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了揚黏土小盒。
她皺着眉,搖搖頭。
我轉向母親求援,可她正忙着龍飛鳳舞地給我寫一封長信。
護士開始整理我的床鋪,把冒犯她的黏土膩子揣進了兜裡。
我算是瞧出來了,她鐵了心,沒什麼能改變她的決定。
我吸了吸鼻子,消毒水和土豆泥的味道。
我母親捅了捅我,把信擱在床頭櫃上,再把一大袋橘子倒空在水罐旁的大碗裡。
我虛弱地笑笑,期待得到鼓勵,而她卻拍拍我的頭,轉身走了。
于是,我又一個人了。
我想到了簡·愛,她經曆了那麼多考驗,卻總是那麼勇敢。
但凡我母親感到悲傷,就會把《簡·愛》讀給我聽。
她說,它讓她堅忍。
我拿起她的信,信裡寫滿了陳詞濫調:别擔心,很多人會來看望你,鼓起勇氣來,要保證好好大小便,别讓懷特夫人插手。
她等會兒就來,就算她不來,她也會支使她丈夫來。
我的手術安排在明天。
讀到這裡,手中的信飄下了床。
明天!萬一我死了呢?這麼年輕,這麼有前途啊!我假想自己的葬禮,别人的淚水。
我要我的墳墓裡有《聖經》和《神谕》。
我該寫個墓葬指導嗎?能指望他們留意到這些事嗎?我母親通曉各種疾病和手術。
醫生曾告誡她,像她這樣的身體狀況不應該到處走動,可她說時候還沒到,而且她至少知道自己往何處去,不像他。
我母親在一本書裡讀到過,死于麻醉藥的人比死于滑水的人還多。
“如果上帝帶你回來,”她因膽結石而入院時曾對玫說,“你就會明白,那是因為他還有工作要讓你去做。
”我趴在床單下,祈禱自己能被帶回來。
手術當天的大清早,護士們笑眯眯地又理了一次床,還把碗裡的橘子堆出勻稱的形狀。
兩條汗毛濃密的手臂拖我起來,把我綁在冰涼的手推車裡。
腳輪咯吱咯吱地響,推車的男人走得太快了。
走廊,對開門,露在密實的白面具上的兩隻眼睛。
一個護士抓住我的手,與此同時還有一個罩子扣在我的嘴巴和鼻子上。
我吸入了一口,看到一整排滑水的人随波跌落,沒再浮起,然後我就什麼都看不到了。
“珍妮特,小果凍。
”
我就知道是這樣!我已經死了,天使們在發我果凍吃。
我睜開眼睛,還指望看到一雙翅膀呢。
“來,吃一點。
”那個聲音在鼓動我。
“你是天使嗎?”我帶着希冀問。
“算不上,我是醫生。
但她是個天使,護士小姐,是不是?”
天使羞紅了臉。
“我聽見了。
”我說,不是特意對誰說的。
“吃你的果凍吧。
”護士說。
要不是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