救治,也有的人大病得愈、順利出院。

    醫院簡直就是社會的縮影,一幕幕悲歡離合交替上演着。

     待到送别的人群紛紛散去,高伸這才走出了大門。

    戶外的陽光勁頭十足,分外炫人眼目。

     早晨密布低垂的雲層此刻已然散盡,春日明媚的陽光又重回大地。

    有報道稱,今年的櫻花較往年開放得早,照這勢頭,也許明天就能迎來全盛花期。

     高伸背靠着門廊的石牆,燃起一支香煙。

    病房裡禁煙抽不了,此刻一煙在手,讓他感覺如重獲解放一般。

    吞雲吐霧之餘,他打量着進出醫院的各色車輛、人流,暫時忘卻了妻子患病住院的現實。

     但是很快,他又記挂起在病房裡苦苦守候的孩子們,于是掐滅了煙頭,重新回到醫院。

     剛才還躺在長椅上的病人已經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迎面而來的三名女學生,她們身穿系有紅飄帶的水手服,看樣子似乎是剛剛探視過自己的朋友。

    高伸避開她們,走進挂号處邊上的電梯,直達五樓。

    從電梯間出來,穿過整形外科的病房,剛一踏進婦産科病區,高伸就看見有個姑娘站在走廊裡拼命揮手,他立即認出那是自己的女兒容子。

     “爸爸,您去哪兒啦?” “去了趟樓下……” “醫生來了,正到處找您呢!” “是媽媽回來了嗎?” “不是,好像是醫生要找我們談話。

    ” 妻子人還沒回來,醫生卻直接來找家屬談話,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高伸不明所以,滿腹狐疑地回到病房。

    香織和達彥兩人正在翹首以待。

     “醫生是讓我們都去,對吧?” “說是有情況要向各位家屬說明。

    ” “知道在什麼地方嗎?” “他們說,隻要我們到護士站,護士長就會領我們過去。

    ” 高伸搞不清楚,在妻子還沒回病房前,醫生為何要召集家屬談話,但是此刻他隻能聽從安排,走上這一趟再說。

     “那麼,我們這就去吧!” 高伸叫上孩子們,一同走出病房。

    父親一馬當先,兩個女兒一個兒子緊随其後,沿着走廊很快到達護士站。

    一位身材矮小,戴着白邊眼鏡的護士長迎了出來。

     “各位都是福士女士的家人吧?” “是的,這是我的兩個女兒和兒子。

    ” “請跟我來。

    ” 這位護士長,高伸以前見過,當時雙方還曾有過簡單的交談,可是她今天的表情看上去多少有些冷漠生硬。

    高伸本想向她打聽一下,接下來是去哪兒?要談些什麼内容?但是眼前的氣氛令他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一行人就這樣無聲地穿過整形外科病區,乘電梯到了二樓。

    走廊在此分岔,延伸向兩個不同的方向。

    他們拐向右側繼續前行。

    迎面那條走廊的盡頭好像就是手術室,大門上挂着“中央手術室”的牌子,頂上亮着紅燈,門前停着一輛運送患者的擔架車。

    而整個右側走廊似乎都是用來堆放資料及備用物品的,沿途的房間沒有一絲人氣。

    走廊入口處還立着一塊牌子,上面寫有一行字: 無關人員嚴禁入内麻醉科 可護士長對此警示熟視無睹,繼續前進,高伸一行也順次跟随。

    “麻醉科研究室”“部長室”的門牌相繼躍入眼簾。

    他們很少有機會接觸醫院的這個區域,都感到既陌生又新奇,一邊默默前進,一邊四下張望。

    走着走着,護士長終于停下腳步,敲了敲門。

    隻見門牌上赫然寫着幾個大字:麻醉科辦公室。

     護士長推開門,先單獨走進去,與屋内的人交談了幾句,才回轉身沖他們說了聲“請進”。

    高伸一家沖其躬身行禮後,魚貫而入。

    房間入口處豎有一道屏風,起着遮擋隔斷的作用。

    他們依次從屏風旁繞了過去。

    房間并不大,正中央縱向擺放了一張可圍坐十餘人的長桌。

    四位穿着白大褂的大夫,在對面一字排開,正襟危坐。

     倉促之間,高伸來不及一一辨别各位醫生的具體身份。

    他隻能停下腳步向對面的所有人員點頭緻意。

    離他最近的那位戴眼鏡的醫生說了一聲“請坐”,招呼他們坐下。

     高伸坐進最裡面的位置,然後依次是容子、香織和達彥三姐弟,恰好與對面的四位醫生人數相當,一一對應。

    以如此鄭重的方式,與多位大夫面對面座談,這還是頭一回,所以高伸感覺渾身緊張。

     待大家坐定,最外首的那位大夫像是做開場報告似的巡視了一遍全場。

    高伸這才認出,他就是妻子的主治醫師——平井醫生。

     “特意把大家請到這裡來,真是很抱歉。

    ” 平井醫生隻說了這一句,略微低了低頭表示歉意後,就開始介紹自己身旁的其他醫生。

     “那邊的兩位分别是麻醉科的澤田醫生和野中醫生,我身邊的這位是婦産科的部長細野醫生,本人是患者的主治醫生平井。

    ” 随着平井醫生的介紹,高伸一一看過去,并挨個行過注目禮後,發現在座的四人當中,相對熟悉一點的僅有平井大夫一人而已。

     為什麼除了婦産科的部長親自出面之外,還要有兩位麻醉科的醫生在座呢?正當高伸滿腹狐疑的時候,平井醫生做了說明。

     “其實,我們是想談一談尊夫人福士邦子女士的病情。

    手術呢,已經按預定方案順利完成了。

    ” 平井醫生先把視線投向高伸,然後又環視了其他家庭成員。

     “剛剛也給家屬看過,腫瘤已經完全摘除,這方面是不存在任何問題的。

    隻是麻醉上有些藥力過大了……” 說到此處,平井醫生将目光投向了兩位麻醉醫生所在的方向。

     最邊上的澤田醫生很年輕,約莫才三十歲。

    緊挨着他的野中醫生,四十過半,身材矮小,有些謝頂。

    這兩位醫生都微微低垂着頭。

    和他倆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婦産科的部長細野醫生,他始終雙手抱臂、擡頭望天。

     “麻醉方面的情況,不是我的專長,所以下面就請負責本次手術麻醉工作的野中醫生來做說明吧。

    ” 平井醫生說到這兒,好像完成了任務似的眼睛瞟向了别處。

    取而代之,負責麻醉的野中醫生站起身,沖着大家鞠躬行禮。

     “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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