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講故事,所以你必須相信我。
不僅要相信我講的故事,還要相信故事中的道理。
她的小說總有不同程度的說教色彩。
一次又一次,她掐斷叙述,在故事中現身,像一個嚴厲的女老師,用教鞭敲敲你的頭,然後再次強調正确答案,或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在任何一部她的小說中,第一女主角永遠是這位姓溫特森的女老師。
在其耀眼的光芒之下,小說中的其他女主角都會變得黯淡,隐約起來。
讀溫特森的小說,你應當有這樣的心理準備:它将是一段身不由己,甚至可以說是被挾持的旅程。
有些人沒辦法接受,在旅途之初就拂袖離去;另有一些人則是堅貞的追随者;還有一些是像我這樣一邊抗拒一邊沉迷的人——他們或許才是最盡興的。
的确,每次閱讀溫特森,頭腦裡都會出現一條清晰的界限。
紛繁的意識劃歸到兩邊,像對決的部隊。
一邊擁護,一邊反對。
閱讀在雙方激烈的争鬥中踯躅前行,緩慢、艱難,甚至幾次停下來休息——可這是多麼難忘的過程呵。
必須承認,經年累月的大量閱讀,使我患上一種“文字麻痹症”,有時候看完一本非常出色的小說,與它不過是一場泛泛之交,想來不免覺得遺憾。
麻痹是因為習慣。
久而久之,對那些固定出現的語序、句式、比喻、描寫産生了免疫力。
長時間以來,習慣一直是文學不斷反抗的頑敵。
免疫力意味着失效,從而迫使文學改道,尋找新的入口。
在破壞習慣方面,溫特森一直不遺餘力,甚至過于執拗和任性,所以我們會看到她為了避開熟悉的道路,甯可繞一個大圈子,或是在尋找一個新出口的嘗試中,碰得頭破血流。
不管怎麼說,溫特森的确穿破了我麻痹的表層皮膚,刺向更深的地方。
在那裡,一簇簇寂寞的神經末梢從冬眠中蘇醒,激烈地跳動起來。
珍妮特·溫特森一直是備受争議的作家。
男權、基督教、通俗文化、人民大衆、現代化社會,這些都是她反抗的對象。
她劃分一條條截然的界限,将它們驅逐在外。
然而在這些之外,還剩下多少空間是屬于她的呢?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孤島,除了她以及她的天賦,多一個人也容不下。
這正是她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