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餐館的暖簾,看來這裡是他經常光顧的店。
狹窄的店裡隻有吧台和三個榻榻米房間。
二人進了最裡面的那個榻榻米房間,坐在半澤對面的竹下開口第一句話就說道:“你看看這個。
”從包裡取出幾張照片遞給半澤。
“又拍了什麼讓你得意的照片嗎?有什麼好東西——”半澤說到一半,突然一下停住了。
“怎麼樣,吓了一跳吧?昨天晚上拍到的。
”
半澤擡起頭來。
竹下一副惡作劇成功的臭小孩模樣,咧着嘴笑着。
照片裡是一對情侶。
女的是誰一目了然,東田的女人。
在她旁邊的男人,也是見過的面孔。
“是闆橋。
住在菖蒲池的那位,已經倒閉的淡路鋼鐵公司的社長。
就是和東田勾搭在一起的那個。
”
“這個闆橋和東田的女人在一起?”
第一張照片的背景是夜晚的霓虹街。
“這是在新地。
”竹下解說道,但是照片顔色有些暗,看得不是很清楚。
第二張照片是賓館一條街。
照片上清楚地拍到了兩人牽着手準備走進賓館的樣子。
竹下的拍攝技術相當高明,連闆橋笑嘻嘻的表情也拍得一清二楚。
“這兩個家夥居然勾搭上了。
當然,東田肯定沒有察覺到吧。
如果察覺到的話,未樹和這個闆橋肯定都會被掃地出門。
這個未樹姑且不論,闆橋一定會被收拾得慘不忍睹。
”
服務員端來了啤酒,竹下把照片收進了包裡,然後他向負責點單的女服務員點了兩三道菜後說道:“先點這麼多吧,剩下的等另一個人來了再說。
”
“還有一個人?”
對于半澤的疑問,竹下一副簡直憋不住要笑出來的樣子。
“是闆橋。
剛才我打電話叫他過來。
”
半澤一驚:“你和他說了嗎?這個照片的事情。
”
“稍微給他透了點兒風。
單單這樣他就已經吓得驚慌失措,連電話都快從手裡掉下去了。
”竹下說道,并瞅了一眼手表,“和他約好七點半碰頭。
已經快到了吧,有好戲看啦。
”
竹下話音未落,就聽見入口處的玻璃門被人用力地推開,一名客人闖了進來。
此人也不理會“歡迎光臨”的招呼聲,急匆匆地走進來,腳步聲自遠而近。
“哦。
歡迎歡迎,請坐吧。
”
竹下指着坐墊讓闆橋落座,闆橋的表情十分僵硬,眼睛縮成一個小點,眼窩深處在微微顫抖。
“哎呀,先坐下來再說吧,闆橋先生。
”
聽到竹下再次開口,闆橋胡亂把鞋一脫走進了房間。
“是、是什麼事,和未樹有關?”
“不要着急嘛。
等一下會慢慢和你說的。
來來,先喝一杯吧。
”
闆橋接過竹下遞來的杯子,将杯中酒喝了一半左右,用手背抹了抹嘴。
“下酒菜要點兒什麼?”竹下好像非常享受闆橋慌張的樣子,也不理會闆橋“不需要”的回答,自顧自點了一道土豆炖肉。
“不要客氣呀,你也點道菜怎麼樣啊?”
“你适可而止吧。
特地把我叫過來,你卻要岔開話題嗎?”闆橋言辭激烈地說道。
從他的态度可以看得出來,這男人是個膽小鬼。
半澤目不轉睛地盯着闆橋。
雖然不知道他是在哪裡通過什麼手段和東田的女人勾搭上的,不過看起來他還挺有追女人的手段。
“這樣啊。
本來想之後慢慢地講呢,這樣的話可就要食不下咽喽。
”竹下說着,慢條斯理地取過包來,從包裡抽出剛才的照片遞給闆橋。
闆橋頓時狼狽不堪。
拿着照片的手不停地顫抖,手邊的杯子也被打翻了,灑出來的酒把褲子都弄濕了。
即便這樣,他的視線也無法從照片挪開,嘴唇不停地哆嗦着。
竹下仍然喋喋不休地說道:“你還真有兩下子啊,闆橋先生。
這是東田的女人吧。
東田知道這件事情嗎?東田對你有恩吧?我就知道你和東田很熟,還幫他實施惡意破産計劃,沒想到你和這位小姐關系也這麼好啊。
”
“等、等等。
做這種事情你覺得合适嗎?”
對闆橋這文不對題的反駁,竹下一笑了之。
“你說什麼呢?你一個幫兇,給别人添了多少麻煩你自己不知道啊!你這種家夥有資格說這種話嗎!我說得不對嗎?”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什麼幹壞事,什麼惡意破産計劃之類,我不知道。
”
“事到如今,你就别跟我裝蒜了。
我已經都知道了。
”
“你到底有什、什麼目的?”闆橋說,“錢嗎?錢可沒有,我說真的。
”
“我沒什麼目的啊。
”
竹下不慌不忙地說:“我隻是想把這照片給東田送過去。
在這之前,看在我們曾經做過同一個行當的交情上,跟你提前打個招呼。
僅此而已。
”
“請不要這樣!”闆橋驚慌失措到了極點,臉上一下子變得毫無血色,“你這樣做的話,我——”
“會很難堪吧?”
闆橋閉口不語。
對闆橋的這種态度,竹下怒斥道:“到底怎麼樣,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會困、困擾的。
如果和未樹的關系被東田知道的話……”
“你和未樹從什麼時候開始勾搭上的?”
“從什麼時候……”
“你說說看。
說得好的話,我也可以考慮放你一馬。
”
闆橋終于開口說道:“我和未樹已經交往一年左右了。
她說雖然東田先生有錢,但他也隻有錢了,所以她就和我好上了。
未樹是個寂寞的女人。
”
闆橋說得冠冕堂皇,半澤不禁笑了出來。
這位暖男先生繼續說道:“雖然我的公司快要不行的時候,是東田先生幫助了我,但那都是由于未樹暗中撮合的緣故。
”
“這可不妙啊。
你們的關系要是露餡的話,”竹下像是要敲詐似的故作猶豫,“半澤先生,怎麼辦?我們還是把這件事捅出去吧?”
“等、等一下。
”
闆橋起身離開桌子,跪下之後将腦袋深深地埋了下去,“求求你了!請無論如何不要把這件事傳出去。
拜托了。
行行好吧,竹下先生!”
面對這個已經秃頂的男人那哀求般的眼神,半澤強忍着一陣惡心說道:“我有一個條件。
”
“我想要東田在紐約港灣證券的資産明細。
如果你能把這個給我的話,這件事情我就不給你抖出去。
”
闆橋慌了:“稍微等一下,這種事情我可辦不到的啊。
就算是我,要去查東田先生的資産明細這種事情也是……”
“你不是有女人在他那邊嗎,讓她去查不就可以了?要動動腦子,闆橋先生。
就是因為這樣你的公司才倒閉的啊。
”原本就讨厭吝啬的經營者的半澤用嚴厲的口吻說道。
闆橋反駁說:“雖、雖然是這樣,但你們是想要查封他的資産吧。
要是這麼做的話,我的将來不也完了嗎?”
“你是白癡嗎?”竹下插話進來,“你想和東田一起被逮捕嗎?”
“逮、逮捕?”
闆橋露出了膽怯的神色,同時又帶着一抹懷疑。
他在懷疑竹下是否是虛張聲勢。
“東田幹的事情擺明了就是欺詐,證據我們也有了,用不了多久,我們就準備去告發他。
如果你按照我們說的去做,我們肯定不會害你的,打官司的時候還會給你做證。
冷靜一下,放聰明點。
東田已經走投無路了,你到底跟着誰才劃算,不用我說你心裡也清楚吧?”
闆橋一臉愕然,許久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