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的芬奇夫人,她怎麼能和他生活在一起呢?于是,我想起吉蔔賽老太婆的話。
“你永遠不會結婚。
”如此說來,那也未必是天大的壞事。
我們沿着工廠低谷往家走。
最窮苦的人都住在這一片,緊靠着廠區。
有幾百個小孩和瘦骨嶙峋的狗。
我們隔壁那家就曾住在這裡,緊挨着膠水作坊,但他們有個表親,或是别的什麼親戚,留給他們一棟小樓,就是我們家隔壁的那棟。
“魔鬼幹的好事,在我眼裡就是。
”我母親說。
她始終堅信,這些事降臨人間就是為了試探我們。
他們不允許我單獨去工廠低谷區,那天晚上下起雨時,我想我明白這是為什麼了。
如果魔鬼有地方住,肯定住在這裡。
我們走過賣滅虱頸圈和毒藥的店鋪。
那家店的名字是“阿克萊特殺害蟲”。
我進去過一次,那時我家有蟑螂出沒。
阿克萊特夫人正在店裡結算賬目,我們路過時,她一眼瞅見玫,便嚷嚷着讓她進去。
我母親很不高興,但還是一邊嘟哝着耶稣、收稅員和罪人什麼的,一邊把我推進店門,站在她們所有人前面。
“這陣子上哪兒去了啊,玫?”阿克萊特夫人問着,還用洗碗布擦了擦手,“都有一個月沒見你了。
”
“我去黑澤了。
”
“嚯,你掙了不少錢吧?”
“在賓果遊戲裡連赢三局。
”
“哎呀呀!”
阿克萊特夫人又豔羨,又仿佛在發脾氣。
如此寒暄了片刻,阿克萊特夫人開始抱怨生意不好,逼得她要關門大吉,還說殺蟲劑再也賺不到錢了。
“那就指望夏天熱一點吧,蟲子出來錢也就來了。
”
傻子都能看出來,我母親度秒如年。
“還記得兩年前的熱浪嗎?哎呀呀,那可讓我有了些買賣。
蟑螂啊,甲蟲啊,耗子啊,随便說一樣,都能毒光光。
沒啦,再沒那種好事啦。
”
我們禮貌地靜默了片刻,或更久,母親便幹咳幾聲,說我們該走了。
“等等,”阿克萊特夫人說,“這是給小不點兒的。
”
她說的是我。
她在櫃台後頭翻找一遍,拽出幾隻大大小小的鐵罐頭。
“可以放點玻璃彈珠什麼的。
”她解釋了一句。
“謝了。
”我笑着說。
“哎呀,小玩意兒,這不算啥。
”她朝我笑笑,還使勁地把她的手在我的手上摩挲,就這樣,才讓我們走出了店門。
“瞧瞧啊,玫。
”我把鐵罐頭舉起來。
“是玫阿姨。
”我母親插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