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名字。
野田從座位上站起,往近藤的方向走去,他臉上的表情已經變得極度不愉快。
“這條科目裡的内容,被你修改過了吧?”
野田瞥了一眼資料,佯裝不知。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
“除了你之外,還有誰會耍這種花招?”
“大概是神田事務所的渡濑先生修改的吧。
”
“撒謊也撒得高明點,野田。
撒這種謊,小學生都會嘲笑你。
”
野田用極其兇狠的眼神瞪了近藤一眼。
“你也沒法證明他在說謊吧,野田君都說不是他幹的了。
”
田宮這句話一出口,在場的三人不約而同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公司内部的人際關系正向着無可挽回的危險水域行駛。
“那麼,立刻打電話給神田事務所的渡濑先生,向他确認這件事,野田。
”
野田沒有回答,隻是用沒有情緒的眼神盯着近藤。
近藤繼續說道:“我抽屜裡的賬簿,有幾頁被你調換了吧?”
“我怎麼可能做得到?”野田憤怒地問,他的臉色變了。
不遠處,近藤的辦公桌明明上着鎖。
“我搜過你的抽屜,裡面有我辦公桌的備用鑰匙。
鑰匙的制作日期是上周三。
雜費的明細中,有一家收款方似乎是制作備用鑰匙的商店。
”
“你到底想說什麼,近藤部長?”
面對田宮近乎非難的提問,近藤寸步不讓地逼問:“這家叫拉菲特株式會社的公司,到底是什麼來頭?”
“是我們的客戶啊,我跟他們的社長很久以前就認識了。
”
“請給我看看借款合同。
”
“沒有簽合同。
”田宮答道。
近藤也知道這必然是謊話。
“借給别人三千萬日元卻連合同都沒有簽,這也太奇怪了吧?約定的還款日期是什麼時候?”
“近藤部長。
”田宮從座椅靠背上直起身子,“我請你搞搞清楚,這件事由身為社長的我全權處理,所以請你不要再多管閑事了。
”
“那樣的話,請社長把自己的錢借給别人。
”近藤當即頂撞道。
這回連田宮也找不到反駁的說辭。
“這樣的貸款,隻會使我們的财務狀況更加糟糕。
請讓他們立刻還款,還款所需的資金就由社長借給他們吧。
”
“我會考慮的。
總之,這件事能不能交給我處理呢?”
對現在的田宮而言,近藤無疑是世間最大的麻煩。
況且,他還全盤否定了自己一直以來堅持的經營理念,是個徹頭徹尾的破壞王。
在他惹出不必要的麻煩之前,最好拜托銀行把他領回去——田宮并沒有花多少時間就得出了這個結論。
***
“實際上,我想跟您談談近藤部長的事。
”待兩人用餐告一段落後,田宮終于切入了正題,“他在公司裡總是和别人起沖突,我實在難以應付。
”
貝濑正打算把裝着冷飲酒的小酒杯送到嘴邊,聽到這話,他把杯子放回餐桌,臉上浮現出複雜的神情。
“把外調人員調回銀行,面子上可不好看啊。
”
不出所料,貝濑的反應絕對談不上是善意的。
“當然,我也不想做出這樣的決定,支行長。
實在是迫不得已啊。
”
接收外調人員之後将其遣返銀行,無論理由多麼正當,銀行都不會給好臉色。
田宮明知如此,卻還是下了決定。
“您不能再考慮考慮嗎,社長?”
“我也想接納他,可是,他實在讓我束手無策。
”
“近藤部長,到底哪方面做得不到位呢?”貝濑用無比鄭重的語氣問道。
畢竟前段時間剛剛發生了田宮電機賬務造假事件,貝濑對田宮多少有些不信任。
而田宮也收到消息,說貝濑反對銀行與田宮電機繼續保持業務往來。
因此,兩人雖然維持着表面和氣,但心中對對方的反感早已生根發芽。
并且,田宮偏執地認為,如果沒有近藤,公司根本不必面臨被銀行中斷業務的危險。
這使得他心中的怒意成倍地增長。
“首先,他太缺乏團隊合作意識了。
非但得不到部下的信任,連我也為此傷透了腦筋。
其次,他還喜歡對公司經營指手畫腳,前幾天那份經營計劃就是他牽頭做的,雖然是一樁好事,但計劃書的内容卻不着邊際,董事們的評價也不佳。
如此一來,我們公司實在容不下他了。
”
貝濑闆起面孔,小聲說道:“實在是難辦啊。
”
“總之,能否請您跟人事部門談一談呢?”
“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
“拜托您了,支行長。
”
不管以什麼方式,隻要能把近藤調走,那筆三千萬日元貸款的事就沒有人再追究。
況且,接收銀行外調人員原本就是為了讨京橋支行的歡心,但對貝濑這樣的人,這種讨好恐怕是枉費心機。
和東京中央銀行打交道的方式或許應該跟着時代好好變一變了,田宮不禁想道。
沒必要勉強自己,熱臉貼别人的冷屁股。
田宮目送着貝濑坐上餐廳門口等候多時的支行長專車,随後,他攔下了一輛路過的出租車。
在出租車後排坐定的田宮掏出手機,給常去的酒館打了電話。
今晚實在讓人郁悶,必須找個地方痛飲一番。
5
近藤拜托渡真利調查了“拉菲特株式會社”的信息。
“同名的公司總共有七家。
東京都内有三家,都和田宮電機不是一個行業,兩家服裝行業,一家似乎是餐飲業。
橫濱和千葉也有,都是餐飲業的公司。
怎麼辦?”
“能不能先把調查報告傳真給我,我要好好想想。
”
幾分鐘後,近藤專注地看着東京中央銀行融資部傳來的資料,陷入了沉思。
找不到和田宮電機的連接點,這七家公司裡,究竟哪一家才是真正的借款人呢?
此時已經是近藤拜訪稅務師事務所,和田宮發生沖突的第二天。
田宮說沒有簽訂貸款合同,這必然是謊話。
但是,即便存在貸款合同,也一定藏在近藤無法找到的地方。
“有沒有别的辦法呢?”
近藤終于想到了一個方法,是在下午,他從未處理盒中拿出銀行存折的那一刻。
借錢給别的公司時,很少有人會從存款賬戶裡取出現金,然後把現金直接運到别人公司,多數人會采用“銀行轉賬”的辦法。
因此,隻要找出三千萬日元貸款的收款人就好了。
那天晚上,近藤一直等到野田下班後才開始行動。
他要調查的是,公司究竟是在幾年前向拉菲特株式會社借出了長期貸款。
問題的答案就在往年的決算報告中。
決算報告裡雖然沒有真正的借款人,但一直有一筆資金記在長期貸款那一項中。
這筆資金第一次出現的時間是四年前,是從合并以前的東京第一銀行的存款賬戶彙到對方賬戶裡去的,轉賬日期是五月十七日。
近藤去了倉庫,開始尋找那一年度的銀行彙款申請書存根。
财會資料的保存年限是七年。
無論處理得多麼幹淨,隻要有人把公司的錢借了出去,就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迹。
倉庫和辦公室同在一個樓層,說是倉庫,其實不過是一間空房間臨時承擔了倉庫的功能。
走進倉庫,撲面而來的是黏稠濕熱的空氣,空氣中混合着不知什麼東西發黴的味道。
房間裡淩亂不堪,兩側的架子上擺着營業部使用的試制品,和一些不知道是商品還是破爛兒,抑或是殘次品的機械零部件。
大量的财務資料被堆積在倉庫的最深處。
近藤挪開腳邊随意堆放的硬紙箱,走到貼有不同年度标識的貨架前。
他把若幹個積滿灰塵的紙箱搬到地闆上。
徒手打開箱子,手指立刻被灰塵染得烏黑。
箱子裡塞滿了貼着發票的剪貼簿和各種記賬憑證。
近藤開了好幾個箱子,終于,他的手在一張陳舊的彙款申請書存根上停了下來。
就算是田宮和野田,也一定不會細心到把這份資料藏起來。
申請書上的字迹規規矩矩,一看就知道出自野田之手。
收款人是拉菲特株式會社,彙款金額三千萬日元,彙入的銀行賬戶是白水銀行日本橋支行的活期存款賬戶。
近藤抄下了賬戶号碼。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出渡真利傳真過來的調查報告,開始在裡面查找與白水銀行日本橋支行有業務往來的公司。
符合條件的公司隻有一家。
6
這家服裝店的目标客戶,應該是三十歲到四十歲左右的女性。
衣架上挂着的服裝以高雅時尚的設計為主,并不花哨。
近藤的眼前挂着一條連衣裙,他翻開連衣裙上的價格标簽,六萬五千日元,至少對近藤家的經濟狀況而言,這個價格的連衣裙不是輕易能入手的。
店裡還有一位客人,店員一直陪在客人身邊介紹店内的服裝。
近藤所在的地方是日本橋站附近的百貨商場。
他調查後發現,這家商場裡有一間和“拉菲特”同名的實體店鋪。
“那個,不好意思。
”近藤向不遠處站着的一位店員搭話。
店員是一位三十歲左右的女性,氣質沉穩娴靜,和這個品牌給人的感覺很相似。
“這個拉菲特是原創品牌嗎?”近藤問道。
“是的,這裡的服裝全都是公司獨立設計的。
您是要送人嗎?”
“嗯,算是吧。
”近藤含糊其詞地說道。
渡真利的調查報告顯示,拉菲特株式會社的總部辦公室位于地鐵日本橋站附近的一棟多租戶大廈。
“那個,如果您知道對方尺寸的話,我可以幫您搭配。
對方有什麼特别的喜好嗎?”
“我不太清楚。
”
聽到近藤的回答,店員的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因為是對方讓我來的,所以我覺得她應該會喜歡這裡的衣服。
我們打算這周日正式過來挑選,有沒有宣傳冊之類的資料可供參考呢?”
服裝店的中央放着一張桌子,店員從桌子抽屜裡拿出一本印有模特展示頁的手冊,向近藤走來。
近藤道謝後接過冊子,便急忙離開了服裝店。
宣傳冊上沒有企業相關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