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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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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目驚心的含義。

     他們守在病床邊,戰戰兢兢地端詳了片刻,才像是好不容易回過神來一般,轉身向高伸辭行道: “那麼,請允許我們就此告辭。

    ” “您二位不辭辛苦,特意跑來探視,還請恕我們禮數不周啊!” 高伸忙代表妻子還禮答謝。

     “能親眼見見親家母的面就足夠了。

    看到她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精神,我就放心了。

    ” 妻子外表看上去并不過分的消瘦憔悴,可是顱内至關重要的大腦受到了嚴重的侵害,很難輕易康複了。

    盡管高伸對此心知肚明,但他卻不願意說破,仍客氣地感謝道: “您兩位親自到醫院來看内子,我想她本人也一定是滿心歡喜的。

    ” 親家兩口子再次沖着邦子的位置默默地行禮禱告。

    無疑,邦子是不能出席女兒的婚禮了,或許這就是雙方的最後一面了。

     “請您多多保重身體!” 二人沖高伸打過招呼,安靜地退出病房。

    容子和高圓寺的姨媽随行送親家夫婦至醫院的大門口,于是病房裡隻剩下高伸和小女兒香織兩個人。

     “這位未來的婆婆挺面善的,姐姐好有福氣哦!” 高伸并沒有接香織的話茬兒,而是直接問道: “你給媽媽化過妝,對吧?” “嗯,化了點淡妝。

    讓媽媽一個人素面朝天地躺在那兒,不是太可憐了嗎?” “手藝不錯,挺漂亮的。

    ” 香織莞爾一笑,忽然開口說道: “我想,如果媽媽好好的,一定有一大堆問題要跟浩平的父母商量。

    ” “哦,那些事,今天你姨媽已經都和他們商議妥了……” “我指的不是那些。

    我是說,媽媽一定會千叮咛、萬囑咐地把姐姐托付給他們。

    ” 高伸明白,妻子深埋于心底的那份作為母親所特有的難分難舍的感情,可是如今她完全不能自主,多說也是無益的了。

     “但是,今天,他們能親自過來探視,也算是懂你媽媽的這片心了。

    ” “媽媽能堅持到婚禮那天吧?” “沒什麼問題,别操心了。

    ” 就算康複無望,隻要認真護理,妻子還是能夠好好地活下去的。

     大女兒容子的聘禮落定,高伸肩上的擔子仿佛也輕松了不少。

     總算是要把女兒成功地嫁出去了。

     “啊,容子也要嫁人了嗎?” 晚上回到家中,高伸獨自一人自言自語着,一股莫名的失落寂寥的情緒忽然占據了他的心房。

     女兒出嫁本當是舉家歡慶的大喜事,可是對于含辛茹苦将女兒養育成人的父母而言,卻像是被人挖去了心頭肉一般。

    高伸雖然在公司的同事面前滿不在乎地說“這下好了,清靜多了”,但是隻有他自己最清楚,自己不過是在假充硬漢罷了。

     此時此刻,如果妻子健健康康地陪在自己身旁的話,兩個人還可以彼此寬慰一番,可是如今他隻能顧影自憐、獨自心傷了。

     “不行,你可得打起精神來!” 高伸急忙為自己打氣,可也許是高溫天氣來勢洶洶的緣故,他感覺渾身的倦意讓他力不從心。

     最近,手頭的工作并不繁重,生活上也沒有什麼特别的難心事,可他仍舊情緒低落,精神萎靡。

    是的,妻子不在身邊的狀态已經長達三個月了,它像塊磐石橫亘在必經的出路之上,一點一滴地消耗着他的體力,蠶食着他的心力。

     不久前,高圓寺的姨媽也勸他說:“容子一出嫁,你就找個保姆來料理一下日常的生活起居吧。

    ”雇人幫忙,容易倒是容易,但他總覺得反倒是個負擔。

     “算了,目前還能應付。

    ” 所幸,容子和香織一直都在細心周到地照料着一切。

    容子一出嫁,少了一個得力的臂膀,日子似乎很難達到現在的水平了。

     “邦子那邊,你别存指望了,就當她不在了吧。

    ”高圓寺的姨媽是妻子的親姐姐,所以她才會直言不諱地勸導他要面對現實。

    确實,在思考今後的生活時,将妻子忽略不計似乎更合乎現實。

     高伸整個人靠在椅子上,恍恍惚惚地想着心事,忽然腦海中浮現出了惠理的身影。

     最近的一個月,他和惠理之間的聯系隻是通過幾次電話維系着,彼此一直沒有見過面。

     這其中自然有客觀因素,高伸忙于歲末商品的展銷計劃,而惠理則去海外旅行了一趟等,雙方确實無暇約會。

    但是不能否認,上次見面時生分、别扭的感覺尚未消弭。

     雖然兩個人的關系有些微妙尴尬,但是還不至于鬧到發生口角、反目成仇的地步。

     在妻子昏迷不醒、纏綿病榻的客觀現實下,兩個人即使見了面,不出三句話,就會談及妻子的病情。

    甚至,妻子還變成了兩人之間唯一的交談話題,他們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享受卿卿我我的二人世界,融洽的關系自然大打折扣。

    當然,高伸的内心深處還摻雜着一些内疚的情緒,對自己在妻子病重期間與情人幽會的行為進行譴責。

     但是,随着高溫酷暑天氣的來臨,高伸的想法漸漸有了一些改變。

     他開始籌劃,暫時忘卻妻子的存在,與惠理重返二人世界。

     就算自己願意苦等,妻子也不會好轉,她隻知終日纏綿在病床之上,宛如一株植物。

    既然事已至此,何不抛開枷鎖,讓自己盡情釋放一下呢? 妻子淪為植物人的事實,無疑讓高伸心灰意冷,但同時也讓他的心态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八月初,天氣酷熱難擋,炎炎烈日将氣溫催升至三十多攝氏度。

    這天傍晚,在高溫的餘威中,高伸邀約惠理前往新橋的壽司店。

     時隔三個月再次出現,惠理顯得比以往更具青春活力、更加耀眼奪目。

    當天,她身着一件清涼舒爽的白色連衣裙,腰際配搭了一條紅色的腰帶。

    發型也做了改變,剪成了利落的短發。

     席間,高伸小心翼翼、千方百計地繞開一切能聯想到妻子的話題,可是當他們碰過酒杯,相互詢問完這段時間内的大緻情況後,話題不可避免地定格在妻子的病情上。

     “您太太,後來怎麼樣了?” “沒什麼變化……” 高伸已經将妻子成為植物人的結果告知了惠理,隻是沒有具體說明原因。

     “聽你說過以後,我在電視上看到了一個節目,裡面介紹了一個植物人患者的家庭。

    ” 惠理不單新換了發型,就連眉毛也精心修飾了一番,眉頭濃密,末梢上挑,看上去更加神采奕奕、活力四射。

     “迄今為止,很多人都選擇了放棄。

    可是,他們全家和護士們一起,堅持不懈地努力,每天在患者身邊傾訴心聲,為他洗澡按摩。

    你猜怎麼着?一直毫無反應的患者竟然能夠點頭示意,想要開口說話了。

    我當時看了特别感動!看來,就算是植物人,也未必說就完全沒有希望了。

    ” 惠理似乎是為了鼓勵自己才特意這麼說的,高伸聽在耳裡,嘴上含糊其詞地應承着: “你說的沒錯,确實有植物人患者最終病情好轉的例子,但是我們的情況不同,一開始大腦就處于深度麻醉的狀态,所以……” “是大腦被麻醉了嗎?” “怎麼說好呢?總之,幾乎是毫無希望了。

    ” 高伸想說,造成目前嚴重後果的原因極有可能是醫院方面的疏忽。

    可是,他擔心現在講出來,兩個人的情緒又會大受影響,那麼結局就無法掌控了。

    于是,他一口氣飲盡杯中的啤酒,想為這段談話畫上一個句号。

     “唉,對了,你怎麼剪了短發呀?” “這個嘛,原因就是……”惠理頑皮地一笑,不當回事地說道,“夏天到了,天氣太熱了呗!” “就為了這個?” “那還能有什麼其他原因嗎?” “比以前更年輕漂亮了。

    ” “哦,是嗎?” 看着微微側歪着腦袋的惠理,高伸再次深刻體會到,所謂的活着,就該是眼前的這幕畫面:能夠輕松地交談,目光流轉,表情生動,甚至時不時給對方出點小難題,将上一軍,刁難一下。

     “該不會是遇上什麼開心事了吧?” 高伸半開玩笑似的調侃了一句。

    他想起了橫濱的那家可以看到海景的賓館,就是在那裡,他和惠理第一次有了肌膚之親。

    當時,高伸恰巧承接了一項旅館浴室洗浴套裝的設計任務。

    為了獲得整體而直觀的印象,他在旅館中留宿了一晚。

    也正是這一晚,高伸有了與惠理對飲的機會,進而發出了共度良宵的邀請。

     如何選擇一個發展兩性關系的最佳場所,向來是男人最為費心勞神的難題。

    那一天,恰好得益于高檔賓館房間所營造出的豪華舒适、浪漫溫情的氛圍,令惠理心甘情願地委身于他。

    自此之後,他們倆也曾頻頻幽會于東京的大飯店或情人旅館,但是最近一段時間,他們大多是在惠理租住的公寓内過夜了。

    講起來有些羞于啟齒,但是僅憑高伸那點上班族的微薄薪水,每逢約會就動辄吃大餐、宿豪華酒店,還真是難以為繼。

    或許也正是惠理看出了他的窘迫,才欣然同意帶他回家過夜。

     惠理的公寓位于雪谷,和高伸家不是同一條乘車路線,好在從都心出發,兩處屬于相同的方位,所以距離并不算遠。

    公寓位于住宅區内,是幢二層小樓,外牆裝飾有白色瓷磚,内有一大一小兩個房間,分别為十席的帶有廚房的起居室和一間六席大小的卧室。

    對于單身女人而言,寬敞程度是綽綽有餘了。

    從今年年初起,高伸平均每個月要登門兩至三次。

     惠理由于長年在第一線工作,養成了幹練利落的行事風格,而且對于專業設計也有着較強的審美直覺,因此她的意見往往會成為高伸工作中的重要參考。

    雖然兩個人相處的時光總是令高伸心情激動、血脈偾張,并縱情體會到了徹底釋放的快感,但是他從未想過要完全占有她并與她結婚。

    他一直期待的是一種不離不棄,但又與家庭婚姻關系有别的、能夠得到一種刺激、獲得一份激情的情人關系。

     實際上,迄今為止,兩人的關系正是以這樣的一種狀态發展着。

    但是今後會何去何從,他就不得而知了。

     “咱還是換日本酒吧。

    ” 高伸把啤酒換成涼酒,重新給惠理斟滿。

     惠理頗有些酒量,啤酒、威士忌都行,但是最喜歡的還是日本酒。

    每次酒酣耳熱,她的眼眶周圍就會一片暈紅,人也變得格外活潑。

    隻是一旦喝醉了,就容易胡攪蠻纏、無理取鬧。

    但是和耍酒瘋不同的是她偏愛說一些尖酸刻薄的話。

     比如“你又到處拈花惹草了吧”,或者幹脆說“你這人,處處留情,卻又偏偏無情至極”。

    這些話既帶批判又滿含嬌嗔。

    每當此時,高伸就會手忙腳亂、驚慌失措。

    雖然自诩深愛對方,但是畢竟已有妻室,而惠理還是離異單身,所以到底矮人一截,底氣不足。

     “上一次你們設計的透明香皂,内芯裡有花朵的那一款實在是太棒了。

    ” 惠理由衷地誇贊起高伸負責設計的中元節的香皂産品。

     “那還不是多虧了有你的建議嗎?” “我常常被那花朵吸引,忍不住就要去用它。

    ” 高伸被贊美得有些飄飄然,他看着惠理,發現她的眼眶周圍已經飛抹上一片桃紅。

    于是,高伸幹脆挑明了自己的意思。

     “好久沒去了,今天我想去。

    ” “想去哪兒?” 惠理有些明知故問。

     “雪谷呀。

    ” 高伸已有三個多月沒和惠理親熱了。

     “你别太勉強。

    ” “我一點也不勉強。

    ” 高伸有些着急,恨不能讓對方看見自己的真心。

    他繼續說道: “我想在你房間裡好好放松一下。

    ” “一會兒又會挂念你太太那邊了吧?” 惠理究竟是什麼意思?從她答應赴約并且開懷暢飲的樣子來看,她好像無意回避自己。

    可是,當他提出進一步要求,希望共享兩人世界、魚水之歡時,她又巧妙地躲開了。

     “總之,我還是頭一次在這樣長的一段時間裡,如此清心寡欲地生活。

    ” 高伸非常清楚,妻子處于病危之中,如果自己還對其他女性窮追不舍,是有失檢點的。

    如果這種事被兒女們知道了,一定會蔑視他。

     可是,自打妻子卧床不起之後,高伸一直堅持過着清心寡欲的生活。

    說實話,頭一個月是因為他全部的心思都在妻子的病情上,那種欲望忽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可是,之後的兩個月,随着病情的穩定,他的内心又開始搖擺不定了。

     今天,在約會惠理之前,高伸已經做出決定,他要徹底抛開此前的猶豫,積極追求自己的“性”福。

    忍耐了這麼久,應該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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