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
“繼續堅持夢想是多麼難的事啊。
”父親經常感慨的話至今仍留在半澤的心中,“相比之下,放棄夢想又是多麼容易的事啦。
”
“是啊。
我會記住的。
”
半澤一口氣把啤酒灌進了喉嚨。
***
“怎麼回事,半澤?”從聽筒裡傳來渡真利的聲音,明顯地帶着困惑不解。
“什麼怎麼回事啊?”
東京中央銀行總行營業部的二樓,悠閑地坐在營業二部次長椅子上的半澤,帶着欣賞的心情,想象着電話那頭同期入行的男人那百思不得其解的狼狽模樣。
“我是在問你為什麼會在那裡?”
“這個啊,大概是淺野那家夥改變了主意,舉薦了我吧。
”
“那他可幹了一件蠢事。
”渡真利壓根就不相信半澤的這種說法,繼續問道,“聽說我出差的時候已經給你發了調令,我以為你肯定是要被外調了,結果卻跑這裡來了。
把我徹底弄糊塗了。
”
“這不是挺好嗎?”
調令是昨天發出來的。
總行營業二部次長,這是半澤的新頭銜,毫無疑問的榮升。
聽到這一消息後最開心的肯定是妻子小花。
反過來再看這一個月時間裡淺野的各種行為,真是很滑稽。
把以前被他狠狠摔在地下的部下再高高捧上天。
最初也有各種反對的聲音,不過,漂亮地回收了西大阪鋼鐵公司的壞賬之後,和人事部談判的障礙就消失了。
半澤榮升定下來時,淺野露出了非常複雜的表情。
放心、焦躁、羨慕──各種互相矛盾的感情交織在一起,淺野自己似乎也不知道該如何表現才好了。
“拜托了,能把我的存折還給我嗎?”
淺野多次懇求過,不過,每次半澤都裝糊塗,“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随後就這麼返回了東京。
最精彩的部分是昨天去業務統括部訪拜訪“可惡的銀行職員”木村的時候。
那是拜訪有關部門時順便到他那打了照面。
坐在座位上的木村,一看到半澤的身影,就很明顯地驚慌失措,剛想站起來,被半澤的一聲“木村副部長”給吓得停了下來。
在臨店檢查的報告中,木村把半澤貶得一文不值,斷言西大阪鋼鐵的損失完全是因為融資課長實力不足,然而此後,情況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淺野對此全盤否定。
被半澤強加條件的淺野,為了逃避刑事責罰沒有其他選擇。
為此,他承認西大阪鋼鐵的五億日元融資都是自己的獨斷專行,并故意躲避開半澤的審查。
在此過程中,淺野承認為了陷害半澤而動用本部人脈,并對其施加了各種各樣的壓力。
不久,淺野被解除大阪西支行長的職務,等待總行找到合适的職務後就會被外派。
木村在背後支持淺野這事被知道後,他肯定也接受了相應的内部調查,木村現在肯定面臨着銀行職員生涯最大的危機。
“是,是你啊……”
木村無法冷靜下來,視線左右移動,驚慌失措。
陪同半澤一起前來的營業二部的副部長,對新部下和舊任次長之間這不尋常氣氛感到非常困惑不解。
“您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沒有回答。
在業務統括部雜亂的房間裡,木村像被老師訓斥過的學生一樣低着頭,咬緊嘴唇。
“請履行我們之間的約定吧,現在。
”
木村臉頰發抖,仿佛求情讨饒般的目光望向這邊,然而回應他的卻是半澤冰冷的目光。
“因為你寫的報告,給我添了很大的麻煩。
請遵守約定,現在就下跪道歉吧。
”
似乎是察覺到了苗頭的副部長用揶揄的語調說:“原諒他怎麼樣啊,半澤。
”這個副部長以前和半澤一起工作過,他深知半澤的實力和性格,二人關系也很親密。
“這可不行。
就這樣蒙混過去的話,我的自尊心是不會容許的。
因為這不是受過行内處分過就行了的問題。
這是木村副部長和我的問題。
”
“不,不,對不起,半澤次長。
非常抱歉。
”木村道歉了。
但是,“下跪呢?”半澤的這一聲讓他身體僵住了。
聽到這邊的動靜,附近的銀行職員們都停下手裡的工作,遠遠地看着半澤和木村。
低着頭的木村突然臉頰一動,似乎是在咬牙的感覺。
這個男人的自尊心像是出現了裂痕的牆壁一樣,進而傾斜,然後似乎聽到了倒塌的聲音。
木村的表情扭曲着。
慢慢地屈膝,穿着鞋子就跪在銀行的地闆上。
“對不起,非常對不起。
”
他的頭碰到了地闆上了。
木村請求寬恕的聲音在半澤的腳邊響起。
刹那間周圍的一切仿佛凝固了,周圍一片安靜。
“好啦,走吧。
”
直到被副部長拍了拍肩膀,半澤一直冷眼俯視着屈服在自己腳下的敵人的秃頭頂,然後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中,意氣風發地離開了那層樓。
***
銀行這種地方就是如此,人事就是全部。
在某個地方得到了多少評價,而測量那個評價的标準就是人事。
但是,人事未必總是公平的。
衆所周知的事實,出人頭地的人未必就是工作能力很強的人,這在東京中央銀行也不例外。
說實話,半澤對銀行這個組織感到非常厭煩,老氣橫秋的官僚體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