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提出書面申請的。
”
“你這是要把自己的能力不足,怪罪到支行長身上嗎?”
“怪罪到支行長身上?”半澤想了想,“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許是吧。
請把我下面說的話記錄下來,在是否應該批準西大阪鋼鐵五億日元貸款這件事上,淺野支行長的判斷,很明顯脫離了常規程序。
”
“真是服了你了,”木村把手上的圓珠筆扔到記錄闆上,輕蔑地說道,“你的年收入是多少啊?你可不是個普通的銀行職員。
在自己工作範圍之内發生的問題,難道你不應該負責嗎?”
“如果真的是我責任範圍内的事的話,我自然會負起責任。
”
“當然是你的責任了!”木村非常生氣,大聲吼道。
“我說不是。
”
“真是話不投機半句多啊!難得遇到你這樣蠻不講理的人啊。
”
“您才是那位蠻不講理的人,您要是一開始就不想聽我解釋的話,又何必支付着高額交通費,特地來我們支行視察,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呢?”半澤擺出一副對決的姿态,“還有,在西大阪鋼鐵貸款問題上,是您把它當成了壞賬、損失,然而我并沒有放棄回收債權。
”
“真是太有趣了吧。
”木村臉上流露出挑釁般的笑容,“不過,我提前告訴你一句,暫且不論你的主張是什麼,要是貸款沒有回收回來的話,你可要負相應的責任。
做好這個心理準備吧!”
“是啊。
但是,請不要忘記還會有相反的情況出現。
”
“相反的情況?”木村憎恨地反問道。
“如果您非得無聊到想去歪曲事實,一旦真相大白,您也會被追究責任。
臨店檢查的事情就不用說了,恐怕您還想寫對我不利的報告吧。
但是,當最後大家發現它完全有違事實,您作為彙報者,隻會暴露出自己的能力不足,僅此而已。
”
暴跳如雷的木村,氣得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紅。
“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我給你跪下道歉!但是,憑借我長年的現場經驗來看,你能翻盤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那就請您記住自己說過的話吧!”
面談就這麼結束了。
***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半澤!”
木村最後面談的是支行長淺野。
包含江島在内,兩個人在支行長辦公室待了差不多一個小時。
送走木村離開支行之後,淺野怒氣沖沖地把半澤叫了過來。
房門緊閉的支行長辦公室内,江島一邊擺着一副吊兒郎當的流氓架勢,一邊用銳利的目光盯着半澤。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是自己的責任就老老實實地承認!身為融資課長,你不感覺可恥嗎?”
面對着暴跳如雷的淺野,半澤冷靜地反擊回去。
“是我的責任,我一定不會推卸。
這不僅僅是融資課長,也是銀行員工,更是所有上班族應該做的。
但是,我認為對不是自己的過錯而去謝罪的話,這種不負責任的行為才更可恥!”
“半澤,你身為融資課長,可真是不稱職啊!”
一直在旁邊聽着兩人對話的江島,以一副什麼都明白的口吻說道。
這家夥一向沒有主見。
不管何事,隻要是淺野說的就是對的,淺野不認同的就是不對的,完全是淺野的忠實追随者。
對于江島這類人,半澤直接選擇無視,一直觀察着淺野的表情。
“沒有下次了,半澤!”淺野滿含惡意地說道,“你給我記住了!”
“這種拿人事調動來威脅部下,以上欺下的行為,隻會反映出組織管理者的無能。
”半澤說道。
“你在說什麼?!”淺野因為憤怒,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你是在頂嘴嗎?”
“關于西大阪鋼鐵的案件,聽說你在跟總部彙報的時候,把責任都推到我身上,卻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
這個案件,原本就是支行長——你負責的案件。
另外,連研究讨論的時間都不給我們,就強行決定發放五億日元貸款。
這件事無論如何我都感覺很不正常。
即使對方是東田社長,也應該留有足夠的研究讨論時間。
不調查研究就發放貸款,真的很奇怪。
還是說,當時沒有進行研讨,是有其他什麼原因嗎?”
真是有意思。
淺野臉上明顯地浮現出狼狽的神情。
那種狼狽,如同風中之燭,微弱地在眼中輕輕搖曳。
最後,又在意志力的牽引下,勉強埋入感情深處。
部下的反叛所引發的怒火跟想象中一樣大,淺野的怒吼聲穿過緊閉的房門,在整個樓層回蕩着。
不過淺野的這種态度,也表明他不過是虛張聲勢。
沒過多久,淺野已經吼得筋疲力盡,肩膀也上下起伏。
這個時候,江島又開始刷存在感,插話道:
“就像支行長說的那樣,半澤,你要好好反省,從明天開始,哦不,從現在就開始全身心地去反省。
木村副部長那邊我之後會去道歉的。
”
半澤強忍住想要笑出來的沖動,說了句“那就拜托了”,然後從座位上站起來。
這家夥,簡直就是個大笑話。
3
“郵件?”
電話另一端的東田,隻說了一句便陷入沉默。
在聽到淺野說存折丢了的時候,他還尚能從容面對,但是現在,他好像終于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了。
“我轉發給你,應該是撿到存折的那家夥發來的。
”
“趕緊發給我看看。
”淺野沒有挂斷電話,拿着無線聽筒跑到開着的電腦前,把那封可疑的郵件轉發給了東田。
沒過一會兒,電話那端傳來東田低沉的哼哼聲,感覺像是在抱怨誰,随後吐出了一句,“情況不妙啊。
”
“淺野,那個叫花的,你心裡有沒有頭緒?”
不用東田說,在這之前,淺野就也已經想過了。
“無論如何,一定要找出是誰給你發的郵件,淺野!”
“我也想把他找出來,不過不太容易啊!”
淺野話音剛落,突然意識到東田也知道自己的私人郵箱,“東田,你有沒有跟誰說過我的郵箱地址?”
東田沒回答,反而罵了他一句:“你笨蛋啊!”
“我為什麼要那麼做?”
“你女朋友呢?”
“女朋友?”東田不愉快地反問道,“你是在懷疑未樹嗎?”
“也不是懷疑……”
面對淺野含混不清的回答,東田冷淡地說道:“她不知道。
”
“順便說一聲,我也沒告訴過闆橋。
”
“這樣啊,不好意思,懷疑到你身上。
”
“算啦算啦。
”東田打着哈哈說道。
他随後問道:“會不會是那個半澤?”
對于這個問題,淺野已經反複思考過很多遍。
如果真是他幹的話,那可以說是最糟糕的結果了。
光想想就已經覺得很可怕,淺野頓時感到胸口一陣憋悶。
“雖然說存折确實丢失了,不過我覺得偏巧就落到半澤手裡的概率還是很低的。
”
“就别管什麼概率了。
”東田說道,“隻要有那麼一點兒可能性,就要查一下,應該防患于未然。
這個計劃絕對不允許失敗,一丁點兒失誤都不能有!”
确實如此。
淺野此時腦海中浮現出來的,是半澤對他的那種反抗态度。
在銀行這個系統裡,敢于那樣反抗上司的下屬,除了半澤,還真是從來沒有遇到過。
之前在人事部待過的淺野,自诩見識過各種各樣的銀行職員,但是像半澤這樣跟上司頂着幹的下屬真是鳳毛麟角。
并且,淺野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在西大阪鋼鐵授信判定這件事上,半澤的批評很是犀利,直戳他的要害,幾乎快讓他不由自主地動搖了。
他參與了西大阪鋼鐵的計劃性破産,還把責任都推給半澤。
在淺野這個非常了解銀行以及銀行職員的人看來,推脫責任是很簡單的事情,但是意外地遭到了半澤的反抗,讓他不由得感覺到這個計劃還是多少有些天真了。
為了整個計劃,淺野已經在總部疏通好各處關節。
正常來說,既有關系親密的人事部小木曾、定岡等人幫忙,再加上這次副部長木村的面談,按照這樣的步驟走下去,此刻應該已經将半澤整得體無完膚,陷入窮途末路了才對。
但是,事與願違,半澤居然公然跳出來責難自己,死活不承認自己的失誤。
這對一直以為半澤是個還算比較順服的部下的淺野來說,可以說是徹底失算了。
“今天面談結果如何?”
東田的聲音從電話另一端傳來,打斷了淺野的思緒。
“嗯嗯,一切都是按照我們的預想進行的。
”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倒也不算虛言,不過淺野還是在逞強。
因為,在淺野的劇本裡,向來以嚴厲出名的木村副部長一定會幫忙狠狠地收拾半澤一頓。
但實際上,半澤非但沒有被打敗,反而是找到木村的漏洞反擊了回去。
不管怎麼說,這次的事情對半澤肯定是沒有什麼好處的。
從這一點上來說的話,倒是跟預想的一樣。
事情發展至此,就算木村牽強附會也罷,強詞奪理也好,一定會在報告裡說半澤的工作态度跟管理有問題,報告很快就會送到人事部。
之後,淺野就會以半澤能力不足為理由,要求人事部盡早更換。
人事部根據這些會做出怎樣的判斷,那是不言而喻的。
“估計這個月之内,人事部就會來找我了解情況的。
”
“會被調走嗎?”
“嗯,要是這樣的話,半澤也就徹底完蛋了。
咱們隻管好好考慮一下自己的事兒就行了。
”
心滿意足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來,淺野挂斷了電話。
轉眼之間,之前的種種不安銷聲匿迹。
淺野的心裡,一種類似于滿足的情緒油然而生,充滿了整個身心。
無論半澤想要說什麼,但是他左右不過就是個課長。
在銀行系統内,支行長擁有絕對的權力,從這點看來,事情必定會按照淺野的預期發展下去。
“總算不需要那麼費心了。
”臉上流露出從容鎮定的笑容,淺野自言自語道。
但是,這種從容,伴随着新郵件的提示音,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發件人——花;标題——研究中。
讀完郵件之後,淺野感到心裡邊的苦澀和陰霾慢慢地擴散開來,侵蝕了整個身心。
淺野,你這個缺德的支行長,你跟那位傲慢的東田社長的秘密關系,我可是都知道了。
我正在考慮要不要去告發你們。
真是不調查不知道,一調查吓一跳,你這個人可真夠壞的啊。
要不我把存折的複印件送到客戶會談室吧,還是說,送到人事部?董事長辦公室的秘書處?要麼送到總務部?到底送到哪裡較好呢?要不要告發你,現在一切都取決于你的态度。
那麼,該怎麼辦呢?你這個不見棺材不落淚的支行長,就此給你的人生畫一個句号吧。
淺野猛地咽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