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擰開收音機,很長時間都不理我,我隻能回床上睡覺。
她會講一個故事給我聽,轉而跳到别的事情上,這種事屢見不鮮,所以我始終不知道“人間天堂”遠離印度海岸後結局如何,還有整整一星期被“六七四十二”攪得糊裡糊塗。
“為什麼我不上學?”我問她。
我對學校很好奇,因為母親總是管它叫“養殖場”。
我不懂養殖場是什麼意思,但我知道那肯定是個壞東西,和“不正常的激情”一樣。
“他們會引你走上歧途。
”這是我獲得的唯一解釋。
我在廁所裡思考這一切。
廁所在戶外,我很讨厭夜裡去廁所,因為蜘蛛會從煤棚那兒爬過來。
爸爸和我好像總喜歡上廁所,我坐着,哼哼歌謠,他大概就那麼站着吧,我猜。
我母親對此很光火。
“你快點兒,用不了那麼久。
”
可那是我唯一可去的地方。
我們三人睡在一間卧室裡,我母親正在為我們搭建後房口的衛生間,要是布局得當,還能給我騰出半間房。
可她的工程進展極其緩慢,因為她說她的想法太多,事情太雜了。
有時候,懷特夫人會過來幫忙和水泥,可她們總是虎頭蛇尾,幹到一半就去聽約翰尼·卡什的歌,或是寫一份新傳單,宣揚全浸式洗禮的好處。
最後總算是完工了,但花了足足三年。
與此同時,我的課程還在繼續。
通過鼻涕蟲和我母親訂閱的種子目錄,我學到了有關害蟲和園藝的知識,通過《啟示錄》裡的預言以及我母親每周訂閱的《真相大白》雜志,我醞釀出一套有關曆史進程的獨到見解。
“伊利亞又在我們之中了。
”她宣布。
于是,我學會了诠釋征兆和奇迹,不信仰上帝的人大概一輩子也不會懂。
“當你進入傳道行業,你就用得上這些本領。
”她提醒我。
後來的一天早上,我們剛起床,想要收聽“鐵幕後的伊萬·波波夫”節目,一隻鼓鼓的棕色信封從信箱口撲通一聲掉進來。
我母親心想,肯定是在鎮會所大廳裡舉辦的“治愈傷患榮光會”的參與者們寫來的感謝信。
她把信封撕開,臉色為之一變。
“是什麼?”我問她。
“是關于你的。
”
“關于我的什麼?”
“我必須送你去學校。
”
我立刻貓進廁所裡,坐在馬桶上。
養殖場,終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