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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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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知的。

    在這種沒有完全準備下就去查封很可能會導緻失敗,而且如果被東田察覺到我們的這些舉動的話,那可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啊。

    ” 伴随着郁悶的咂舌聲,苅田無奈地說道:“難道這是山窮水盡了嗎?” *** 熒光燈發出的咝咝聲回響在這間小小的日式房間裡,不知從哪裡飛進來一隻小小的飛蛾,發瘋似的劃了個弧線後從視野裡消失了。

     晚上八點多離開支行後半澤來找竹下,此刻正坐在竹下家的卧室裡。

    雖然是晚上,但還是悶熱難當,竹下給半澤拿了杯冰鎮啤酒,兩人簡單地幹了一杯。

    之後開始讨論如何推進西大阪鋼鐵公司的債權回收行動,然而一說到白天苅田傳來的消息,整個談話就被沉悶的氛圍所支配了,一時間,二人都陷入了沉默。

     竹下率先打破了沉默,說道: “也就是說,現在要放棄夏威夷的那個房産,想方設法瞄準紐約港灣證券的資産,是這樣嗎?” “嗯,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

    不過如果不知道詳細情況的話,我們就無從下手。

    ” 竹下猛地從鼻子裡噴出一股煙,把頭轉了過去,從側臉可以明顯地看出他相當不愉快。

     “難道就沒有什麼辦法嗎?對了,那個淺野支行長,他肯定知道的吧?威脅他逼他說出來怎麼樣?他不是已經吓得夠嗆了嗎?” 其實半澤也這麼考慮過,他原本打算以“花”的名義寫一封郵件去威脅淺野,脅迫他說出東田的一些機密信息來。

    但是,這麼做對半澤他們來說有利有弊,可以說是一把雙刃劍。

    如果事情可以按計劃順利進行的話,那肯定能加速這筆資金的回收,但如果失敗了的話,好不容易才找到的這筆秘密資金的馬腳,可能就會再次消失得無影無蹤。

    東田和淺野可以說是共犯。

    如果東田被抓了,淺野的處境也會變得很危險。

    出賣東田,對淺野來說等同于是在出賣自己。

     “我認為現在想要把淺野和東田二人分裂開很難,還是想要一個更可靠的獲得信息的方法。

    ” “我不認為會有這種方法。

    ”竹下說着,帶着一副事情很難辦的表情喝下已經變溫了的啤酒。

     他們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突然竹下擡起頭說:“女人。

    ” “什麼?” “女人,東田的那個女人。

    要不要試着從那個女人那裡挖點兒消息?” 半澤想起了那兩個人在百貨公司停車場親密地挽着胳膊走在一起的背影。

     “你打算怎麼做?” “反正也就是個陪酒女,現在應該是在哪家店裡接客。

    我去查查,然後跟她接觸一下,讓她幫我們查一下,你看怎麼樣?這事交給我吧。

    你再去想一想,看看還有沒有别的更好的方法。

    ” 即使再怎麼為最後的回收方法而苦惱,日子也隻會這麼一天天地流逝。

    與其這樣光是在這裡想辦法傷腦筋,倒不如索性先行動起來。

    這麼想着,半澤點了點頭,草草結束了這次怎麼都高漲不起來的談話。

     5 “怎麼樣了?是誰在威脅你,有頭緒了嗎?” 那天晚上八點多,東田打來電話。

     “沒有啊,不知道是誰啊,真的是完全摸不着頭腦。

    ” 不光是那樣,昨天發出去的郵件,對方到現在也沒有回複。

    淺野皺起了眉頭。

    一想到說不定哪天那個存折就會跟告發信一起被送到銀行,他就什麼心情都沒有了。

     “但是呢,既然對方肯回信的話,也就是說還有一定的回旋餘地。

    ” “我不這麼認為。

    ” “不用太擔心,對方的目的大概就是錢,你别太着急了。

    你等着看吧,用不了多久對方就會跟你聯系,到時候肯定會問你想要花多少錢買下存折。

    ” “要是那樣的話就最好不過了。

    ” 能用錢解決的事都不是大事,麻煩的是用錢都沒辦法解決。

    想到這,原本保持冷靜的淺野,表情立刻陰沉下來了。

     “對了,我下周要去中國。

    ”東田轉換了話題。

     “終于開始行動了嗎?要去哪?” “深圳。

    ” “東田社長終于要大施拳腳啦。

    ” 這可以說是東田的一個夢想。

    中國持續掀起建設熱潮,每次去中國,他總會看到修建中的公路,拔地而起的高樓大廈。

    預測到中國市場的無限潛力,東田就想要在中國開一家公司,并努力使之成為現實。

    為了這一天的到來,東田用了幾年時間,有計劃性地存下了一筆錢。

     二十年前,東田單槍匹馬創立了西大阪鋼鐵公司,但是由于主要客戶方針轉換,公司無法适應,一度陷入了經營困境。

    而此時,那些所謂的大公司落井下石,對東田實施轉包欺淩,這種種行徑讓他極度憤怒。

    不光如此,他們還無視公司經營現狀,不容分說強制要求降低成本,總之,能利用的盡最大可能去利用,而一旦沒有壓榨空間了則棄之如敝屣,十分無情。

    以上種種事端,都是東田所無法忍受的。

    當然,國稅局也不例外,過去公司業績良好的時候,随時會以各種名目被征收國稅,這導緻東田對稅務當局也産生了極度不信任感。

     對銀行也是如此。

     淺野聽說這些事的時候,是跟東田重逢後不久。

    之前,西大阪鋼鐵因資金周轉不靈陷入困境,産業中央銀行當時的新客戶開發負責人來到他們公司,原本答應“貸款”的約定當場作廢,給了已經陷入絕境的東田緻命一擊,也正因如此,公司一度瀕臨破産,這件事加深了東田對銀行的厭惡。

     淺野認為,東田是那種不屈不撓,即使身處逆境,也會實現絕地反擊的人。

     在這個破産計劃裡,包含着東田對客戶,對國稅局,以及對銀行的怨恨。

    換言之,它也呈現了東田的複仇大戲。

     就這樣,看透國内市場閉塞、不合理等種種弊端的東田,做出進軍中國市場的大膽決定。

     而此時,淺野正因财務問題,陷入進退兩難境地,因此一拍即合,也參與到這個計劃中來了。

    對于淺野來說,他既說不上後悔也沒有羨慕,隻是懷着複雜的感情,維系着與東田的關系。

    因為,如果東窗事發,他必定會被趕出銀行,那時候唯一可以依賴的,也隻剩下東田而已。

     “在深圳,一個月兩萬日元就能維持最低生活水平,工人的工資隻有日本的十六分之一,盡管如此,那邊還是聚集了大批尋找工作的各行各業的人才。

    建材争奪戰異常激烈,市場近乎到了白熱化,這種建設熱潮的勢頭短期内是不會衰退的。

    這真是前所未有的難得商機啊!” “這次去,我是要跟當地一家顧問公司簽約,抓緊籌備新公司。

    快的話,今年之内公司就能成立,我打算飛去中國。

    淺野也一起過來吧。

    ” 最後一句話聽上去不像是玩笑話。

    要是能去,淺野還真想去。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他很羨慕東田這種能夠不留後路的舍棄一切,義無反顧投身第二人生的人。

     “錢還在證券公司嗎?”淺野問道。

     東田在那裡應該存了至少十億日元。

    要不就不做,一旦要做就做得徹徹底底。

    東田奉行的就是這種“一不做二不休主義”。

     “是啊,公司成立後,定了交易銀行,我就把錢轉到那邊去。

    那些債權人絕對不會想到我會特意在東京的外資證券公司存這麼一大筆錢吧。

    你真是給了我一個好建議啊,淺野,謝謝,太謝謝啦。

    ” 完全不顧忌被逼得走投無路的淺野的心情,東田對着電話放聲大笑。

     “一切都很順利。

    這也是因為我們平時做的準備很充足啊。

    ” 東田得意地說道:“淺野,你也不用擔心。

    幸運女神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現在,那個叫什麼‘花’的也快現出原形了,到時候我們跟那家夥一決勝負。

    我有種預感,說不定今晚就會有電話打給你。

    ” “但願如此。

    ” 東田興高采烈,而跟他通電話的淺野則是越來越感覺心裡堵得難受,便挂斷了電話。

    這裡是支行長的公司宿舍内。

    公司提供的宿舍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各種設備應有盡有,但是卻沒有一個可以傾訴、排解抑郁的對象,淺野情緒低落,無法抑制。

     但是,這件事隻能靠自己去思考、去解決。

    對于淺野來說,眼前的問題他無法置之不理,但是也沒辦法積極地去解決。

     在這靜谧無聲的房間裡,淺野被不安和焦躁所包圍,覺得自己快要發瘋了。

     他打開威士忌酒瓶,從冰箱裡取出冰塊,粗魯地扔到玻璃杯裡,倒上酒後一飲而盡。

    并不是說自己的酒量有多好,總之就是想要喝醉,酒一氣兒喝下去,然後卻被嗆到了。

    可就算是這樣,淺野硬是把杯子裡的酒喝光,然後又倒了一杯,接着一杯接一杯,不停地喝下去。

    可直到最後自己期待的睡意也沒有來,反倒是頭疼欲裂。

    難道我連想喝醉都不行嗎?淺野郁悶地心裡想道。

     就在淺野罵咧咧的時候,郵件送達的提示音傳了過來。

     是“花”的郵件。

     為所欲為的事是指什麼呢?你的所作所為,才是為所欲為,不是嗎?我現在隻考慮什麼時候把這個存折送到你的直屬領導那邊去。

    還有,想象着你的獄中生活會是怎麼樣的呢?這個好像也成了我的樂趣之一。

    所以呢,我打算向三個地方告發你,銀行、警察,還有媒體。

    還真是想快點看到你深愛的家人們被記者圍攻的場面呢。

     “家人”,這個詞跳入眼簾的一瞬間,淺野腦子裡一片空白。

     腦子裡不斷掠過利惠低聲抽泣的表情,以及可愛孩子們的哭臉。

    因為填補股票交易中的巨額虧空,淺野已經涉嫌“渎職罪”,要是以這一罪名被逮捕的話,家人該怎麼辦呢?一直勤奮好學的佐緒裡能夠緊閉雙唇,一言不發地去忍受朋友的嘲笑嗎?憐央是個敏感的孩子,發生這種事之後,大概會不想去上學了吧?還有利惠,她也不得不忍受媽媽幫的各種流言蜚語和中傷。

    ——這都是我造成的啊,因為我一時的鬼迷心竅造成的。

     淺野坐立不安。

     求您考慮下,不要告訴我的家人,千萬不要告訴我的家人。

     這樣的郵件一旦發出去,也就變相承認了自己所犯的罪行,但他已經無暇再去理會這些事了。

    淺野拼命了。

     點擊完發送鍵的淺野,無力地垂下頭。

    悔恨如同漣漪般湧向心頭,然後水位慢慢地不斷上升,直至要将人溺斃。

     無論再怎麼自責,無論自己表現得有多強硬,都已經無法改變過去了。

    什麼自尊心啊,都一邊去吧,淺野目前隻考慮一件事——保全自己。

     不是為了将來的夢想和期望,僅僅是保全自己目前的地位和家人。

    對于這個被逼得走投無路的自己,淺野感到痛心疾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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