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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晴天的水族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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爛的笑容回應妻子,面對孩子們了。

    然而,此刻的淺野,背負着過于沉重的負擔,隻能表達出和本意完全相反的冷漠。

     而利惠也許已經感覺到了,淺野的心裡一定藏着某個刻意隐瞞的秘密。

     現在淺野的生活中,随處都彌漫着疑神疑鬼的氛圍。

     這樣的狀況越發讓淺野感到消沉,失魂落魄,更讓他感到厭倦。

     利惠終于忍不住向他發問,是在下午三點過後。

    那時候他們走累了,在咖啡館找了個空位坐下來休息,孩子們則又跑去看鲨魚了。

     淺野盯着菜單在看,然而卻有一種冷漠的感覺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利惠不由得擡起頭來,用非常認真的眼神看着淺野,說:“我真的很擔心你。

    ” “什麼?” “擔心你啊。

    ” “你說什麼呢。

    ” 痛苦的感覺在心底裡膨脹開來。

    同時,他也覺得很麻煩。

    在孩子們面前好不容易忍住沒有表現出不耐煩的樣子,此刻卻表露無遺。

    妻子的表情陰暗下來,問道:“你沒事吧?” “當然沒事。

    ”淺野眼神空洞地回答着。

     妻子繼續說道:“今天讓孩子們先回去,我讓媽媽幫忙照顧一下孩子,她答應了。

    剛剛我打電話過去拜托的。

    隻要在新大阪站把孩子們送上新幹線,媽媽會在東京站接他們的。

    ” “你怎麼擅作主張……” “對不起。

    不過,就讓我再在這裡待一晚吧,求你了。

    ” “随便你吧。

    ”說着,淺野揚手叫來了服務生,雖然他還沒決定點什麼。

     *** “花”給他定的期限是明天。

     估計今天晚上,還會有郵件發過來吧。

    說不定此時正在發呢。

    而此刻,也許那個“花”也正在等待着淺野的回複。

     這麼一想淺野就更加坐立不安了。

    此時的他正站在了人生最大的分岔口上。

    現在根本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

    他想坐在電腦前面等着,他想和“花”好好交涉一下。

     傍晚時分,把孩子們送上近乎滿員的新幹線之後,淺野和妻子在梅田吃了晚飯。

    然後以“還有工作沒做完”為由,把妻子一個人留在了賓館裡,自己回到了支行宿舍。

     慌慌張張趕回到宿舍後,淺野立刻沖到有電腦的房間裡,連上衣都顧不上脫,就趕緊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一連上網,他立刻看到來了好幾封郵件。

    一看發件人的名字,淺野的心髒立刻“咚”地猛跳了一下。

     是“花”。

     做好心理準備了嗎?你的人生已經徹底完了,支行長先生。

     發送時間是下午六點四十分。

     “可惡!” 淺野狠狠地咂了下嘴。

    正是在去水族館等地方的這段時間裡收到的,現在已經是晚上八點鐘了。

     他慌了,趕緊回信。

     白天我外出了。

    我剛剛讀完您的郵件。

    一切都按照您吩咐的辦。

    請您告訴我,我該做些什麼?無論如何請給我個機會跟您談一下,萬分感謝。

     發送。

    電腦畫面中,出現了發送的進度條,很快消失了。

    淺野長出了一口氣,癱坐在了椅子上。

     已經跟妻子提前打過招呼了,如果太晚的話就不回賓館了。

    他洗了個澡,沖了一杯咖啡,坐在電腦前面嚴陣以待。

    他一開始就沒打算跟妻子回賓館。

    今天晚上是生死關頭。

     然而,對方卻遲遲沒有回信。

     明天就是“花”設定的最後期限了,就這麼完了嗎?還是說,還有一線生機? 心緒難甯,而且在等待的這段時間裡,淺野的心裡像長了草一樣,被折磨得坐立不安,焦躁不已。

     三十分鐘過去了。

    一個小時過去了。

     怎麼辦?該怎麼辦?他不停地重複着沒有回答的自問。

    難道是對方根本不在乎我回不回信?還是說因為我回複得太遲了,對方等得生氣了? 但是,過了兩個小時左右,有郵件進來的提示音把淺野從無休止的痛苦思考中拉了回來。

     來自“花”的回信,漫長得令人窒息的兩三個小時,說是受刑也不為過。

     他趕緊滿懷希望地打開郵件。

    然而,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謝過罪了嗎,支行長先生?你自己承諾過的哦。

    該怎麼向銀行,還有你的部下們賠罪呢? 花 “謝罪……” 幹巴巴的,微弱的聲音從淺野的嘴唇裡擠出來。

     “謝罪……嗎?” 對方打了他一個猝不及防。

     又不能無視。

     但是,淺野一心想着要和“花”進行交涉,由于一直過于糾結這一點,而完全沒想過如果對方提要求的話,自己應該有什麼樣的對策。

    說他糊塗也罷,笨也好,實際上他的确沒有想過,如果對方讓他謝罪的話,他該如何應對。

     第一,真要謝罪的話,就必須在大家面前承認自己所犯的罪。

    這對于一心要隐藏自己罪過的淺野來說,是不可能做到的。

     我打算謝罪,在那之前我想和您談談。

     等待,再等待。

     時間緩緩流逝,一分鐘,又一分鐘。

     快點回信!已經受夠了!等得不耐煩的淺野,痛苦得抓心撓肝,焦躁不安。

     終于,有回複了。

    這次是過了大約一個小時以後。

     然而—— 滿嘴謊言的支行長先生,坐等明天吧。

     花 “喂,等、等……” 房間裡響起淺野的悲鳴。

    慌忙之中趕緊回信,然而手抖得幾乎無法打字。

     我一定謝罪。

    請您告訴我具體該怎麼做,請給我一個說話的機會。

     現在不是顧忌身份和面子的時候了。

     又是漫長的等待。

    這時候淺野明白了,對方是故意的。

    他心神不甯地坐在電腦前面,連個盹兒都不敢打,焦躁地等待郵件的樣子,“花”肯定心知肚明。

    “花”也知道,随便打出一張牌都能讓淺野作為銀行職員的職業生涯徹底毀滅。

    正是因為看穿了淺野對此事害怕得要死的心情,才在這跟他玩這個貓捉老鼠的遊戲。

     “求你放過我吧,我受不了了……拜托了,求你放過我吧,求你了。

    ” 淺野雙手捂着臉。

    忍耐已經到了極限了。

     他斷斷續續地嗚咽着,“求你放過我吧,求你了……” 淺野伏在桌子上,身體扭動抽搐着,痛苦地低聲哭泣着。

     然而,等了一個小時,兩個小時,“花”的郵件就是不來。

    在這段時間裡,淺野可是哭得夠慘的,最後哭得眼淚都幹了。

    這回他又換了個發洩方式,與生俱來的任性,加上又是個蜜罐裡長大的精英少爺,哪吃過這個過虧,他起身拿滿屋子的東西撒起氣來,一通亂扔亂砸。

    這會兒又把自己的所作所為忘到了九霄雲外,開始恨起“花”來。

    桌子也被他踢飛了,拿着床上的枕頭又是一頓拳打腳踢,拖鞋被扔到窗簾上,很快就把自己折騰得精疲力竭,他“撲通”一屁股坐在了床上,呆呆地盯着電腦畫面。

    然而就在此時,有新郵件進來的通知圖标剛好跳了出來。

     淺野就像個沒了魂的空軀殼一樣,慢慢地晃悠悠地站起來,打開了新郵件,裡面簡短的文字一下映入眼簾,不過郵件的意思很費解,他看了很久才明白。

     去向部下坦白你的罪行并謝罪,如何?怎麼處置你,全憑那個部下決定。

     花 部下……來決定? 居然要别人來決定我的人生嗎?我可是支行長啊! 此時,淺野眼前浮現出的部下的面孔隻有一個——半澤。

     他無法忘記,前幾天接受木村副部長問話之後,半澤叫住他時的那種充滿挑釁的眼神。

    他非常痛恨自己那時流露出來的驚慌失措。

     在銀行這個組織中,身為支行長的他面對半澤時一直處于君臨之勢,然而事實是,此刻他卻臣服在自稱是“花”的半澤的腳下。

     真是豈有此理! 他反複地對自己說着“我地位比他高”“我比他更強大”,然而這種心理暗示在那個可憎的表情面前如此不堪一擊,瞬間瓦解。

     心力交瘁的淺野一下子趴在了桌子上,雙手抱頭,痛苦萬分,慘兮兮地哭泣喊叫着,反複用拳頭敲打桌子。

    就這樣不知不覺中,淺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3 半夢半醒之中,一夜就這麼過去了,又到了早晨。

     這到底是自己成為銀行職員之後的第多少個早晨了呢?淺野一邊想着這個從來沒想過的問題,一邊比平時更早地出了家門。

     昨晚,可能是擔心打擾自己工作吧,利惠沒有打電話過來。

    這反倒正好。

    在那種被“花”的郵件搞得心慌意亂、失魂落魄的時候,要是妻子打電話過來,不難想象自己會說出什麼樣難聽的話來。

    真對不起妻子啊!此刻的淺野完全沒法保持平常心。

    居然能用這樣的精神狀态陪着家人過周末,消磨時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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