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疑,也許是因為找一個候補的白色騎士并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吧。
“但是也有可能你們根本就找不到白色騎士。
即使是找到了,我是否喜歡還不一定。
在這一點上可是很容易失敗的,那麼三千萬日元的定金是不是太高了?”濑名展現出他善于談判的一面,“那三千萬日元我也可以支付,但必須是找到一家我中意的公司充當白色騎士之後。
要是同意的話,我們可以簽約。
”
廣重猶豫不決,沉默片刻之後,回答道:“找一個白色騎士,并不是容易的事啊。
”
“我們需要慎重篩選我們的客戶網,在不公開貴司名字的前提下,看看誰有意向。
而這個工作,是相當花費工夫的。
”
“花費工夫,這個我知道。
那麼,你的月薪是多少?”濑名突然插話道,“打個比方,如果整個篩選的過程滿打滿算是一個月的話,那麼三千萬日元的定金又是怎麼算出來的呢?我真不理解啊。
你們的月薪有那麼高嗎?廣重先生,這不是敲詐勒索嗎?”
“貴公司可是正面臨着前路不明的危機啊,社長。
”
“那又如何?”面對着二村飽含打動人心的語氣,濑名冷冷地回絕道。
“就算我們公司陷入危機,也不能隻顧眼前、不管長遠簽下這種合約,簽了之後,恐怕不管有多少錢都不夠吧?”
“那麼,您認為多少錢合适呢?”廣重甘拜下風,說道,“對于我們來說,做這個篩查需要人手,這一點務必請您理解。
”
“一百萬日元定金。
”濑名說道,“找到我認可的白色騎士之後,我會支付三千萬日元。
後續在跟電腦雜技集團交涉時,要是你們能提出有效的建議,最終成功阻止此次惡意收購,那麼我會支付三億日元。
算是成功的報酬。
五億日元實在是太高了。
”
沒有回音。
于是,濑名繼續說道:“另外,說句實話,我并不相信貴司的顧問能力。
因此,若是不能從貴司那邊得到有效建議,我也可能中途終止合同。
合同終止時的處罰規定,我希望不要寫進合同。
”
“條件還真是嚴厲苛刻啊,社長。
”
廣重收起以往的和顔悅色,從褲子口袋裡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嚴厲苛刻嗎?那是當然,現在可是在簽合同呢。
”濑名說道,“要是不能接受的話,那就用不着簽約了。
”
二村失去了淡定從容,不停地扭動着身子。
而廣重,則像個被迫要做出重大決斷的人,眉間刻滿了苦惱。
隻有這麼一點定金跟成功報酬啊。
很容易可以想到,他們必定是帶着高層所下達的“務必要簽下合約”的使命來的。
“能否請您再重新考慮下呢,社長?”廣重再次說道,“這樣一宗巨額收購案件,要是請大型證券公司做顧問的話,他們收取的報酬肯定會是我們的幾倍。
”
“貴公司并不是大型證券公司。
”濑名嚴厲地回絕道,“按照你的說法,我是不是應該多咨詢幾家證券公司,看看貴司提出的條件是不是最有利的,如果是的話,再簽約。
你覺得怎麼樣呢?如此一來,我也能接受。
”
“請您千萬不要這樣說,請務必給我們這個機會。
”
二村使勁低了頭,額頭都快要碰到桌子上了。
“那就按濑名社長說的辦吧。
”
廣重像是決心已定,沉重的聲音劃破這片靜谧。
“部長,這樣真的可以嗎?”二村慌慌張張地問道。
“沒問題。
”廣重那副淡定從容的表情之下,隐隐約約摻雜着些許其他異樣的感情,但是轉瞬間便被營業人員慣常的谄媚笑容所掩蓋,“這個案子,可謂萬衆矚目,要是我們的防衛對策成功的話,今後,肯定會接到同樣的委托。
這就足夠了。
就按社長說的來辦吧。
”
當場确認完合約内容,簽字蓋章之後,濑名開始催促繼續接下來的話題,“然後呢?到底由哪家公司來做白色騎士?”
“是FOX。
”這句話讓濑名感到驚訝萬分。
而廣重接着說道:“在我們暗中試探的時候,該公司表示可以收購股份。
鄉田社長也很期待此次合作。
”
FOX主營電腦及其周邊設備,社長鄉田行成原本在一家大型電腦公司工作,在四十歲的時候辭職,創辦了該公司。
公司成立十五年來,一直走近乎大甩賣似的薄利多銷路線,從而實現銷售業績飛躍增長。
最近,據說因同類公司數量增加,該公司的發展速度也有所停滞,但是,銷售額仍然保持着巅峰期的兩千五百億日元。
鄉田自身就如電腦一般,思維缜密,在電腦設備這個行業裡有着不容小觑的地位。
因為大家身處同一領域,之間也有過幾次交談,他那穩重可靠的品行的确值得敬佩。
“鄉田社長說過,電腦雜技集團的做法有失公允,要是有需要他效勞的地方,他樂意之至。
”廣重稍作說明,“鄉田社長對您的評價非常高,他表明要是發行新股的話,他非常願意收購。
您覺得如何?濑名社長,我認為這可是個好事啊。
”
“FOX成為我們公司的股東,會給他們的生意帶來什麼好處?”濑名慎重地問道。
“好處可以說是無窮無盡。
”廣重誇張地攤開雙手說道,“FOX擁有股份之後,就會形成FOX·SPIRAL這樣的IT聯盟。
現在,既擁有門戶網站又有電腦相關業務的公司,可是無數公司争先恐後想要合作的對象啊。
另外,我認為兩家公司進行資本合作,毫無疑問會提升企業價值,單憑這一點就可以促使股價上升。
這樣一來,電腦雜技集團收購股份的資金就會大幅增加,也有可能會迫使他們打消收購念頭。
”
濑名沒有回答,喝了一口咖啡。
在大家各有所思的這段時間内,社長辦公室裡一片靜默。
“原來如此。
”終于,濑名輕輕吐出一句,打破了原本沉悶的氣氛。
“應該怎麼去做呢?”濑名問的是今後的開展計劃。
“首先,希望貴司先通過決議發行新股。
”廣重說道,“新股發行之後,隻需要讓FOX收購新股即可。
這件事越早越好。
為了挫敗電腦雜技集團公開收購的陰謀,盡早公開才是上上之策。
”
“壞處是什麼?”
濑名随之而來的詢問,讓正微微彎着腰、口若懸河的太洋證券二人戛然而止。
“沒有壞處,才存在風險不是嗎?”濑名問道。
“我們反複思考的時候,覺得這個方案自身真的是無懈可擊,沒有任何壞處跟風險。
”二村說得斬釘截鐵。
但是,對此濑名并沒有回應。
也許是把東京SPIRAL從最初的小規模經營到如今的上市公司過程中所養成的那經營感覺,讓濑名總覺得似乎哪裡有些不正常。
“我們研究一下再答複。
”最終,濑名說道。
至此雙方的交涉似乎有種半途而廢的感覺,結果尚不明了。
“那麼,我們就靜候佳音。
但是請您一定要知道,我們現在是在跟時間賽跑。
”廣重叮囑道。
真是個讓人讨厭的家夥。
從心底噴湧而出的厭惡之情使得濑名的表情也變得有些扭曲。
在社長辦公室跟證券公司的兩人告别之後,濑名沒有送他們到電梯口,而是獨自一人待在辦公室,重重地呼出一口氣。
就在此時,秘書走進來:“社長,有個叫森山的先生打來電話。
”
“森山?”濑名懶洋洋地坐在沙發上,問道,“哪個森山?”
“說是社長中學時代的同班同學。
名字叫森山雅弘。
”
“森山。
”濑名一邊喃喃自語着,一邊眯起了眼睛,一張和藹可親的面孔慢慢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快給我接過來!”說着,他抄起了桌子上的電話。
“那個,我是星野中學跟你一個班的那個森山。
”
話筒另一端,傳來略帶緊張的生硬的聲音。
濑名的腦海裡,中學時代那些快樂的往事漸漸地蘇醒了,就在那一瞬間,他的思緒也飛回到十五年前。
“阿雅?”濑名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啊,是我。
”森山有些局促地回答道,“阿洋?”
“喂,是你啊,你還好嗎,阿雅?”濑名親昵地問道。
“嗯嗯,還行吧。
”森山說道,“倒是你啊,阿洋,你現在可真是了不起啊,恭喜你。
”
“隻不過是運氣好而已。
”濑名道,“你現在在哪兒高就啊?”
森山簡單地回答道:“上班族。
”
接着他又補充道:“我現在在東京中央證券上班。
”
“阿雅你在證券公司?”
風趣幽默、性格開朗、喜歡幻想,而且有點心直口快,這樣的阿雅,竟然會選擇去證券公司,真讓人感到意外。
在濑名看來,正義感超強的阿雅,跟劍拔弩張的金融世界是不可能有什麼交集的。
“對啊,我也感覺自己不太适合。
”森山略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你這麼忙,我還打電話來煩你,真對不起啊。
”他開始拘謹起來,“其實,早就想跟你說恭喜了,但是我覺得你可能已經把我忘了。
”
“在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上害羞,你還真是跟以前一樣啊。
”
“可能是吧。
”電話的另一端,森山笑起來,還是跟以前一樣的笑聲,“無論如何,我們能聯系上真是太好了。
之前就一直想跟你聯系,這下總算如願了。
”
“你能給我打電話,真是太好了,謝謝你,阿雅!”濑名緊接着又邀請道,“要是方便的話,下次我們約個地方一起吃個飯吧!”
過了一會兒,才聽森山說道:“謝謝啊,我也想去,但是我可從來沒有去過阿洋你經常去的那種高級飯店哦。
”
對森山的忐忑不安,濑名一笑置之。
“我可是隻去小酒館啊。
”
“要是那樣的話就太好了,我的工資也能負擔得起。
”森山也松了一口氣說道。
“你什麼時候方便呢?”濑名問道。
“你這邊比較忙,看你的時間吧。
”森山回答道。
于是,濑名選了兩三個候選時間,最終約定好見面的日子。
“這麼久沒有見面,還能認出來嗎?”
對于濑名的擔心,森山一笑了之:“你可能認不出我來了,但是濑名洋介的臉,還有誰不知道呢?”
“真期待啊。
”
在這種危機四伏的情況下,隻有此時此刻濑名才感覺到些許暖意。
5
那天,等森山到達約定的地點時,濑名已經在那裡等着了。
森山本來是不想讓對方久等而提早來了,但是放在濑名前的煙灰缸中卻已經有兩個煙蒂了。
“你來得真早。
”這是闊别十五年之後再次見面時森山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反正也是閑着。
”濑名一邊笑着,一邊伸出右手,“好久不見。
”
濑名選定的是有樂町的一家酒館。
酒館裡都是小包間,客人之間彼此見不着面,這樣的結構正好适合濑名這種有名氣的人。
“你現在這麼成功,真為你高興啊,阿洋。
”幹杯之後,森山由衷地說道。
濑名聽了,臉上竟然浮現出一抹害羞的笑容。
“到底是不是成功,我也不清楚。
不過現在的我總算是有了活着的感覺。
”
濑名的口吻,讓人聽不出是謙虛還是自嘲。
中學時代不屈不撓、樂觀開朗的濑名,在經過十五年歲月的洗禮之後,已經蛻變成一個心思沉重的成年人。
“沒有的事,你已經非常成功了!”
濑名仍然隻是笑,沒有回答。
然後說道:“我現在是麻煩纏身,你知道吧。
”
說着,他喝了一口啤酒,繼而視線轉向了一邊,點上一支煙。
濑名皺着眉頭吐着煙圈的側臉,再加上随意的着裝,跟那個如今勢不可當的IT公司掌門人判若兩人。
“嗯,我知道。
你那裡應該已經有靠譜的顧問了吧?”森山問道。
“能不能稱得上是顧問,還真難說啊。
”濑名歎了一口氣說道。
“是嗎?”森山一時間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好,有點兒困惑了,“無論如何,都要阻止收購啊。
”
“那是自然。
”濑名突然粗聲說道。
對于電腦雜技集團收購這件事,他已經變得非常神經質。
剛說完,他似乎是察覺到自己的語氣有些強硬,蓦然回神,又道歉道:“對不起。
我最近有點兒焦躁,太容易生氣了。
”
“沒關系。
”森山端起酒杯,正要往嘴邊送,忽而又問起他一直關心的問題,“但是啊,說實話我很吃驚,對方竟然能在場外交易時收購那麼多股份。
”
“的确如此。
”濑名坦率地說道。
他把煙摁滅到煙灰缸之後,卻說出一番讓森山深感意外的話:“但是,如果是你的話,你應該一開始就知道他們要做什麼吧?”
“為什麼?”森山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因為,東京中央證券不正是東京中央銀行的子公司嗎?”
濑名的聲音隐隐透露出絲絲焦躁。
如此聽來,濑名似乎是有些懷疑他的意味,森山慌了。
“雖說是子公司,但是我們始終是兩家公司。
”森山替自己辯駁道,“我們跟東京中央銀行并沒有實現信息共享,跟他們也沒有什麼合作。
就這次的事來說,反而是正好相反。
”
“正好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