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識一場。
我幫你争取過了,這次的董事會你就不用出席了。
你在心裡感激我吧。
”
按照大和田的說法,自己這麼做似乎是為了貝濑。
實際上,他是害怕貝濑在董事會上說出不該說的話,所以才暗中活動,阻止了貝濑的出席。
大和田挂斷電話,快速地吐出一口氣,然後憤怒地抱緊了胳膊。
貝濑固然可氣,但半澤更加可恨。
他身為一名小小的次長,居然敢挑戰自己的權威,這讓大和田的心中湧起不可抑制的憤怒。
但是,大和田是有勝算的。
近藤的報告已經被壓住了。
妻子的公司和田宮電機同屬一個法人會,他隻要一口咬定,借貸關系是在當事人雙方的同意下産生的,那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原本那筆錢就是大和田從京橋支行離任之後借出的。
所以,利用支行長的特權進行賬外放款的意圖,多少欠缺一點說服力。
不管對方羅列多少間接證據,都沒有直接證據。
無論半澤把報告寫得多麼天花亂墜,也無法追究自己的責任。
為了到達今天的位置,大和田已經把無數的競争對手、敵人踩在了腳下。
現在,半澤也即将成為失敗者中的一個,把姓名留在這片白骨累累的屍山上。
“等着我的反擊吧,蠢貨。
”大和田坐在辦公室的座位上,低聲自語道。
3
“我本該習慣了你的行事風格,但這次的做法還是讓我大吃一驚。
那畢竟是董事會啊,你居然想在董事會上逼問大和田常務。
”
在八重洲地下購物中心的一間冷飲店裡,渡真利說道。
他的面前擺着一份文件,是半澤提交的書面報告的複印件。
“選我負責伊勢島飯店必然是這個結果,我猜董事長也沒想到這一點吧。
”
“要做就做到最後,絕不半途而廢,這做法相當‘半澤’。
但是,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渡真利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探出身子,“大和田可不是好對付的,他一定會準備一套說辭反駁這份報告。
不,如果僅僅是這樣還算好的,他們手上還有攻擊你的資料。
”
“金融廳的信嗎?”半澤問。
“業務統括部很多人認為應該重視這封信,理由是可能會給今後的審查帶來麻煩。
現在既然出現了這份報告,我想他們的目的也沒那麼單純,多少有掩護大和田的意思吧。
岸川部長可是大和田的心腹啊,不好對付。
”
此時,一個穿着西裝、高高瘦瘦的男人一邊用手帕擦着額頭的汗珠,一邊走進了冷飲店。
正是《東京經濟新聞》的記者——松岡。
“審查辛苦了。
”松岡一邊說着,一邊坐在了渡真利旁邊的位子。
“不過,不愧是半澤次長啊。
”他向半澤投去了欽佩的目光。
“提前寫好的稿子是不是不能用了啊?”
聽了渡真利的調侃,松岡神情嚴肅地說:“現在還沒到放松的時候。
”
他話鋒一轉:“我聽說,貴行差一點就被冠上逃避審查的罪名了。
”
“你今天的目的是這個?”半澤問。
“是的。
實際上,我正在負責一個項目,内容是調查金融廳審查的真相。
那位讓多家商業銀行背上巨額撥備金的黑崎審查官,他的做法尤其引人注目。
其中,貴行的審查更是具有意料之外的沖擊力,畢竟你們讓那位臭名昭著的審查官第一次嘗到了失敗的滋味。
在此之前,他可是把AFJ、白水銀行一個接一個地逼到了絕境。
其他銀行也在議論這件事呢。
”
“我們沒有做任何逃避審查的事。
”半澤佯裝不知,“正因為帶着這種先入之見,那位審查官才會犯錯。
”
随後,半澤開始講述當時的情形,松岡聽得津津有味,問道:“為什麼黑崎審查官會認為那些硬紙箱裡藏着資料呢?”
這個問題觸及了事件的核心。
“關于這一點,半澤次長知道些什麼嗎?”
“不知道——”
半澤想起便簽紙上的那句話,黑崎氏的事,問道:“我倒想問,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你今天應該有話對我說吧?”
松岡的臉上浮現出滿意的微笑。
“半澤次長總是給我提供消息,我偶爾也得報答您一下。
”
“求之不得。
”
“這個消息是我前幾天采訪時聽說的,說到底隻是流言,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無法驗證真假。
但是我可以告訴您,提供消息的人絕對值得信賴。
”
松岡深深吸了口氣,然後壓低聲音,“黑崎審查官似乎與貴行的職員有私人關系。
也許,是那個人洩露了貴行的消息。
”
渡真利驚訝地擡起頭。
“私人關系,嗎?我們銀行的誰和黑崎——”
“姓名不方便說出來。
我隻能告訴二位,那個人的地位不低,不是董事也接近董事。
”
“董事?喂,半澤,難道——”
渡真利瞟了半澤一眼。
“二位已經知道了嗎?”松岡吃驚地問道。
“關于那個人,還有别的信息嗎?”
松岡給出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聽說,那個人的千金是黑崎審查官的未婚妻。
周末的時候,審查官經常去未婚妻家做客。
我聽到的消息就是這些——如果幫不上忙的話,您可别怪我。
”
“怎麼會。
謝謝你,這頓我請。
”
半澤說完,拿起桌上的小票站了起來。
半澤與渡真利離開冷飲店,經由地下通道,向位于丸之内的東京中央銀行總行走去。
“那家夥不是個簡單的娘娘腔啊。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是大和田吧,果然是他。
”
一直低頭沉思的渡真利突然開口,“他想利用這次金融廳審查把伊勢島飯店分類,順便給銀行扣上逃避審查的罪名,逼迫中野渡董事長下台。
大和田和羽根關系親密,他一定也知道納魯森的事。
”
“不——不是大和田。
”半澤說。
“你說什麼?”
“向黑崎洩露消息的人,不是大和田。
”半澤重複了一遍。
渡真利不由得停下腳步。
“為什麼這麼肯定?”
半澤轉身看着渡真利,說出了證據——
“大和田沒有女兒。
”
4
第二天,半澤外出會客,剛剛回到銀行,辦公桌上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你好像給我打過電話,有什麼事嗎?”
打電話的人是業務統括部部長岸川。
岸川似乎剛剛結束了上午漫長的會議,他的聲音聽上去充滿了戒備。
不用說,他一定聽說了那份報告。
“實際上,有件事想問岸川部長。
”
“問我?什麼事?”
“電話裡不方便說。
”半澤說,“我現在過去您那裡,可以嗎?”
電話裡沒有傳來岸川的答複,取而代之的是不耐煩的咂舌聲。
“要花很長時間嗎?”
半澤說不用,岸川回道:“麻煩你五分鐘之内結束,我可是很忙的。
”随後挂斷了電話。
***
半澤趕到部長辦公室,發現謹慎的岸川叫來了木村。
坐在部長身旁的木村和往常一樣,毫不掩飾自己對半澤的敵意。
他立刻開始了對半澤的“口頭攻擊”:“營業二部的次長妄圖直接向部長問話,這麼做不是越級嗎?”
“情勢所迫,顧不上這些虛禮了。
”半澤輕巧地搪塞。
他盯着岸川的眼睛說:“這件事與木村部長代理無關,能不能讓他離開。
”
岸川的眼中出現了片刻猶疑,“也好,木村部代,你暫時離席吧,有需要我會叫你。
”
木村滿臉不悅地離開了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關上之後,岸川開口了。
“事先說明,你不要跟我兜圈子,半澤部長。
我的時間很寶貴,挑要緊的說吧。
”
“我想問您的問題,與部長在京橋支行經手的貸款有關。
”
岸川大概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表情僵硬地等着半澤接下來的話。
半澤并沒有急着提問,相反,他開始把帶來的資料鋪在桌面上。
資料是四年前的融資申請書,融資部内部保留了副本,半澤拜托渡真利複印了一份。
“這是您任職京橋支行行長期間批準的貸款。
您還記得一家叫田宮電機的公司嗎?”
“田宮電機?”岸川佯裝不知,“不記得,那家支行的客戶太多了。
比起這個,還是趕快說正事吧。
你到底想問什麼?”
半澤拿出新的資料擺在茶幾上。
是那份交給人事部部長伊藤的報告複印件。
半澤直視着岸川的眼睛,說道:“或許您已經看過了這份報告,這筆貸款,之後被轉貸了。
轉貸對象是這家公司——”
岸川盯着拉菲特的信用調查報告,臉上看不出半點情緒。
“這家公司,您是知道的吧,部長?”
“哎,我怎麼會知道?”岸川答道。
“你搬出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融資案件,到底想幹什麼?而且,你還寫了一篇莫名其妙的報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