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是接下來該怎麼辦。
”
“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渡真利。
”
半澤說出了與黑崎激辯之後,留在心中的疑慮,“黑崎會不會在銀行安插了内線?”
“你說什麼?”渡真利驚訝地張大了嘴巴,“這是怎麼一回事?”
“黑崎不知道納魯森與反社會勢力有來往。
還有——這隻是我的直覺——他好像知道大和田以收購納魯森為條件逼社長退位的事。
”
“你的推測是……”渡真利問道。
“我總覺得,這個内線就在大和田的身邊。
伊勢島飯店的羽根應該不知道納魯森和反社會勢力有關系。
有沒有可能,内線把從羽根那裡聽來的消息直接洩露給了黑崎?”
“真的假的?”渡真利瞪圓了眼睛,“這不可能吧。
對大和田他們來說,向黑崎提供情報有什麼好處呢?一個不小心,銀行可是要背上巨額不良債權的呀。
”
“但是,他們也可以借此機會逼董事長退位。
”
此時,兩人站在辦公層的一角,小聲地交談着。
在辦公層的喧鬧中,渡真利盯着前方空氣,陷入了沉思。
“這倒是有可能,畢竟那位仁兄腦子裡全是陳腐的派别意識。
”
渡真利的口中終于輕輕地吐出這麼一句話。
“實際上,金融廳那幫家夥,最近的舉動有點奇怪。
”
半澤向他投去問詢的目光。
“一些年輕的公務員,老是圍着行内的會議室和空房間轉來轉去的。
”
“是在搜查疏散資料吧?”
渡真利點了點頭,“如果照你所說,黑崎在銀行内部安插了眼線,那麼他或許已經知道了古裡的那份書面報告。
那樣的話,黑崎在找的,很可能就是那份資料。
”
有這種可能性。
“聽好了半澤,絕對不能被他們找到。
”渡真利用極其嚴肅的語氣說道,“伊勢島的事還沒有分出勝負。
但是,如果你在這種地方被絆住了腳,那麼——”
“那麼,就沒有希望了,對吧?”
渡真利總是習慣性地在這種地方住口,半澤索性幫他把下半句說了出來。
“但是渡真利,你好好想想。
我們真的擁有不惜豁出一切也要守護到底的希望嗎?”
“有的。
”渡真利幹脆地說。
“我們要是被人趕走,不就沒辦法複仇了嗎?”
“複仇?對舊T那幫家夥的複仇嗎?”
“不是這個意思。
”
聽到半澤半開玩笑的提問,渡真利有些不高興。
“最近我總是在想,我們的銀行職員生涯究竟有什麼意義?”
半澤沉默了。
“我現在還能想起,泡沫經濟時期我們被銀行錄用時的樣子。
你和我、近藤、苅田,還有——”
“押木。
”
同期入行的夥伴中,苅田被調到了關西。
而押木,則在那場“911”恐怖襲擊事件中下落不明。
“押木是個好人,但那家夥,最後卻死在了銀行業績最低谷的時期。
如今銀行界好不容易恢複了元氣,他卻再也看不到了。
不單是押木,我們這批泡沫時期入行的人,其實都是在經濟的隧道中孤獨行駛的地鐵。
”
渡真利的話語中包含着熾熱的情感,“然而,這并不是我們的錯。
泡沫經濟時期,推行愚蠢的不懂節制的經營策略,導緻銀行迷失本心的那幫家夥——所謂的‘團塊世代’才是罪魁禍首。
那幫家夥念書時,大肆宣揚着什麼全共鬥、什麼革命,結果還不是屈從于資本主義。
他們一踏入社會,就把之前的思想、主義全抛到九霄雲外,活成了軟骨頭。
因為他們愚蠢的策略,銀行一頭鑽進了業績持續低迷的地下隧道。
然而,他們非但不用承擔責任,反而厚顔無恥地拿着巨額的退職金。
我們這些人,卻被剝奪了職位和升遷的機會,隻能在他們的陰影下苦苦煎熬。
”
渡真利看向半澤的眼神中,飽含着少有的熱忱。
半澤第一次知道渡真利心中居然有着這樣的想法,他感到十分驚訝。
“如果在這個時候被趕出銀行,那一切就都沒有意義了。
我們泡沫新人組不是專門為‘團塊世代’收拾爛攤子的。
那些開口閉口就是舊T,腦子裡裝滿了派别意識的蠢貨,還在這家銀行橫行霸道、作威作福。
我們必須給這些人一點教訓,讓他們無話可說。
用我們的雙手把銀行經營引入正确的軌道,這才是我說的複仇。
”
“再過十年,那些家夥就都不在了。
就算什麼都不做,銀行的經營權遲早會落入泡沫世代手中。
地鐵最終還是會開到地面上。
”
聽到半澤語調悠閑的調侃,渡真利反駁:“開到地面上也是為了進車庫。
”
“聽好了,泡沫組中究竟誰有資格坐上董事的位子,決定權在那幫家夥手上。
‘團塊世代’隻會提攜符合他們心意的人,這樣也沒關系嗎?你小子不會以為自己很招人喜歡吧?”
“他們怎麼看我都沒關系。
”半澤淡淡地說。
“我隻能用自己的頭腦思考,相信我認為正确的事,并為之付出行動。
”
“就算被人狠狠地打擊報複也沒關系?”
“是我們選擇了這個集體。
”
聽到半澤的話,渡真利咂了咂舌,再沒多說一個字。
“沒有能力反擊的人無法在這個集體生存下去。
對嗎?渡真利。
”
渡真利沒有回答,但他一定回憶起了自己的銀行生涯,其間反複上演的就是這樣的戲碼。
***
第二天,渡真利說的打擊報複就以業務統括部部長傳喚的形式變成了現實。
半澤進入部長室後,岸川邁着緩慢的步子從窗戶旁走了過來。
他煩躁地吐了口氣,比平時更裝腔作勢,令人作嘔。
“你到底想幹什麼?”岸川第一句話就是不分青紅皂白的責問,“我聽說昨天和金融廳面談的時候,你發表了不恰當的言論。
今天早上,金融廳那邊還向董事長提出了嚴重警告。
”
“嚴重警告?”半澤不禁啞然失笑,“警告的内容是什麼?”
“警告作為負責人的次長表現出不配合的态度。
說的就是你,半澤。
”
“我并非有意表現出那種态度,隻是為了糾正對方的錯誤——”
“不許找借口!”
岸川粗魯地打斷了半澤,他看向半澤的面孔顯得異常憤怒。
湊巧的是,岸川剛好就是“團塊世代”,半澤的腦海中不由得閃過渡真利的批判。
他強行把自己的思緒拉了回來,一言不發地盯着岸川。
“大和田常務也很生氣。
因為一名次長不恰當的态度導緻金融廳對銀行整體印象惡化,簡直豈有此理。
不少人都說要研究對你的處分。
”
雖然岸川刻意沒說得十分明白,但這必然是大和田的指示。
大和田想利用這次審查把半澤驅逐出銀行。
京橋支行的貝濑應該已經向大和田彙報了書面報告的事,半澤早就成了他們的眼中釘。
“在讨論我的态度之前,金融廳的态度又如何呢?”半澤深感荒唐,回答道,“他們甚至拿出了未經證實的信用情報,并且經常對我行提出的資料進行負面曲解。
他們一開始的目的就是要把伊勢島分類,所有的一切不過是走走過場。
審查開始之前,他們就針對伊勢島飯店做了負面評價,這明顯有問題。
那名審查官不過是打着金融行政的名号,故意欺負銀行罷了。
”
“你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岸川的眼睛瞪成了三角形,他唾沫橫飛地說道,“對方可是金融廳啊,你覺得你這借口有用嗎?”
銀行的董事們大多是這副德行,在這個僵化的組織待久了,漸漸地忘記了怎麼正确思考,岸川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半澤領悟到,這幫家夥的腦中隻存在誰的地位比較尊貴這種簡單的構圖。
在行内時專橫跋扈,以社會精英自居,可一旦遇到比自己位高權重的人物,便立馬放棄自尊,極盡奉承之能事。
“就是因為您的這種态度,那名審查官才會越來越過分。
”半澤冷淡地說,“請您轉告大和田常務,如果我的态度造成了不良影響,我當然會承擔責任。
上回我也是這麼說的。
”
“你好大的口氣。
”岸川的語氣中滿是輕蔑,“開除你一個人有什麼用?對銀行一點意義都沒有。
你認為憑你一個人就能承擔所有責任嗎?這才是最大的錯覺。
”
在岸川看來,半澤占着負責人的位置不放,還口出狂言,簡直不可理喻。
“既然如此,請你們趕緊找人替換我吧。
”半澤冷漠地說,“交給大和田常務引以為豪的融資部企劃小組怎麼樣?請您轉告大和田常務,讓他别在背後搞小動作。
身為銀行常務居然滿腦子都是派别意識,這合适嗎?”
“你敢愚弄常務?”
“怎麼會呢,隻是想請您轉告我的建議罷了。
這建議本該由您來提,岸川部長。
一個隻會讨好常務,做上司應聲蟲的部長對銀行沒有任何好處。
金融廳審查對策也是如此,如果審查對策隻是不要違抗對方,那跟沒有對策又有什麼區别?”
半澤瞥見岸川的手因憤怒而顫抖,說了一句“請您好自為之”便從座位上站起。
“等等!”岸川的怒吼使半澤停住了腳步,“既然你這麼說,想必有了十足的勝算吧。
”
“現在無可奉告,我隻能告訴您,我們有赢的可能性。
”
“用什麼方法?”岸川快速地吸了一口氣。
“不能說。
”
“為什麼?”
半澤目不轉睛地盯着對方。
“因為這是秘密。
”
“别開玩笑了,什麼驚天大秘密不能對身為部長的我說?”
“岸川部長,身為銀行職員,總會遇到不得不保守秘密的時候。
”
岸川的表情混雜着憤怒與困惑。
就在此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秘書領着新的來訪者走進了房間。
業務統括部的木村旁邊站着另一個男人,男人全身包裹着漆黑的西裝,身材高大。
“這位是金融廳的島田審查官。
”
木村做了介紹,島田卻不向兩人打招呼,隻是面無表情地盯着半澤。
“實際上,金融廳想去你家搜查。
”
“我家嗎?”
這是個唐突的要求。
“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大極了。
”半澤用責備的目光看着木村,“别人說想去你家搜查,你就點點頭把人迎進門?木村部長代理,能告訴我理由嗎?”
“金融廳對妨害審查的行為非常敏感。
他們認為,負責伊勢島飯店的你或許隐藏了相關資料。
”
那你倒是阻止他們呀。
半澤很想這樣指責木村,卻還是忍住了。
他最終隻是狠狠地瞪了木村一眼。
“我沒有那種資料。
”半澤說,“想搜查我家,麻煩拿出搜查令。
”
“聽我說,半澤。
”
岸川把手肘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探出身子,“前段時間,AFJ銀行也出現了類似的情況。
你家要是真的什麼都沒有,就讓他們搜嘛。
這樣做能更快地還你清白。
”
總而言之,岸川也默認了金融廳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