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給法人部。
真是讓人難以置信!”
“關于這件事,我們應該好好問一問,”半澤依舊注視着戶越消失的方向,“那位叫古裡的客戶經理。
”
5
“我說,我也是很忙的,你們适可而止吧。
如果還有問題想問,就去問法人部的時枝調查員吧。
”電話的另一邊,古裡氣勢洶洶地說道。
“伊勢島飯店投資失敗那件事,還有些地方沒弄清楚。
”
“事到如今,還管那些做什麼?”古裡憤然說道。
“該弄清楚的地方還是要弄清楚的。
方便的話,想和您當面談談。
”
“我得提醒你,半澤次長。
你的上一任不是我,是時枝調查員。
為什麼非要找我呢?”
“我認為,您是最了解伊勢島飯店的人。
”
那邊傳來令人不快的咂舌聲。
“事關審查,還請您配合。
”
“什麼時候?”
“三十分鐘之後。
”
半澤無視那邊瘋狂的叫喊聲,淡定地放下電話。
然後,和小野寺一起離開了總行的辦公大樓。
***
“真是的,你們也别太過分了。
”
京橋支行用來會客的包廂内,古裡滿臉不耐煩地瞪着半澤。
然而……
“伊勢島飯店原來的會計課長戶越先生,您認識嗎?”
半澤這一句話,讓古裡的眼神瞬間黯淡下來。
“戶越?認識啊。
那又怎麼了?”
古裡戒備地觀察着半澤的态度。
“剛才,我去見他了。
”
古裡沒有回應。
“因為我想了解虧損産生的原因。
”
“真不知道你想說什麼。
”古裡表現出置身事外的樣子。
“你早就知道虧損的事了,對吧。
”半澤的語氣陡然一變,直截了當地問道。
“你這話太沒有禮貌了,我要是知道了還能什麼都不說嗎?”
“戶越先生說他告訴過你。
”
“我沒聽過!”古裡的臉漲得通紅,他把頭扭向一邊,“那隻是降職後,對伊勢島飯店心懷怨恨的男人的胡言亂語罷了!你要是不信,就去問羽根專務或者原田部長好了!”
“聽我說,古裡。
”
半澤用平靜的口吻對情緒激動的課長代理說:“想坦白的話隻能趁現在,之後找到證據,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
“哼,别以為你是總部的次長我就會怕你。
舊S的人别太得意了,當初不就是你們說京橋支行配不上伊勢島飯店這樣的大客戶,才把它從我們手裡搶走的嗎?事已至此,與其胡亂懷疑别人,不如花點時間想想怎麼應付審查,畢竟那才是你應該做的。
我這麼說可是為你好。
”
古裡說完這通話,毫不猶豫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6
“您說的話我明白了,但是,事情可能有點棘手。
”
貝濑說完,面露難色地看着擺在面前的決算資料。
他是一個皮膚黝黑、五官端正的男人,根據事先從渡真利那裡獲取的情報,他曾在海外支行工作多年,如今雖然坐上了支行長的位子,實際上卻是個有名無實的“傀儡”。
因為渡真利嘴上不饒人,所以他的話隻能聽一半信一半。
但即便如此,精緻文雅、絲毫不接地氣的貝濑,還是讓近藤覺得無從下手。
他感覺自己仿佛在和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打交道。
貝濑的旁邊坐着客戶經理古裡,古裡手中舉着一張A4紙,表情一如既往地陰狠。
這天上午十點,近藤和社長田宮一起來到東京中央銀行京橋支行。
之後的一個小時,近藤都在講述賬目造假的來龍去脈和田宮電機目前的經營狀況。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說的?”發難的是古裡,“近藤部長,你是什麼時候調到田宮電機的?明明發生了這麼嚴重的造假事件,你還能在這兒不慌不忙地要求銀行貸款,我不能理解你腦子裡都在想什麼。
”
“事已至此,我也無法辯解什麼,您說的話我都接受。
但是,我們會在下次決算時修正造假的部分,讓賬目恢複原狀。
今後也會盡力避免類似的事。
所以,能否請兩位酌情地處理這件事呢?”
貝濑把看過的決算報告放在茶幾上,一言不發地向沙發靠背倒去。
他眼角皺紋的深度正在訴說他本人為難的程度。
“這件事,隻能彙報給總行,請求他們的判斷了。
”
最終,貝濑說出這麼一句話。
他沒有表示自己會為此争取什麼。
簡而言之,他是在“逃避”。
“另外,重要的是今後。
今後還會繼續出現赤字嗎?”
“這是中期事業計劃書。
”
近藤說着把一份文件推到茶幾上。
昨天晚上,部長、課長以及更高層的幹部聚在一起頭腦風暴,幾乎通宵加班才完成了這份計劃書。
近藤對計劃書的内容很有自信。
“今年收支平衡,明年達到黑字,是嗎?”
貝濑草草浏覽了一遍,語氣中流露出并不十分相信上面的預測。
支行長把事業計劃書交給客戶經理古裡,立刻傳來了造作的歎息聲。
“你的預測太缺乏依據了,每次都是這樣。
我早就跟你說過這樣是行不通的。
與其說這是田宮社長的責任,不如說是你近藤部長的責任。
”古裡斷言,“你要是稍微有點邏輯,寫出任誰看了都挑不出毛病的計劃書,不就什麼問題都沒有了嗎?現在這份東西,甚至看不出你們對未來的構想。
”
你這是睜着眼睛說瞎話,近藤很想這樣反駁,卻還是忍住了。
“既沒有市場調研,也沒有證據表明銷售額的增加和成本的削減會按照計劃實行。
有的隻是前定和諧式的數字。
不過,如果田宮社長說這個數字可行,我倒還相信一些。
”
古裡像往常一樣,一再說出偏向田宮的言論。
“總之,你們的訴求是這樣的,對吧?”貝濑在一旁默默聽着,此時突然睜開雙眼,“為了隐瞞赤字,貴公司五年來一直在僞造賬目。
但是田宮社長決定努力改善業績,促使業績在未來三年達成黑字。
因此,你們希望銀行手下留情,不要中斷與貴公司的業務往來。
是這個意思吧?”
“希望支行長助我們一臂之力。
”
近藤向貝濑鞠了一躬,後者卻表現出躲閃的态度。
“這件事也不是我能決定的。
總之,我會先向總行彙報。
負責此事的是融資部,他們怎麼處理我就不知道了。
但願會手下留情吧。
”
與京橋支行行長的談話在一種無法釋然的氣氛中結束了。
那天下班後,野田瞥見近藤的身影閃過樓梯口,他立刻從座位上站起,向窗外張望。
不一會兒,手臂上搭着上衣外套的近藤就出現在了一樓入口處。
野田一直等到近藤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中,才回到辦公桌,啟動了會計核算的電腦系統。
目标畫面出現在電腦顯示屏上,他按下打印鍵。
打印機随即印出他需要的資料。
随後,他打開辦公桌最上層的抽屜,拿出了一把嶄新的鑰匙。
制作這把鑰匙費了不少功夫。
因為近藤現在親自保管包括備用鑰匙在内的所有辦公桌鑰匙。
真不愧是銀行職員,警惕性比一般人強太多。
但是,近藤的行動也并非全無破綻。
白天的時候,那些鑰匙一直就放在辦公桌正數第一個抽屜裡。
上午,近藤和田宮一起去銀行的時候,野田趁機打開近藤的抽屜,完成了制作備用鑰匙這道工序。
“真是的,害我吃了不少苦頭,混賬銀行職員!”
野田罵罵咧咧地打開近藤的辦公桌,從最下層的抽屜裡拽出暗賬。
以前這些賬簿都由野田保管,事情敗露之後統統被近藤沒收,鎖在了自己的抽屜裡。
野田要做的事情很簡單,抽出那頁要命的資料,換上打印好的新資料。
前期準備雖然花了不少時間,替換那頁紙卻在一瞬間完成了。
他把賬簿放回原來的地方,把抽出的資料放進辦公層角落的碎紙機裡。
聽着紙張被粉碎的聲音,野田滿足地歎了一口氣。
随後,他回到自己的辦公桌,拿起電話。
“社長,已經搞定了。
”
“辛苦你了。
”
短短的一段對話,卻讓野田的心中湧起無法抑制的成就感。
到頭來,拯救這家公司的不是近藤,而是社長和自己。
野田關好電腦,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辦公桌,離開了公司。
此時,距離近藤離開辦公室隻過去了十五分鐘。
“别得意得太早。
”
喃喃自語的野田很快被包裹在六月濕重的空氣裡。
他松了松領帶,快步走下通往地鐵站的台階。
7
“田宮電機的事,京橋支行已經上報給了融資部。
”渡真利說道。
“性質相當惡劣,跟詐騙沒什麼兩樣。
要我說,幹脆讓他們把迄今為止所有的貸款都還回來算了。
”
周末的白天,半澤三人聚在了一起。
地方定在渡真利常去的新宿的荞麥面館。
雖說是荞麥面館,實際上和小酒館無異,常常有人點了天婦羅和闆山葵做下酒菜,從白天就開始在店裡喝酒。
“對不住,給你添麻煩了,你估計這事會怎麼處理?”近藤小心翼翼地問。
“許多人認為應該看在接收外調人員的分兒上從輕發落。
我也是這麼想的,如果不是因為你被調到那裡,那種不像話的公司還搭理它做什麼。
另一方面,也有人主張嚴肅處理。
最糟糕的是,京橋支行行長給出了否定性意見,說并不反對中斷業務往來。
”
“真的嗎?”
半澤想起貝濑那副社會精英式的冷漠表情,不由得停下筷子,“那個渾蛋……”
“他就是那種人。
你和時枝去拜訪他的時候,他不也是那麼招人讨厭嗎。
”
渡真利說:“因為直接跟田宮電機接觸的支行表現出這種态度,所以有人主張中斷所有業務往來。
就這麼來回争論了好久,最後的結果,基本的業務關系算是保住了。
”
近藤松了口氣。
“有什麼隐情嗎?”半澤注意到渡真利微妙的措辭,不禁問道。
“上面好像有人發話了,說要寬大處理。
”
“上面?”
半澤把目光轉向近藤,“你托了關系嗎?”
“不是我。
”近藤搖了搖頭,“我可沒有那種門路。
”
“這就是所謂的政治性灰色決策吧。
雖然内情不得而知,但田宮電機的事總算告一段落。
隻是,申請的三千萬日元貸款恐怕沒那麼容易批準,一切又被打回原點。
不過,這些都不是最要緊的,最大的問題是伊勢島。
”
渡真利用犀利的眼神看着半澤,“吃了京橋支行這麼大的虧,你居然咽得下這口氣,就這麼灰頭土臉地回來了,半澤?”
“當場跟他們吵起來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半澤說。
“那你打算怎麼辦?”渡真利的語氣變得粗暴起來,“古裡那個渾蛋,不僅無視前會計課長的建議,還故意隐瞞虧損。
這件事要是真的,他切腹都不足以謝罪。
我們不如把他抓起來嚴加拷問,逼他招供。
”
“那種人沒那麼容易招供的。
他腦子裡滿是陳腐的派别意識,自尊心又強,肯定打算裝蒜到底。
對那家夥,我們沒有證據。
”
“真氣人,明明知道真相,卻什麼都做不了。
難道時枝要一直蒙受不白之冤嗎?”
“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
”半澤端起杯子,呷了一口荞麥燒酒,“沒有證據我就去找證據,直到找出為止。
”
“你有什麼想法嗎?”
“我不認為這事是古裡一個人幹的。
那家夥雖然嘴上強硬,說到底不過是個小角色。
隐瞞虧損這件事裡,應該藏着不為人知的内情。
我一定會調查清楚。
”
“啊,你打算動真格啦。
”渡真利的語氣充滿期待。
“揪出違規的人也是負責人的使命,這跟有沒有金融廳審查沒有關系。
”
“說得沒錯,半澤。
”渡真利堅定地附和,“你好好地調查吧,直到查出真相。
反正一直沉默,火星也會濺到臉上,想把它們撣開,隻能趁現在。
”
8
位于西新宿的這家餐廳裡,或許因為時間尚早,隻坐着零星幾位顧客。
中間擺着一張餐桌的四人座席與鄰桌隔斷開,形成了一個簡易的包廂。
餐桌上方懸挂着一個明晃晃的燈泡,燈泡上罩着老式燈罩,頗有古典氛圍。
包廂中坐着一個男人,男人的面前擺着一個裝滿啤酒的玻璃杯。
他的頭發很短,其中混雜着少許白發,銳利的眼神中,包含着一種不允許妥協的固執。
“您的朋友到了。
”
服務員走過來同男人說。
随後,包廂裡出現了一道人影,男人卻還是紋絲不動地坐着。
“啊呀啊呀,真是好久不見,戶越先生。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
古裡故作親昵地說着,大模大樣地坐在了男人的對面。
他吩咐服務員:“啊,給我也來一杯啤酒。
”
服務員退下後,古裡說道:“我現在可忙了,忙着為金融廳審查做準備。
這個時候把我叫出來,我會很為難的。
”語氣像是在責備戶越。
“對不住。
”戶越說道,“這次的審查,伊勢島飯店似乎變成了衆矢之的,不是嗎?”
古裡停住了用熱毛巾擦臉的手。
他慢慢悠悠地把毛巾疊好,放回餐桌。
整個過程中,臉上透着一種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