獰地念叨一句,“隻有他們才會把馬西波的處理商品目錄裡的每一樣東西買回家。
魔鬼自個兒就是個酒鬼!”(我母親經常杜撰神學警句。
)
馬西波擁有一家大商店,他家的衣服很便宜,但穿不久,聞起來還有股工業膠水味兒。
每逢周六清早,失意人、窮光蛋和邋遢鬼會彼此較勁兒,在他們買得起的衣服堆裡挑挑揀揀,再去殺價錢。
我母親甯可絕食,也不想被人看到出現在馬西波的店裡。
她把對那地方的恐懼之情全都灌輸給了我。
我們認識的很多人都去那兒買東西,所以你很難說她是公正的,她從來就不具有顯著的公正性。
她愛,她恨,所以她恨馬西波。
有一年冬天,她被迫去那裡買了一件束腹胸衣,結果就在那個禮拜天,聖餐儀式舉行到一半時,有根鲸骨紮出來,刺傷了她的肚皮。
整整一個小時,她無計可施。
等我們回到家,她就一把扯下胸衣,把那根支棱出來的鲸骨插在天竺葵旁,以作扶持,但留了一片布料給我。
我至今保留着這片布料,每當我受盡蠱惑想去裁件束腹胸衣,就會想起那根鲸骨,心裡也就有數了。
母親和我會步行上山坡,小山矗立在街道的盡頭。
我們所居住的小鎮像是從山谷裡偷來的,煙囪和小店鋪擠擠挨挨,不帶花園的小房子背靠背地湊在一起,整個兒亂成一團。
群山圍繞着我們,我們鎮一路延伸到奔甯山脈,時不時被哪個農場或戰後遺迹阻斷一下。
以前還有些舊坦克,但政府把它們挪走了。
小鎮猶如一大塊墨迹,街巷從中滲出,蔓延到綠色裡,穩穩地向上攀升。
我們家幾乎就在這條長而又長的街道的最頂端。
那是條高低不平的石闆路。
當你爬到山頂俯瞰就能望見一切,就像耶稣在尖塔上,隻不過沒那麼誘惑人心罷了。
朝右望去,能看到跨越峽谷的孔橋,橋後面就是艾麗森租房區,每年一次的市集就在那兒舉行。
母親允許我去趕集,條件是幫她帶一盆黑豌豆回家。
黑豌豆的模樣酷似兔子糞,泡在吉蔔賽雞肉湯裡炖至黏稠,味道好極了。
吉蔔賽人的日子過得亂七八糟的,整夜都不睡,我母親管他們叫“通奸犯”,但總體來說我們相處得不錯。
蘋果棒糖被摸走了,他們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有時候,如果人不多,而你錢又不夠,他們仍然會讓你免費坐一次碰碰車。
我們老是繞着大篷車打仗,小街上的孩子——比如我——和大街上的富家子弟對打。
有錢人家的小孩子去布朗甯,放學後也從不留校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