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是以前淺野在人事部工作時的手下,兩人關系很親密。
“這裡面可能有一些誤會。
”
“誤會?”電話的另一邊,田所被搞糊塗了,“這到底怎麼回事啊,淺野支行長?要把半澤課長調走,不也是您的意思嗎?”
“啊,本來是這個想法來着。
不過,我好像對他的能力有誤解,我前面做得有點兒過于不講情面了,不好意思。
調走這件事暫且不要提了。
”
“您要是這麼說的話,那就這麼辦好了,不過——”
明顯能聽出對方不服氣的口氣。
“抱歉,關于他的事,能讓我親自過去解釋一下嗎?”
“業務統括部那邊也送來了報告,我覺得把他調走挺合适的啊。
”
“不是,我不是說了嘛,其實事情并不是那樣的。
”明知自己沒理,淺野還是毫不掩飾地焦躁起來,“總之,關于半澤課長的人事變動問題,我會重新提案的。
”
“好吧。
什麼時候啊?”
定好了具體的商談日期,淺野放下了電話聽筒。
此刻,半澤的未來和淺野的未來密切地聯系在了一起。
5
半澤和竹下一起走在北新地。
已經過了晚上九點了,也許是最近經濟好轉的緣故吧,商業街上行人絡繹不絕。
二人來到了一座相當幹淨漂亮的小樓前。
和上一次來時一樣,也是一個雨夜。
因為剛剛被雨淋過,“Artemis”的招牌綻放出奪目的光芒。
然而也許是心情的關系,在他們二人看來,這塊招牌今晚看起來有點兒髒。
站在電梯前面的時候,竹下突然長歎了一口氣。
電梯門打開了,和醉醺醺的男人一起走出來的,還有三位穿着華麗禮服的陪酒女。
二人乘上了電梯。
“能讓我們進去嗎?”
竹下爽快地對略帶擔心的半澤說:“不要緊的,之前的損害都已經賠償了,也好好道過歉了。
”
“啊,是嗎?”
“我一直在想啊。
”竹下說道,“到底該用什麼辦法教訓一下東田那個人渣呢?是堵在他們家門口呢,還是把他叫到某個地方,說你小子完蛋了?不過從上次和東田交過手之後,我就想到了。
就在這家店裡。
東田那小子不是最喜歡在女人面前耍帥裝酷逞英雄嘛,就在女人面前把他的假面具扯個精光,讓他徹底現原形。
”
下定了決心的竹下,緊繃起了面孔。
三樓到了,他們徑直走到走廊盡頭的那個門前。
不知從何處傳來了巨大的卡拉OK聲。
在這個充斥着女人們嬌滴滴的聲音和誇張放浪笑聲的夜晚的一隅,半澤和竹下二人,顯得那麼格格不入。
“歡迎光臨。
”
傳來了接客的聲音,媽媽桑走了出來。
但是,當看到來客是竹下和半澤二人時,她的表情瞬間晴轉陰。
***
竹下從媽媽桑那裡知道了未樹的上班規律,并查明了每天基本上東田都會來。
東田通常在晚上十點左右過來,打烊後兩人再一起回到東田在神戶的公寓。
“啊,那個──”
扔下緊張得說不清話的媽媽桑,竹下冒冒失失地闖了進去,半澤緊随其後。
東田由未樹和幾個女孩子陪着,正在喝酒,看上去興緻相當高,不時發出豪爽的笑聲,周圍的女孩子們也笑個不停。
但是,在看到竹下的突然出現後,笑聲戛然而止。
看樣子東田已經喝了不少酒了,油膩的四方臉被酒精染得通紅。
“我當誰呢,原來是窮社長啊。
”
從東田那張收斂了笑的嘴裡,噴出了先發制人的炮火,女人們齊刷刷地回頭看向竹下。
竹下沒搭理他,而是默默地走到了對面的座位,坐在了沙發上。
半澤也坐在了沙發上。
這時候慌慌張張的媽媽桑趕緊一邊說着“歡迎光臨”,一邊開始調酒。
“哪來的白癡叫花子啊?”
二人舉起酒杯幹杯,竹子故意大聲說道:“破産公司的社長又在擺架子裝酷啊。
”
東田冷笑了一聲。
“有句話說得好啊,笑到最後的人才是真正的赢家。
”
“你能說點兒有意思的話嗎?”
看着東田那副一無所知悠然自得的态度,半澤和竹下相視了一下,不由得笑了起來。
“喂,東田,你以為自己能笑到最後嗎?啊哈哈!半澤老弟,你聽見了嗎?真是個頭腦簡單的家夥啊。
”
東田臉上那嘲諷的笑容消失了,轉而怒火中燒地盯着二人。
半澤接着這句話說道:“喂,東田先生,你要是以為我們什麼都不知道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不要小看人。
我們要把你打個落花流水!”
“你說什麼?!”東田咬牙切齒地說道。
“中國那邊的新公司還順利嗎,東田?”
半澤的這句話,一下子引起東田的戒備心。
因為對于東田來說,中國公司的事應該是半澤絕對不可能知道的秘密。
“給竹下社長和銀行惹了那麼多麻煩,騙取了十億日元,但是你也得有那個花錢的命啊。
”
東田已經驚呆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對了,半澤先生。
那個叫什麼來着,那個什麼證券?”
東田的眉毛動了動,神情頓時大變,用胳膊擋開了身邊的未樹遞過來的酒杯。
店内瞬間鴉雀無聲。
“紐約港灣證券。
這個笨蛋私藏财産的外資證券公司。
不過,那筆錢今天已經被凍結了。
”
“咣當”一聲,站起來的不是東田,而是坐在店角落裡的兩人中比較年輕的那名男子。
他被另一個按住肩膀,勉強又坐下了。
“被搶先了!”那張臉上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但是,半澤對着他們喊了一聲“國稅先生!”那個制止他的男人吃驚地回過頭來看了一下。
“有那閑工夫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跑到銀行去耍威風的話,還不如去認真搜查一下呢。
你這個笨蛋。
趕緊回去向你們那個統括官報告,東田的隐瞞資産已經全部被我們凍結了。
他要是能來低個頭,我也以考慮分一杯羹給他。
知道了嗎!”
冷冷地目送二人急急忙忙地離席而去,半澤再次盯向東田。
“還想在中國開公司?你少做白日夢吧。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趕緊向我們下跪道歉,然後就等着下地獄吧。
醒醒吧,你個白癡!”
“估計明天你就會接到法院的通知了。
夏威夷的那所别墅雖然需要點兒時間,不過已經辦理了強制執行手續。
你的人生,已經徹底完蛋了,東田!我懷疑你連這兒的酒錢也付不起啦。
”
店内響起了竹下的大笑聲。
本來圍在東田身邊的陪酒女們也都帶着疑惑的表情離開了。
因憤怒和羞恥,東田的嘴唇在顫抖。
東田站起來一把抓住竹下的衣襟。
竹下瘦弱的身體被他直接拎了起來,東田用盡全力把竹下朝旁邊的桌子扔了過去。
桌子被砸翻了,竹下整個人一下子被摔到地闆上,躺在飛濺了一地的酒和礦泉水瓶子上。
緊接着東田又朝半澤沖過去。
不過,沒有喝醉的半澤明顯占了上風,他抓住東田那隻手一下子扭到了背後。
然後就這麼把他推到了店外,扔到了公共走廊的地上。
東田馬上又站起來撲了過來,半澤閃身躲開對手,伸腳絆了一下,東田又摔倒了。
簡直就是一頭笨到家的鬥牛。
兩個人就這麼一來一回折騰了兩三個回合,東田終于像崩潰的青蛙一樣趴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了。
遠遠地圍着的女子們俯視着東田的慘狀。
不知哪家店裡傳出了卡拉OK聲——跑了調的民歌,中間摻雜着匍匐在地上的東田那低低的抽泣聲。
圍觀的女子們一個一個地離開了,最後連未樹也轉身走進了店内。
半澤低頭看着東田,“東田,你還記得我上次說過的話嗎?這個世界上,還有比法律更重要的東西,你卻把它給忘記了。
所以你才會變成這樣。
要恨的話就好好痛恨一下自己吧。
”
電梯送來一批又一批的客人。
東田就那麼趴伏在地上,路過的人都會投過詫異的一瞥,随後匆匆而過,走進某家店鋪。
半澤和竹下一起乘上電梯,離開了“Artemis”。
***
“太謝謝您了。
”竹下說着,伸出了右手。
“我才要感謝您呢。
”兩隻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正義偶爾也是會勝利的嘛!”竹下笑着說道,也不管襯衫都被淋濕了,就在雨中走了起來。
“怎麼樣,換一家繼續喝吧?我有家很熟的店就在這兒附近。
我請客。
”
“好呀,不過,沒關系嗎?”半澤大概是在擔心竹下的錢包。
竹下不由得笑了起來,“當然沒關系啦。
看不起我嘛,再怎麼說我也是個船場商人啊,請你喝酒的錢還是有的。
”
竹下放聲大笑,臉上帶着晴朗的表情,走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