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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告密者的憂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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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京橋支行确認過,貸款發放之後,相關負責人發現了田宮電機把資金轉貸給拉菲特的事實,于是他向當時的支行長——也就是您彙報了這件事。

    然而,您把這件事壓了下來。

    ” “誰告訴你的?” 岸川裝出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

     “一個叫古裡的客戶經理,我昨天向他确認的。

    ” “古裡?啊,那個課長代理啊。

    ”岸川的語氣透着不屑,“他這麼說,大概是想把自己犯下的錯誤推給上司吧。

    手下的客戶居然把銀行貸款轉貸出去,這對客戶經理來說可是難以饒恕的失誤。

    但是啊,你……”岸川看起來有些煩躁,“居然敢誣蔑我知情不報,你有什麼證據?這事發生在好幾年前,況且,這筆貸款老早就被回收了,不是嗎?” “确實,銀行回收了貸款。

    ”半澤平靜地說。

     “但是,這家叫拉菲特的公司卻一直沒有把三千萬日元還給田宮電機。

    您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我都說了,讓你别再糾纏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

    我不管你是不是想用這些陷害我和大和田常務,但我要告訴你,銀行可不是你胡鬧的地方。

    ” “開什麼玩笑。

    ” 半澤的口中緩慢地吐出了這句話,聲音低沉卻不容辯駁。

     岸川驚訝地擡起頭,似乎想說什麼—— “銀行沒有時效。

    ” 半澤的這句話仿佛按下了岸川身上的消音鍵,他徹底沉默了。

    此刻,岸川的眼中燃起熊熊的怒火,死死地盯着半澤。

    下一秒,他拿起了辦公桌上的電話。

     “啊,木村君嗎?半澤次長馬上就要回去了——你幹什麼!” 岸川對按下電話通話鍵的半澤大聲吼道。

     “你不是已經把這件事寫成報告了嗎?事到如今,為什麼要特地來問我呢?你到底有什麼目的?還是說,你雖然寫了報告,卻沒有證明它的自信?” 岸川發出令人憎惡的冷笑聲。

     “自信?怎麼可能沒有,我來是想看看你的态度。

    ”半澤平靜地說。

     “我的态度?什麼意思?” “如果你是正派的銀行從業者,應該會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後悔。

    我來就是想看看,你有沒有承認這份報告的勇氣。

    如果有的話,請你在董事會上幫我做證。

    ” “你以為你在跟誰說話呢。

    ”岸川說,“區區一個次長憑什麼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話說回來,你才是被金融廳指責的問題次長,有什麼資格在這兒說三道四。

    有時間跟我在這兒胡言亂語,讨論不知所謂的報告,還不如想想怎麼為自己開脫吧。

    ” 半澤用冷漠的語氣回敬道: “如果說有人在審查中行為不當,這個人也不是我。

    而是與黑崎勾結,洩露銀行内部機密的人。

    ” “洩密者?” 岸川厭惡地說:“胡說什麼呢。

    你明知無法逃脫責罰,就捏造出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告密者,你以為這樣就能轉移視線嗎?” “怎麼會。

    ”半澤冷靜地搖了搖頭,“根據我得到的消息,黑崎即将和銀行某位高層的千金喜結連理。

    ” 岸川瞪大眼睛。

    半澤繼續說:“說的是您家的女兒吧。

    ” 一瞬間,時間的齒輪仿佛生了鏽,岸川周圍的時間全都靜止了。

     “你疼愛未來女婿那是你的自由,可是,你不該把本應告訴營業二部的破産消息洩露給黑崎。

    黑崎也有問題,他隐瞞了同你的私人關系,就這麼堂而皇之地作為主任審查官走馬上任。

    這件事要是被人知道了,他也逃脫不了處罰。

    你也是,岸川。

    這件事一旦公開,令愛一定會感到遺憾吧。

    本以為自己可以嫁給金融廳的青年才俊,沒想到結婚前會發生這種事,真是好事多磨啊。

    ” 岸川的眼神開始不安地四下遊走,那張完全褪去血色的臉可以證明他内心正在遭受極度的煎熬。

     “我打算在董事會上公開黑崎和你的關系。

    《東京經濟新聞》的記者也在打聽這件事。

    如果我把消息告訴他,他一定非常樂意寫一篇獨家新聞。

    如此一來,最大的受害者應該是令愛吧。

    ” 岸川驚訝地擡起頭,他想說些什麼,可聲音仿佛粘在了幹澀的咽喉中,怎麼都出不來。

     半澤冷靜地看着岸川狼狽的模樣。

     “這,這可不行。

    玲奈——我女兒和這件事沒有關系。

    ” “确實沒有關系。

    但是,把無辜的令愛拖下水的人,是你和黑崎。

    ” “等,等一下,半澤。

    ”岸川無法掩飾内心的不安,“我女兒不知道銀行審查,也不知道我洩密的事。

    我以為這樣做對黑崎君有幫助,所以才自作主張。

    這些事和我女兒完全沒有關系,我為我的所作所為向你道歉。

    ”岸川深深地鞠了一躬,“所以,請你千萬不要公開我和黑崎的關系。

    ” 岸川的兩隻手緊緊攥住了半澤的手。

    突如其來的力道讓半澤暗自吃驚,他感受到了這個男人的決心。

     “我答應你。

    ” 岸川的臉上露出安心的表情。

     “但是在那之前,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 半澤感受到了對方怯懦的目光。

     5 星期三上午九點,董事專屬樓層的會議室,那場牽動所有人神經的董事會召開了。

     董事們坐在會議桌周圍。

    在他們後方,靠牆的位置擺了一圈座位,作為配角的調查員和次長們就坐在那裡。

    半澤也在其中,安靜地等着會議的開始。

    他的眼前是上司内藤寬闊的後背,内藤或許在擔心今天讨論的議題,表情從一開始就很凝重。

     “到頭來,别赢了比賽反而在小測試上栽跟頭啊。

    ” 臨近董事會前,内藤嘴裡一直念叨着這句話。

     九點鐘,中野渡董事長出現在了會議室,嘈雜的會場立刻像被石子擊中的水面一般,變得鴉雀無聲。

    會議按照預先制定的流程進行,首先公布的是上個月整月的收支實績。

    這宣告着八月份的董事會正式拉開序幕。

     會議接連讨論了一些與半澤無關的議題。

    首先,系統部部長公布了因故推後的系統整合工程進度。

    随後,由營業二部的内藤打頭陣,各授信部門的領導輪番介紹了各自負責的大額案件。

    董事會對這些案件進行讨論,然後公布審批結果。

     不知不覺兩個小時過去了,其間有過一次中場休息。

    半澤仿佛變成了牆壁的一部分,就這麼波瀾不驚地等着一項又一項議程結束。

     他不覺得緊張,也感受不到壓力。

     在銀行待久了,他也看過許多人事變動。

    有時會因為不公的處置義憤填膺,有時也會因為恰當的處罰拍手稱快。

    從這些人事浮沉中,他不是感受不到世間的無常。

    但與此同時,他的心中也開始思考一個根本性的問題,銀行的人事究竟有多少意義,又有多少價值? 半澤認為,銀行具有一種欺騙性。

     它欺騙裡面的人,讓他們産生銀行這一組織就是全世界的錯覺。

    這種欺騙性又滋生了精英意識和選民思想,無論哪種思想,半澤都認為十分可笑。

     即使離開銀行,人也可以好好地生活。

     銀行不是全世界。

     眼前小小的人事變動并不能決定一切。

    自己的人生,說到底,要靠自己開拓。

     重要的是,在那些決定人生走向的時刻,你有沒有拼盡全力,不給自己的人生留下遺憾。

    對半澤而言,揭發大和田與岸川的違法行為,本質是一場被動還擊。

     人若犯我,我必加倍奉還。

    秉承着這一人生格言提交給董事長的報告,說到底,是半澤信念的具象化體現。

    半澤人生中絕不可能存在的選項,就是因害怕失敗而畏縮不前。

     與此同時,半澤的報告相當于給東京中央銀行奉上了一張可供踩踏的聖像。

     指鹿為馬、颠倒黑白,這樣的事做多了難免觸犯衆怒,畢竟銀行從業者都有自己的職業道德和尊嚴。

    不過或許像人事部部長伊藤說的那樣,指望圍坐在會議桌前的董事們主持公道,根本不現實。

     “那麼,主要的議題已經讨論完畢。

    ”中野渡宣布。

     終于輪到那份書面報告作為議題登場了。

    半澤輕輕地睜開雙眼,審視着氣氛開始變得凝重的會議大廳。

    會場中的每一個人都知道,接下來要讨論的問題,将觸及東京中央銀行最敏感的部分。

     “半澤次長,接下來的議題,由你親自說明。

    ” 聽到中野渡的話,半澤緩緩地站起。

    等候多時的小野寺等人快步走進會場。

    他們拿着半澤寫的報告的複印件,動作麻利地分發給參會的董事,然後又迅速消失。

     會議室沸騰了。

     《關于京橋支行“賬外放款事件”的報告》 報告的題目直截了當地點明了事件的本質。

     “接下來,由我向各位介紹,四年前,發生在當時的東京第一銀行京橋支行的賬外放款事件——” 半澤說到一半。

     “等一下——” 董事中有人打斷了半澤的發言,這個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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