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順眼的。
而現在他臉上浮現出的得意神色,便是對下調到證券子公司的半澤所體現出的優越感吧。
“差不多就是這樣,您呢?”半澤瞥了一眼野崎,問道。
“我們也差不多吧。
”伊佐山含糊其詞地應着,他身後的野崎用銳利的目光盯着半澤。
此人是伊佐山的左膀右臂,自然也就把伊佐山的敵人當成自己的敵人。
寒暄就此結束。
“再會。
”伊佐山揮了揮右手,領着身後的銀行職員們向前台走去。
半澤此時也顧不上去探尋伊佐山他們來電腦雜技集團的目的了,目送他們進去之後快步離開了。
***
“到底怎麼回事!”岡尖聲斥責道。
那驚人的震怒仿佛讓牆邊擺放的花瓶都吓得直哆嗦。
“非常抱歉。
”
半澤道歉道,他其實也是強忍着心裡的怒火。
從電腦雜技集團回來,半澤第一時間就來向岡報告事情的經過。
“為什麼沒有和對方聯系過?要是聯系了的話,也不至于此。
”
“那時我方的方案還沒有成形。
”
“沒那回事。
”接下來岡說的話令半澤感到非常意外,“難道不是企劃組已經做出了草案,卻被你命令拿去重做了嗎?”
岡對此事竟然如此曲解,讓半澤感到非常驚訝。
“那是因為我認為最初的方案不會被平山社長所接受。
”
“那也總比晚了要好。
”對于半澤的解釋,岡毫不客氣地反駁了回來。
半澤其實心裡是有話想說的。
但是如果說出來的話責任也許就會落到三木頭上,雖然他的确很沒用,但畢竟他是半澤的部下,而且把與平山的聯絡工作都交給三木,自己也的确是有責任。
“是我辦事不力。
”
“你還真是壞事不斷啊,半澤。
”聽了半澤的道歉,岡卻毫不留情地繼續說道,“你在銀行裡好像也總是出問題吧?因為你,我們公司喪失了獲得巨額收益的機會,這個責任你要怎麼承擔?”
“非常抱歉。
”
“真是個不得了的瘟神啊。
就是因為你,總以為跟在銀行時一樣呢,随便做做上門生意就可以了,所以事情才會鬧成這樣。
”
岡說着說着就漸漸偏離了正理,用憎惡的眼神盯着半澤說道:“這個責任我一定要你來負。
”
岡說完就别過臉去了。
半澤略施一禮轉身離開了社長室,心底裡不由得湧出了苦澀和挫敗感。
就好比參加廚藝大賽,剛準備好菜譜,還沒開始切菜就被逐出場外了,完全是不戰而敗的感覺。
事到如今再說這些也為時已晚,不過,成功報酬制也是讓平山敢于輕易撕毀協議的一個重要原因。
如果是事前必須支付一定金額那種類型的合同的話,也許就可以防止中途解約了。
半澤回到了部長辦公室,過了一會兒,伴着略帶猶豫的敲門聲,諸田走了進來。
“十分抱歉,部長。
”說着,諸田低下了頭。
——難道不是企劃組已經做出了草案,卻被你命令拿去重做了嗎?
岡的話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真想問問面前的諸田這話是不是他說的。
——請您拭目以待。
曾經對半澤說這句話時那番故作自信的氣勢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現在的諸田一心隻求自保。
“算了。
”
除此以外什麼都不想多說,半澤站起身來,背對着諸田。
窗外的大手町籠罩在晚秋的陽光之下,半澤不禁眯了眯眼睛。
身後傳來房門關上的聲音,諸田已悄悄離去了。
***
那個下午,半澤接到了在東京中央銀行融資部工作的朋友渡真利忍打來的電話。
“我聽說了一件有點難以置信的事情,想找你确認一下。
”
在半澤看來渡真利一向喜歡小題大做,但聽了渡真利接下來說的事,卻讓他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這件事,你可千萬别說是我說出去的啊。
”渡真利先說了一句,這才進入正題,“聽說證券營業部和那個電腦雜技集團簽了份企業收購的顧問合同,不會是從你們那裡搶來的吧?這事到底真的假的?”
“銀行?”半澤問,“怎麼回事?”
“說是證券營業部得到了企業收購的信息,于是利用自己是主要合作銀行的地位說服了平山社長,讓他把顧問更換成了銀行的證券營業部。
”
半澤眼前浮現出伊佐山那張女裡女氣的笑臉。
原來是這麼回事。
半澤不由得一下子屏住了呼吸,半晌都沒能出聲。
平山說東京中央證券在應對上過于遲緩,也許隻不過是個單純的借口而已?
“這麼說背後操縱的黑手就是那個伊佐山了?”半澤問,不由得又歪了歪腦袋,“可是,為什麼伊佐山會知道電腦雜技集團的收購案呢?”
平山應該不會把同樣的案件也帶到銀行去做什麼“貨比三家”的事,應該是從什麼地方洩露出去的吧。
“誰知道呢?”渡真利答道,“要不,我幫你查查吧?”
“方便的話,你就幫我查查吧。
”
半澤向渡真利道了個謝,挂了電話,馬上又給電腦雜技集團的平山打去了電話。
接電話的是秘書。
“能占用社長一點時間嗎?”
秘書以社長事務繁忙為理由拒絕了,大概是平山事先交代過的吧。
“我有很重要的事。
”半澤道,“如果社長實在沒有時間面談,至少請允許我和社長通個電話,不會花很多時間的。
”
秘書說了聲“請稍等”,同時耳邊響起了待機音樂《卡農》,聽了大約兩遍,才聽到平山接起電話,用焦躁的口氣說道:“我是平山。
”
“今早實在是對不起了。
”半澤緻歉道,随後切入正題,“社長,關于顧問合同那件事,聽說您和東京中央銀行達成了協議?”
“你了解得可真清楚。
”稍微頓了頓,平山說道,“那又怎麼樣呢?”
“我想了解下為什麼銀行方面會知道貴公司的收購案呢?是社長您告訴他們的嗎?”
“我公司跟誰簽了合同,這跟你沒什麼關系吧?”平山試圖回避話題。
“是不是銀行給您施加了壓力?”
過了一會兒,才傳來平山的回答:“是誰這麼說的?”
“隻是稍有耳聞而已,事實究竟是怎麼樣的呢?”
半澤剛問了這麼一句,平山立刻冷冷地回答道:“和哪兒簽約不都可以嗎?我們的确是和銀行簽約了,是銀行主動對此收購案表現出有意向的。
但你們的應對過于遲緩不也是事實嗎?”
“因為應對遲緩被解約,和因為銀行從中幹涉而被解約完全是兩個概念。
”半澤說道,“能告訴我真相嗎,社長?”
“事已至此你知道了又能怎麼樣?”平山的語調中帶着焦躁,“我們已經和貴公司解約了。
不管有什麼借口,貴公司作為我們的顧問都是不合格的,僅此而已。
我現在正忙呢,就這樣吧。
”
說完他就直接挂斷了電話。
5
“把組裡的人都叫來,隻叫現在在的人就行了。
”
半澤和平山打完電話,出了辦公室,對正坐在位子上的三木說道。
剛從外面回來的森山也被半澤叫住了:“你也過來一下。
”
集中在會議室的有顧問組的四人、森山以及諸田一共六人。
“剛才,我從某個渠道得到的情報,我們沒有成功拿下的收購案顧問被‘銀行’給搶走了。
”
所謂“銀行”,自然指的就是東京中央銀行。
所有人都屏息沉默着,像是在思索着這句話的含意。
所有人的視線都像被什麼牽引着似的,牢牢地盯在半澤身上。
“您是說電腦雜技集團向銀行方面提議的?”
面對森山的疑問,半澤搖了搖頭。
“據說是銀行知道了收購的事,就說服平山社長更換了顧問。
電腦雜技集團去年進軍了中國市場,那時候東京中央銀行也給予了他們數百億日元的支援,如果被銀行硬逼的話确實很難拒絕。
”
“所以,不管我們最終能拿出多好的提案,結局都是不會改變的,對嗎?”森山扭曲了表情諷刺道。
“恐怕是。
”半澤皺眉答道。
“怎麼想都不能釋然啊。
”組裡的一個人說道,“是電腦雜技集團把收購這件事告訴銀行的嗎?”
“我覺得并非如此,如果電腦雜技集團跟銀行說了這件事,一開始就不會來委托我們當顧問了。
東京中央銀行很有可能從别的什麼地方得到有關收購的信息,然後向電腦雜技集團提出了更換顧問的申請。
問題是信息來源到底是哪裡呢?”
半澤環視着在座的每一個人,說道:“我認為很有可能就是從我們中間洩露出去的,有人有頭緒嗎?”
沒有人回答,室内充斥着猜疑的氣氛。
“真是過分。
”森山看似漫不經心地發洩着不滿,“如果消息是從我們這兒洩露出去的話,那隻能認為是和東京中央銀行有聯系的人幹的了吧。
”
在東京中央證券裡有很多來自東京中央銀行的外派者,但知道電腦雜技集團收購案件的卻僅限于營業企劃部的成員。
也就是說,是相關人員中的某個人。
“連橫搶生意這種事他們都能做得出來,銀行到底把我們公司當什麼了?”森山把陰沉的目光投向了半澤,“我們算是子公司吧?母公司居然把子公司好不容易接到的生意給強行搶走,這也太奇怪了吧?而且連招呼都不打一個。
”
顧問組成員裡的好幾個人都表示同意地使勁點了點頭。
組裡面隻有三木一人比大家年長很多,剩下的都是和森山年齡相近的年輕人,森山的發言道出了他們的心聲。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半澤說道。
“部長真的明白嗎?”森山臉上浮現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被銀行玩弄過後還不能表現出不滿,再這樣下去,我們簡直就真的像傻瓜一樣了。
”
“不,這筆賬我一定記着。
”半澤道,“人若犯我,必讓他加倍奉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