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跟二人決裂的事情,濑名并未向母親提起過。
“還以為他們是好人呢。
”母親說道。
“唉,這裡面也牽涉了很多事。
他們也有自己的想法。
但是至少還是希望他們賣掉股份之前能夠跟我打聲招呼,商量一下。
”濑名說道。
“那麼今後怎麼辦呢?”母親皺了皺眉頭問道,雙眼中也充斥着不安,“你是不會同意被收購的,是吧?”
“嗯,不同意。
”濑名斬釘截鐵地說道,“我一定不會讓他們得逞的。
母親,您也不用擔心,一定不會有事的。
”
“這個時候應該怎麼做,有什麼慣例可循嗎?”母親問道。
“有沒有慣例不知道,但是應對方案應該有很多。
”濑名答道。
話雖這麼說,但是到底應該怎麼去做,他也不知道,“這件事我們也會參考證券公司的建議。
不管怎麼樣,都需要時間吧。
但是,一定不會讓電腦雜技集團的平山收購。
順便,我還會讓他後悔想要收購我們。
”
“我相信你會有辦法的。
但是那個叫平山的人,為什麼想要收購你們公司呢?”母親提出了一個最基本的疑問。
“應該是想要我們的門戶網站吧。
”濑名回答道。
“有了那個門戶網站,就能給電腦雜技集團帶來好處嗎?”母親又問道。
“可能吧。
”濑名含糊地說道。
雖說如此,但其實濑名并沒有看懂平山的商業策略。
電腦雜技集團到底是為什麼要收購東京SPIRAL呢?
“洋介,你要是站在對方公司的立場上,你會做同樣的事情嗎?”母親接着問道。
這真是個不錯的問題。
“說實話,我不知道。
”濑名回答道,“但是有一點我可以肯定,要是電腦雜技集團收購了我們公司的話,那個平山一定會成為IT業界的龍頭老大,這或許就是他們的目的。
”
“我怎麼可能容忍被你們收購,讓你們成為行業老大!”濑名的鬥志熊熊燃燒起來。
3
“一起吃個飯怎麼樣?”
電腦雜技集團公開宣布收購東京SPIRAL幾天後的一個晚上,半澤正要回家時,突然看見從辦公大樓出來的尾西和森山兩人,便開口約道。
半澤知道,年輕人們的心中有太多的不滿,他也想找機會聽聽他們的意見。
“我們也剛好想要去吃飯呢。
”尾西一邊說着,一邊以一副詢問的表情回頭看森山。
“我沒意見。
”
得到二人明确回複之後,半澤便帶着他們前往一家位于神田的小酒館。
輕輕碰杯之後,沒過多久話題便引到了電腦雜技集團場外交易上去了。
東京中央銀行的收購方法很具有沖擊性,這是無法否認的事實。
“真沒想到會用那種方法去收購啊。
”尾西有些惱怒地說着,深深地呼出一口氣,“這次的計劃真是出乎意料,但是,這對于電腦雜技集團來說算是正确的決定吧。
”
“怎麼回事?”半澤一邊往嘴裡送着豆腐,一邊問道。
“我們的團隊肯定想不出那種高端的招數。
”尾西說道,“都是一群死腦筋的家夥。
要是三木領導的話,絕對想不出那種方法。
”
“你倒是挺坦白。
”半澤說道。
對于尾西,他并沒有苛責,因為他知道這些年輕人對三木的評價都很低。
“要是部長也認可三木的話,那就不好意思了。
”
果不其然,尾西話帶譏諷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然後瞥了一眼森山繼續說,“在我們看來,處理這麼大的案件時,應該更加注重實力,并以此為依據選擇團隊成員。
電腦雜技集團的負責人是森山,當時就該讓森山去做,這樣的話,也就不會發生那麼慘痛的毀約事件。
而且,要是森山的話,也很有可能會想出像這次一樣的奇襲作戰一般計劃。
”
“不,不可能的。
”森山右手握着啤酒杯,視線聚焦在桌子上一點,說道,“即便讓我去做,我也想不出那樣的提案。
因為,我從一開始就沒有相關信息。
”
“是關于股東的信息嗎?”
半澤話音剛落,森山便點了點頭:“東京SPIRAL的股東結構我之前調查過,誰是大股東一目了然。
但是,東京中央銀行卻做了更深入的調查,他們連大股東中的誰想要賣掉股份都調查得一清二楚。
”
半澤沉默着傾斜了一下燒酒杯,然後看向充滿挫敗感的森山說道:“東京中央銀行把我們的合同強行搶走這種行徑真是不能原諒,但是也可能是電腦雜技集團的平山社長覺得,在這次事件上,換一個顧問才是正确的選擇。
要是我的話,我也會這麼想。
”
“對于這次的事,真想問問三木他是怎麼想的。
”尾西有些諷刺地說道。
“這次的收購,你認為會成功嗎?”半澤繼續發問。
倆人沉默不語陷入沉思。
“這也得看東京SPIRAL的态度如何吧。
他們應該也有自己的顧問,他們會出什麼招呢?”尾西回答道。
在東京SPIRAL召開的記者見面會上,濑名社長明确表示拒絕被收購,他一定會采取對抗措施的。
“跟那邊有來往的是太洋證券吧?”半澤問道。
太洋證券隻是一家中等規模的證券公司,在處理這種惡意收購案上可以說并沒有什麼豐富的經驗。
而東京中央銀行的野崎,曾經在倫敦處理過企業收購案件,算是這個領域内首屈一指的銀行家。
“太洋證券作為顧問的話,稍微有些弱啊。
”森山說道。
“濑名社長雖說要反抗到底,但最後還是會舉手投降吧?”尾西輕歎一聲,“比如說我們同意被收購之類的話。
”
尾西剛剛發表完自己的意見,森山就立刻肯定地說:“濑名才不是那種沒出息的家夥。
”
這話吸引了半澤的注意。
半澤目不轉睛地盯着森山的臉。
緊接着,尾西開玩笑地說道:“怎麼回事,森山?聽上去你好像很了解濑名社長啊。
”
而森山一本正經地說出更讓大家感到意外的話:“我當然很了解濑名。
”
“真的假的?”尾西瞪大了眼睛,并且誇張地身體向後仰去,“你怎麼會知道?你們一起上的大學嗎?”
“不是大學,是初中跟高中。
”森山回答道,“濑名洋介,是我初中跟高中時的好朋友,我都叫他阿洋呢。
後來他因為父親的事情轉學便杳無音信,沒想到闖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
“真的啊!可就算你們是好朋友,那也是好幾年前的事了吧。
”尾西目瞪口呆地說道,“人或許已經變了呢?”
“沒有變。
我看過記者見面會的新聞,一點都沒有變。
他還是原來那個好強的濑名洋介,我的好朋友阿洋。
”森山強調道。
“但是啊,要是好朋友的話怎麼會音信全無呢,這不是很奇怪嗎?人一旦出名的話,朋友就會增多,你其實也是這麼想的吧。
”
嘴不饒人的尾西,一語戳中森山話中的矛盾之處。
不知為何,森山臉上流露出悲傷的表情。
“他父親股票投資失敗了。
”
聽到這,就連尾西神情也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森山繼續說道:“阿洋的父親,曾經在一家不動産公司上班,因投資股票而損失了一大筆錢,最後不得不賣掉房子。
我們那時候上的是私立學校,這件事之後,阿洋家已經無法承擔那邊的學費。
我感覺正因如此,阿洋才不想跟我或者是我們的同班同學聯系。
可能他覺得有些難堪吧。
”
“濑名,真是吃了不少苦啊。
”尾西語氣變得凝重起來,“但是啊,你那個朋友,大學都沒有上過便能闖出這樣一片天地,真是令人吃驚啊。
”
“之前我就在新聞,還有雜志上見過東京SPIRAL濑名洋介的名字,但是從來沒有想過是同一個人。
”森山說道,“後來有一天,我在車站小賣部裡買了一本雜志,上車後打開一看,那上面有一張醒目的照片,當時我就大吃一驚,這不就是阿洋嗎?!”
“沒有和他聯系過嗎?”半澤問道。
森山将視線投向桌子。
“我想跟他說‘祝賀你啊’,但是不知道他的私人郵箱,難道直接打東京SPIRAL公用電話,自報家門說‘找你們社長’,感覺也不太好。
而且事到如今,我直接說我是你過去的好朋友,會不會給濑名帶來困擾呢?”
“嗯,也許是吧。
”尾西用筷子夾起一塊豆腐一邊往嘴裡送,一邊說道,“即使不會的話,他現在也肯定有一大堆朋友了。
”
“而且,一想到他吃了那麼多苦,我就有些自慚形穢。
”森山繼續說道,“我在雜志上讀了濑名的成長經曆,包括他父親投資股票失敗,後來跟母親兩人過着貧窮生活、相依為命的事,事無巨細都寫在雜志上。
還有為了讓母親輕松點自己去打工,放棄大學深造進入社會的事情。
在阿洋如此辛苦的時候,我卻過着無憂無慮、平庸的生活。
阿洋艱難、痛苦地隻身背負着辛酸打拼的時候,我卻安安穩穩地大學畢業,進入公司上班,并且碌碌無為。
這樣的我,實在無法開口對阿洋說我是你以前的好朋友啊。
”
這種想法多少有點偏激,不過很有森山的風格。
半澤将端起的酒一飲而盡:“你太過在意了,直接去聯系不就好了。
要是朋友的話,一定會很開心的。
”
“現在這種情況,不太适合吧。
”森山有些畏縮地說道。
“又不是别有用心才跟他聯系的,你想得也太多了。
”半澤對着猶豫的森山說道,“就跟他說下你現在是做什麼的,讓他知道你的近況就行。
說不定濑名也很想跟你見面呢。
”
“他不會理我的。
”森山說道。
聽到這句話,半澤說:“要是這樣的話,就沒辦法了。
但是你覺得,他是那種出名了有錢了,就會對朋友冷漠相待的人嗎?”
森山一直沉思着沒有回答。
4
太洋證券的二村來訪的時候,正是之前約定好的記者見面會後第二天的傍晚。
“非常抱歉,給您回複晚了。
”
一同來訪的是兩個人,另一個是二村的上司——營業部長廣重多加夫,也是之前的熟人。
“之前您對二村委以重任,真是非常感謝,社長。
”廣重仍然像往常一樣,謙遜地緻謝道。
不愧是營業部的老大,雖說其自負程度更甚于二村,但也是個因能幹而衆所周知的人。
這還是清田曾說過的話。
“我們召開了緊急會議,研究出了應對方案,今天前來拜訪,是為了向您介紹我們的方案。
”廣重繼續說道。
“真是太感謝了。
”因為本來就沒怎麼期待他們能拿出什麼好辦法,濑名回答得也甚是冷淡。
“首先,對于這次電腦雜技集團的單方面收購,不管對方提出什麼條件,我們都采取防衛的态度是吧?”
“那是自然。
”
廣重确認完畢,拿出一份提案書——隻有一頁紙的提案書。
“還真是簡單呢。
”濑名不屑地說道。
“這件事本來就很簡單。
”廣重回答道,“抵抗惡意收購的防衛對策聽上去可能有些複雜,但其實複雜的隻是從數量衆多的防衛對策中選取哪一個。
這種複雜的研究工作,您已經交給了非常了解貴公司的我們來完成。
今天,我想給您介紹下我們選取的最佳方案。
”
“最佳方案就是這個嗎?發行新股?”讀完提案書,濑名問道。
“的确如此。
我們要通過發行新股,讓電腦雜技集團不管買進多少,都不可能取得公司超半數的股票。
”廣重滿含深意地看着他說道,“但是,僅僅發行新股,并不能稱為防衛對策,還需要決定讓誰來持股。
”
“需要發行多少新股?”濑名問道,“上哪去找能出這麼一大筆錢的人呢?那可是幾百億日元啊。
”
“當然有。
”
提案書上雖然附有簡單的示意圖,但是新股持股人一欄卻是空白的。
“我提議選擇非敵對的合作公司,也就是白色騎士作為新股的持股人。
”
“到底是哪家公司?”濑名問道,“這樣的計劃,可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也就是紙上談兵,我說得對吧!”
面對濑名的質疑,廣重向他投來勝券在握的眼神,随即擲地有聲地說道:“有這樣的白色騎士。
”
濑名沉默地盯着面前這個向前探着身子、一副認真表情的人,然後将提案書放回桌子上,靠着椅背。
“您覺得怎麼樣,社長?”廣重移膝躬身,“能讓我們公司擔任貴公司的顧問嗎?我們一定會粉碎電腦雜技集團的陰謀。
”
“哪家公司?”濑名問道。
“簽約之前,請恕我無法告訴您,因為這是我們的撒手锏。
”廣重語氣強硬地說道,“白色騎士的選定,是這個方案的精髓所在。
”
“給我看看合同。
”
濑名話音剛落,二村便立刻将事先準備好的合同從桌子上推過來。
“定金是三千萬日元。
之後,要是我們能成功阻止對方的惡意收購,那麼貴公司需要支付五億日元的報酬。
您看這樣如何,社長?”
“要是我不喜歡那個白色騎士的話,那該怎麼辦?”濑名問道,“到時候你們會找其他的替換嗎?”
“當然。
”廣重的回答稍稍顯得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