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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無責任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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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周不可思議地問,“我們曾多次登門拜訪,連一面都沒見到。

    ” “是嘛。

    我看也沒那麼困難嘛。

    ”淺野得意地說道,“聽說他們正好需要一些資金。

    ”在場的人更加震驚了,因為初次見面就能談到如此深入的地步,可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說會派業務代表前去洽談的。

    半澤課長,你能去跟對方社長把這件事落實一下嗎?這次的業務代表嘛……” 他環視了一圈坐在會議桌邊的年輕人,說道:“也該讓中西去鍛煉一下了。

    ” 中西是剛剛入行第二個年頭的年輕人,迄今為止,他一直按照前輩們的吩咐,做些維護既存客戶的跑腿工作。

     “我覺得這對他來說還太早吧。

    ” 瞥了一眼臉色發青的中西,半澤委婉地拒絕道。

    但是,淺野并沒有讓步的意思,“哪有這回事。

    要學習當然不能總去什麼小企業,就要到那樣的大企業去才能得到真正的鍛煉。

    這第一次就請半澤課長帶着他一起去拜訪洽談吧。

    就這麼定了,交給你們了哦。

    ” 淺野就是這樣一個人,個性相當頑固,一旦做了決定,就不會再輕易改變。

    半澤沒辦法,隻好接受了。

     *** 第二天早上,中西開着公務車載着半澤,一起去了西大阪鋼鐵公司。

     他們在前台出示了銀行的名片,然而對方連句“歡迎”或者“請稍候”這樣的話都沒說,直接就把二人帶到了接待室。

    雖然本來也沒指望亮出銀行的招牌就會被奉為座上賓,但看起來這家企業對來訪客人的态度既不殷勤也不友好。

     公司裡面完全感受不到什麼積極向上的氣氛,給人一種缺乏緊張感、散漫的印象。

    有的人一邊抽煙一邊聊天,電話響了也沒人接,任由電話鈴聲在耳邊聒噪地響個不停。

    當然,面對來訪的半澤二人,别說走過來打招呼了,甚至都沒有人擡頭多看一眼。

     實在看不下去啊,半澤心想。

     所謂公司,終歸是人的集合,看了員工的狀态,就能大緻想象出這家公司是什麼樣子了。

     雖然已經提前預約過,但是他們仍然在接待室裡等了十分鐘左右。

     終于,社長東田姗姗來遲。

    他是一個個子不高但體格魁梧的男人,走進房間就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跷起二郎腿,還沒開口說話,先往面前的煙灰缸裡彈了彈煙灰。

    然後保持着那副架勢,不耐煩地說:“今天想怎麼着啊,你們銀行?” “聽說您有融資需求,所以我們特地前來拜訪。

    ” “融資?有這回事嗎?” “是昨天從敝行淺野支行長那裡聽說的。

    在下是此事的負責人。

    ” 半澤一邊說着“請多指教”一邊把名片遞了過去。

    中西也跟在他後面遞出名片。

    然而,東田僅僅瞥了一眼兩張名片,就撕成四片扔進了垃圾桶。

     “銀行的名片我這兒有一大堆。

    整天跑到我這裡來拉生意,你們煩不煩啊。

    不過我們隻和關西城市銀行一家合作。

    ” 他那張堆滿肥肉的正方形臉不懷好意地扭曲着,帶着一絲嘲諷的笑。

     這個渾蛋!坐在半澤旁邊的中西氣得渾身發抖。

     “昨天,我行的淺野支行長曾說起貴公司打算融資的事情。

    ” 聽淺野當時的語氣,好像借款勢在必行,非常緊迫似的。

    現在這算怎麼回事啊。

     “啊,我們是需要補充點流動資金。

    不過我可沒說一定要從你們銀行借。

    其他銀行都是派客戶經理來的,你們銀行卻是支行長親自上門,找過我好幾次。

    我們财務科長建議我偶爾也見上一面,所以就見了個面而已。

    你們那個支行長,是不是理解錯了啊?” 一旁氣得發抖的中西聽了這話啞口無言地擡起頭。

    半澤也有同感——這也落差太大了吧? 東田真是一個難纏的人物。

    他堅毅的額頭下一雙眼睛精光四射,強大的氣場壓迫得人透不過氣來。

     可是,既然已經來了,總不能空手而歸。

    半澤詢問道: “如果方便的話,能夠告訴我貴公司的流動資金需求大概有多少嗎?” “嗯?” 東田一臉的不耐煩,從桌上的雪茄盒裡取出一根雪茄點燃。

     “哼,這個嘛,估計有個兩三億也差不多了吧。

    ” “可否容我們回去商量一下?” 如果按支行長的意思的話,他本應該說“可否從我行融資”,但畢竟還沒經過授信審批。

    沒有授信審批就做出“提供貸款”的承諾,屬于“預定貸款”行為。

    預定貸款是銀行融資的大禁忌。

     不出所料,東田大笑起來,說道:“商量?什麼?” *** “為什麼沒有談成?” 半澤一回到支行就被淺野狠狠地斥責了一通。

     “不是連資金需求額度都打聽到了嗎,怎麼就這樣回來了?” 雖然想說點什麼,半澤卻無法說出口。

    突兀地提出交涉談判,對方立刻給了一個下馬威,這倒也沒什麼,但是從另一角度看,東田這個人卻總給人一種難以言表的奇怪感覺。

     半澤并不是因為名片被撕毀而耿耿于懷,冷靜地分析一下此行的過程,有很多讓他感到蹊跷的地方。

     首先,就是支行長淺野能夠輕而易舉地接觸到東田這件事。

     東田說,是因為财務經理提出讓他見銀行的人,所以他才見的。

    可是,從他撕掉融資負責人的名片這一舉動來看,跟所謂支行長訪問多次終于得到認可的情況并不相符。

     其次,東田随口說出融資所需的金額,這一點也讓人在意。

     通常情況下,在銀行發展新客戶的時候,如果對方無意交易,即使面談也不會輕易把期待的金額說出來。

    半澤隻說了句考慮一下,東田卻大笑起來,或許他心裡預設的回答是“請交給我們吧”,簡直是等着銀行求他們借款似的。

     莫非,東田其實是一心期待着獲得融資的吧? 雖然擺出不可一世的态度,卻偏偏跟從來沒打過交道的東京中央銀行的人會面,如果真的不想融資的話,趁早拒絕就好了,又何必要見半澤他們呢?說不定是因為某些原因,從關西城市銀行那邊融資困難才會如此吧? 為了查明其中的原因,就必須拿到西大阪鋼鐵公司的财務報表,但是,半澤剛提出“為審批授信,能不能請您給我們一份财務報表的複印件”,東田就爆發了:“哪來的那麼多啰唆事兒!” “算了算了,把這項工作交給你就是個錯誤。

    明日我親自去一趟。

    幫我和社長預約一下會面時間。

    ” 淺野的話裡掩飾不住對半澤的厭惡,中西聽了慌忙跑去打電話。

    回去工作的半澤聽到中西向淺野彙報說約好了上午十點時,他的疑慮越來越重了。

     這裡面肯定有問題。

    東田一邊對東京中央銀行百般刁難,卻又不斷給他們繼續接觸的機會,這其中肯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原因。

     但是,現在跟淺野說這些毫無用處,他根本聽不進去。

    他已經被眼前這唾手可得的業績晃花了眼,淺野的腦袋裡早就隻有經營績效表彰了。

    西大阪鋼鐵這家企業,在淺野的頭腦中已經變成了實際業績了。

     第二天,淺野帶着中西,又一次驅車前往西大阪鋼鐵公司。

     接近中午的時候他們回來了。

     “總算把這件事搞定了。

    ”淺野一進門就說道,“金額五個億,借款期限五年,固定利率,無擔保,全額信用貸款。

    立刻提出貸款審批申請書。

    ” 桌面上,堆滿了包括過去三個财年财務報表在内的各種财務資料。

     “太棒啦,中西!你可要好好感謝一下支行長啊!” 在一旁的江島聽完淺野的說明後,馬上沖着坐在辦公區盡頭的中西喊道。

    銀行這種地方采取的是類似學徒制的體制,凡事都講究論資排輩,連座位的順序都非常官僚。

    因此中西坐在辦公區的最末席,聽到這話他趕緊在格子間邊上點頭緻意。

     可是,接下來淺野的話卻讓中西的臉緊繃了起來。

     “中西,明天早上之前把報告做好交給我。

    ” 半澤也吃地擡起頭來,“明天?我覺得有點困難啊,因為還要做财務分析。

    ” 中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看了看這三年的财務報表沉默不語,他的臉上寫滿了沒有信心。

     淺野又對中西說:“就是要趁着社長改主意之前緊急提出授信申請呀。

    你已經不是新員工了哦。

    憑自己的能力好好做,明天早上之前做完給半澤課長看看,然後交到我這兒。

    沒問題的話我立刻批準。

    ” 淺野以特有的“獨裁”語氣說完這些話,就起身去了洗手間。

     “你可以嗎?” 面對半澤的詢問,中西答不上話來。

     “财務分析要靠人工了吧。

    ” “看來隻能這樣了。

    ” 現在銀行的計算機系統很先進了,可以把客戶提供的全部财務報表交給專職部門,通過計算機進行統一分析處理。

     把各個公司格式各異的報表整理成統一形式,運用預測表、現金流量表以及各項經營指标會自動算出資金來,然後以此作為信用評級的依據。

     雖然不是不能做,但這項工作全部通過人工作業完成的話,負擔還是相當重的。

    對自入行以來一直習慣自動化作業流程的中西來說,确實有點勉為其難。

     “總之,把下午的預定安排都取消掉,專心寫申請書吧。

    ” 中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表情有些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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