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出現這麼大的失誤?
通常,産品的設計說明書要由制作團隊的具體負責人加蓋印章。
之後,送交總負責人也就是高伸審閱并加蓋私章,最後才下發到工廠。
這次設計團隊的負責人是八木澤,總負責人是高伸。
如果說明書果真出了問題,他們倆肯定難辭其咎。
“怎麼會……”
“真是太奇怪了!”
正當他和八木澤不約而同地仰天長歎時,工廠發的傳真到了。
高伸一個箭步飛撲上去,将說明書平鋪在桌上,與八木澤一道逐字逐行地查看起來。
他們首先查驗了簽章,果然,在文件的最後,赫然加蓋着八木澤和高伸兩個人的印章。
确認印章無誤後,他們趕緊翻看正文,找到了寫有洗發水和護發素的那一部分。
文字說明得很細,從尺寸到色調都規定得清清楚楚。
中間顔色一欄赫然标注着“淡紅色——護發素”“淡紫色——洗發水”。
“就是這兒吧?”
“是的……”
八木澤面白如紙,在一旁頹然地點着頭。
正确的信息應該是洗發水為淡紅色,護發素為淡紫色。
而眼前的這張說明書恰恰弄颠倒了。
“不應該的呀……”
二人面面相觑,相顧無言。
“這裡有存根。
”
一名年輕的職員拿來了公司内部保管的底根。
那上面也是錯的。
“怎麼會……”
高伸自言自語,而八木澤已将腦袋搖成了撥浪鼓。
“我不明白……”
大家誰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可是他們兩個人确确實實是在有問題的說明書上簽過字、蓋過章。
進公司二十年來,高伸從未犯過如此重大的錯誤。
雖然他的工作還稱不上盡善盡美,但是至多隻犯過幾次小失誤,而且全都是略加調整就能解決的小問題。
迄今為止,要說最大的一次纰漏,莫過于貼錯了歲末商品的标簽,價格上少标了二百日元。
不過,他在事前就發現問題,及時更換了标簽,可謂是有驚無險地躲過了一劫。
但是這一次,問題就沒那麼簡單了。
本該裝洗發水的瓶子裡裝上了護發素,而護發素的瓶子裡卻裝上了洗發水。
看起來問題很簡單,似乎隻需将瓶内的東西倒出來,重新灌裝即可,可實際操作起來并不容易。
往容器内灌洗發水或護發素是填充車間的工作,單純地直接灌裝并不費事。
但是要想把裝進去的東西倒出來就格外麻煩了。
而且清洗容器、再次分裝等等,一道道工序下來,需耗費極大的人力物力。
如果是大瓶裝的高檔香水自然可以另當别論,可是一小瓶不到一百日元的小玩意,還要費這番周折實在是得不償失。
所以照目前的情形估計,最終這兩件單品都得重新置辦。
“可是……”
高伸仍然不敢相信,他心有不甘地看着八木澤說:
“隻有瓶子的顔色這一處弄錯了,對吧?”
“我再給工廠打個電話确認一下。
”
八木澤再一次撥通了工廠的電話。
而高伸則重新審視着說明書,算起了經濟賬。
如果分裝完畢的洗發水和護發素,最終全部報廢了的話,一瓶單價為一百日元,酒店的客房約有五千間,那麼二百日元的五千倍就是一百萬日元。
說明書上顯示,這次生産出來的是兩個月的使用量,按六十天計算的話,一百萬日元的六十倍,總額将高達六千萬日元。
“天啊!六千萬啊!”
高伸不由自主地叫出了聲,可問題還不單單隻是經濟上的損失!由于交貨期是本月末,因此,即便現在趕工,重新生産,似乎也來不及了。
到了規定的時間交不了貨,那該如何向酒店方解釋,又該如何補救呢?
“糟了!”
實話實說,有生以來,高伸還是頭一次遇上這麼大的危機。
這樣下去,不僅會給公司帶來巨額的經濟損失,搞不好還會連累到超級客戶的日常業務。
不管怎麼說,這些問題不是推诿搪塞就能輕易化解的。
高伸的思維快速地運轉着,他自己也意識到此刻自己表情嚴峻,面白如紙。
“怎麼樣?”
八木澤放下電話,向他彙報說:
“核實過了,容器、顔色都沒問題。
”
“英文标識也是對的嗎?”
“您說的沒錯,好像隻是說明書上有誤。
”
洗發水和護發素的分裝容器在用顔色加以區别的同時,還分别印上了各自的英文名稱。
就算瓶子的顔色指示錯誤,隻要看一眼英文标識,也能分清哪個瓶裡該裝洗發水,哪個瓶裡該裝護發素,填充車間的人連看都不看一眼嗎?
通常情況下,英文标識都被當作設計裝飾來看,工廠在具體操作時,依舊會按日文指示說明來完成。
“他們哪怕是能多看一眼啊!”
事到如今,說什麼都晚了,關鍵的日文說明部分出了差錯,怎能怨得了别人呢?
“可是,我真搞不明白!”
高伸長歎了一口氣,雙手抱臂,癱坐在椅子上。
八木澤湊了過來,低頭認錯道:
“主任,對不起,我沒有認真核對,是我的責任。
”
“……”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因為這批産品和上次橫濱酒店下的訂單是相同的套裝,所以我就想當然地認為不會有問題的。
是我粗枝大葉地看漏了,沒查出毛病。
全是我的責任,我來負責。
”
“住嘴!”高伸瞪着八木澤,氣呼呼地說道,“你說一聲負責任,又管什麼用?!”
他的大嗓門引得設計室的職員齊刷刷地看向這邊。
高伸意識到影響不好,壓低了聲音說道:
“就算出錯的是你,可是别忘了,我也蓋了章,簽了字的。
最後為此事負責的還得是我!”
高伸此話既是在對八木澤說,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企劃設計室把文字說明标識錯誤,此事一經核實,所有責任都将由自己來背負。
高伸再次拿起電話,與工廠取得聯系,指示他們立即着手生産新的洗發水和護發素的包裝瓶,同時要求他們計算出重新灌裝相同的貨品需要多長時間和經費。
此外高伸還和陽光酒店集團新宿總公司的物資供應部部長通了電話,說明有要事相商,并預約了見面的時間。
辦完這些具體的事項,高伸徑直來到副總經理室,叩響了房門。
玫瑰皂業公司的總經理年事已高,近來因身體欠佳正在家中體養。
公司的實際業務由他的長子,即副總經理全權負責。
這位副總經理今年才四十二歲,年富力強,幹勁十足。
他很欣賞高伸前衛而又頗具創意的設計理念,相較之下,要比古闆的總經理容易溝通多了。
高伸沖着副總經理深鞠一躬,口中說道:“這次我犯了不可原諒的錯誤……”緊接着開門見山地将整件事的前因後果、來龍去脈仔細交代了一下。
副總經理在聽取彙報的過程中,表情極其複雜。
他先是一愣,随即睜大了雙眼,一會兒驚恐萬狀,一會兒呆若木雞,他的雙手因緊張而不得片刻的安甯。
當高伸彙報完畢,他就捶着桌子叫喊了起來:
“你說,這事該怎麼收場?!”
高伸一直垂首躬身,保持着謝罪的姿勢,同時報告上司,自己已經布置下去,要求工廠立即着手補救,自己還将親自去陽光酒店當面說明情況。
副總經理似乎從這番話中得到了一點安慰,他燃起一支香煙,指示說:
“雖然是因為說明書出了岔子,可是此事若讓對方知道,還是會影響到咱們公司的信譽!”
“這點我完全清楚。
所以我打算這樣跟對方解釋,就說洗發液的香氛出了點問題。
請他們通融點交貨時間,讓我們立即重新生産一批。
”
就算是重新生産,也得找一個能夠令對方接受的理由才行。
“可是,對方會同意嗎?”
“我這就親自登門謝罪。
如果酒店方面還有存貨,就請他們暫時拿出來應個急。
我們則抓緊時間生産,起碼能趕出一個星期的産品。
我想,兩下一結合,或許能夠補救得了。
”
“現在也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