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濑名似乎是對此頗感興趣地問道。
“電腦雜技集團的顧問,原本應該由我們公司來擔當的。
”森山回答道。
“你們公司?”濑名不由得大吃一驚。
“電腦雜技集團的平山,最初是跟我們公司洽談的,都已經到了簽合同那一步了,但最終卻被銀行那群家夥半路把單子給搶走了,真是無恥。
”
“母公司截走了子公司的合同?”濑名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不敢相信是吧,我自己也是。
”森山的唇邊夾帶着些許自嘲,“在企業收購業務上,母公司跟我們是競争關系。
說實話,他們手頭掌握的信息,我們一概不知。
那樣的收購計劃,我們是直到記者見面會之後才了解到的。
當然,到底是誰把股份賣給電腦雜技集團的,我們到現在都不知道。
”
“股份是被我們公司原來的董事賣掉的。
”
“啊,董事?”森山吃驚地問。
“财務部的清田和戰略主管加納,這兩人在事情發生前剛剛辭職。
”濑名有些懊悔地說道,“這兩人的股份加起來,跟電腦雜技集團收購的份額差不多一緻。
東京中央銀行内部,一定有人知道那兩人跟我決裂的事情。
”
企業收購,從某種意義來說,就是一場信息戰。
先不管用的是什麼手段,東京中央銀行已經掌握了那個信息,而且最大限度地利用此信息從而占據到有利地位。
“但是,他們就那麼想當顧問嗎?”濑名抽出一根煙,靠着牆,點上了火,“應該是為了高額的酬勞吧。
”
“可不隻如此。
”森山說道,“或許這話在你面前說起來有些不太好,但是收購要是順利完成的話,作為企業收購方的顧問,肯定也會聲名鵲起啊。
如此一來,今後肯定會在企業收購領域占據有利地位。
”
“要是成功的話,确實是啊。
”濑名說道。
“對,要是成功的話。
”森山也回道,“但是,要是失敗了呢?那可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啊,而且還會招緻負面評價。
”
“他們一定會得不償失,一定。
”
濑名的性格一點兒都沒有變,還是一股不服輸的勁頭。
他邊說着話邊一口飲盡杯中的啤酒。
“那麼,你已經拿到防衛措施的提案了嗎,阿洋?”
對于森山的提問,濑名欲言又止,臉上浮現出一副愕然的表情,卻遲遲沒有下文。
然後,他突然搖了搖頭,毫不掩飾地說道:“對不起,其實我剛才在想現在的你是否還值得我信任?”
“這樣啊……對不起啊。
”森山坦率地道歉道,“剛才的話,就當我沒說,我以後也不會再問了。
”
在濑名看來,森山所在公司跟他的對手聘用的顧問公司存在資本關系,這就決定了他無法開誠布公地跟森山談論這些。
就算森山說他們跟銀行沒有合作關系,但實際情況到底如何,濑名并不清楚。
然而,他卻坦誠地說道:“我們的顧問公司是太洋證券。
”
濑名說完,将一小塊軟骨魚鳍扔到嘴裡,“之前他們剛剛給了我一份對抗收購的防衛對策提案,現在就等着具體行動了。
”
“提案靠譜嗎?”
“說實話,有點微妙啊。
阿雅,這種情況你會怎麼辦?”
森山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下來:“這是個難題啊。
”
“我想聽聽你真實的想法。
”濑名的表情很認真。
“防衛對策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就搞定?”森山略帶疑惑地問道,“也不排除個别情況。
但如果隻是個應付了事的提案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反而會讓你更混亂。
”
“啊,是嗎?”濑名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氣餒。
這種情況下,要是森山有能力立即回答這個問題的話,他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助阿洋一臂之力的。
但是,實際上,森山在東京SPIRAL收購案中,隻能接觸一些普通投資者的信息,對于惡意收購的防衛對策,他是一點都不了解,也沒有相關知識儲備。
“太洋證券怎麼說的?”像是要擺脫對自己的嫌棄,森山問道。
但是,濑名并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躊躇了一會兒。
躊躇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森山問的問題對于東京SPIRAL來說,可是決不能對外洩露的戰略情報。
問出口之後,森山也意識到似乎有些不妥,就在他想要開口收回提問時,濑名接下來的回答又讓他不得不将話語盡數吞回肚子裡。
“說是會給我找個白色騎士。
”濑名說道,“他們給出的方案是發行新股,然後讓安全的第三方來持新股。
”
“那麼,持股方定下來了嗎?”森山不假思索地問道。
“是FOX。
”從濑名口中聽到公司名字的一瞬間,森山倒吸了一口氣。
濑名繼續說道:“發行新股,由FOX持股,讓電腦雜技集團無論收購多少,都不能持有超半數的股份。
我們剛剛談到這裡。
”
“收購股票的合同已經簽了嗎?”
“還沒有。
”濑名答道,“得先盡快在我們的董事會上通過發行新股的決議,之後才會跟FOX簽約。
”
“是嗎?”森山說道,“你放心吧,我不會跟任何人說。
”
“當然,我相信你。
對于這事,你怎麼看?給我個專業意見。
我想得到可信賴的意見。
”
“你相信我嗎?”森山問道。
“别看我現在這樣,但是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的。
”濑名語氣非常認真。
“你跟FOX的鄉田社長很熟悉嗎,阿洋?”森山思索片刻後問道。
“沒有到很熟的程度。
但是感覺他是個牢靠的人,印象不錯。
”
“這麼做的話,對FOX有什麼好處嗎?”森山繼續問道。
“這點我也想過。
”濑名将目光投向斜上方說道,“從生意角度來看,我們的門戶網站可以引導網絡用戶,很容易提高電腦銷售量。
除此之外,FOX跟東京SPIRAL進行資本合作,本身也是意義深遠。
”
“隻是這些?”森山問道。
“隻是這些,不夠嗎?”濑名有些意外地問道。
森山說道:“我從我們部長那裡聽說,電腦雜技集團為了收購東京SPIRAL的股份,已經貸款一千五百億日元。
因此,想要阻止收購的話,至少得需要一千億日元的資金吧。
但是,從目前FOX的業績來看,他們發展得也并不算順利。
選擇這樣的一家公司來投資,我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麼,而且投資金額也是過于龐大。
阿洋,你最好是跟鄉田社長談談,最好确認下他的意向。
因為這也有可能是證券公司逞一時之勇做出來的決定。
而且,FOX要想參與這個計劃的話,單靠他們手頭的資金肯定不夠,必定需要從金融機構借款。
這對于FOX來說難道不是負擔嗎?FOX到時候如何籌措資金來收購股份,你問過嗎,阿洋?”
“沒有,這個還沒有問過。
”濑名搖了搖頭,“是不是應該問一下啊?”
“絕對應該問啊。
”森山說道,“鄉田社長應該不會盲目去做事,這對于FOX來說,也不是輕而易舉便能定下來的。
”
濑名沒有回答,但是從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是把森山的話聽進去了。
“謝謝你啊,阿雅。
”濑名緻謝道,“這件事沒那麼簡單,我會參考你的意見的。
”
“你要是有什麼疑問的話,都可以來問我。
我會盡力幫助你的。
”
濑名雖然嘴上沒有說什麼,但還是可以看出他心情有些低落。
見此,森山用輕快的語氣說道:“别說這些了,難得久别重逢,快給我講講你之前的事吧。
雖然在雜志上讀過,但還是想親耳聽你說說。
”
6
之前在關西法務部工作的同期——苅田光一,調到了本部工作。
為此,渡真利特地邀請大家出來喝一杯。
這時已經是11月的第一個周末。
“來來來,恭喜苅田高升,幹杯!”
這是有樂町一個酒館的包間。
渡真利率先舉起滿杯的啤酒,帶領大家舉杯祝賀。
而面對着這樣的渡真利,苅田雖然臉上笑意盎然,但是那種笑容裡卻摻雜着一絲複雜的神情。
“怎麼回事,苅田?難得升到了次長,能不能再高興點?”
後背上挨了渡真利一拳的苅田,隻是流露出暧昧不明的笑意,低聲說了句:“是啊。
”
“苅田原本是打算待在大阪養老的。
”說這話的是宣傳部次長近藤,“你的心情我們能夠理解。
在那邊剛買完房子便接到調令,心情低落也是難免的。
”
對于兩人略帶着些許傷感色彩的對話,半澤隻是靜靜地聽着。
這四個同期好友,好久沒有聚在一起喝酒了。
泡沫經濟時代,同是慶應大學畢業生的他們,一起進入銀行,關系也很不錯。
到現在,已經在銀行業輾轉十七個年頭的他們,各自過着屬于自己的生活。
苅田一直待在法務部,就在他剛剛萌生紮根關西法務部,奉獻一生的覺悟時,卻不知為何突然被調到東京法務部。
他剛剛在關西買完房子,因此家屬不能同他一起來東京,結果就悲催地演變成明明是東京人,卻需要單身赴任這種奇葩的局面。
“一直待在關西,回到本部之後,感覺自己就像是浦島太郎。
”苅田說道,“話又說回來,半澤你可是遭受大劫難了啊,真沒想到你竟然會被外派出去。
”
“來到這之後,半澤依然是不幸的啊。
”渡真利說道,“就像是不小心按錯了哪個按鈕一樣,你說是吧,半澤。
”
“是啊。
”半澤漠不關心地敷衍道,将剩下的啤酒一口氣喝光了。
“你是有什麼心事嗎,半澤?”近藤有些擔心地問道。
“是出了點兒差錯。
”
“說一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反正已經沒關系了。
”對着含糊其詞的半澤,渡真利催促道。
“也是啊。
”半澤沒辦法,歎了口氣,将電腦雜技集團撕毀顧問合約的經過說了一遍。
“雖說是我們公司的事情,但是也太過分了。
”近藤的語氣聽上去有些漫不經心,“電腦雜技集團的收購能成功嗎?”
距離電腦雜技集團公開收購股份已經過去了三天。
在東京SPIRAL表明堅決抵制收購之後,大家仍然對公司業績有所期待,使得公司股價回升,從而造成股份收購價格一時之間提高了,因此業界都在流傳此次的股份收購并沒有按照預期計劃發展。
“不太好說,”半澤說道,“還不知道接下來SPIRAL會采取什麼防衛措施呢。
”
“你認為他們會怎麼去防衛?”近藤問道,“半澤,要是你的話,你會怎麼做?”
半澤一時陷入了沉思。
“收購防衛對策有很多。
比如,發行新股,讓可以信任的第三方持股。
”
剛說完,苅田便提出異議:“這樣做的話,稍微有些不妥。
出于這樣的目的讓第三方增加持股比率的做法是不妥當的。
”
“為什麼?”半澤問道。
“違反商法的可能性比較高。
”真不愧是法務部的老人,苅田對此非常清楚。
“為什麼發行新股,會違反商法呢?”問此問題的正是渡真利,“要是這種事都違反商法的話,那這世上豈不是淨是違反商法的事了。
”
“不是這樣的,”苅田說明道,“的确,發行新股本身是不會違反商法的,但要是發行新股的目的是維持公司的話語權,那違反商法的可能性就很高了。
半澤剛剛随口提的那種做法,不是跟這個不謀而合嗎?”
“原來如此,之前一直都沒有注意這點。
”半澤也認同道,“真不愧是苅田啊。
”
“真是不好意思啊,好好的聚會弄成了法律研讨會。
但是,那樣做的問題可不隻是一個,你們知道嗎?”雖然是在提問,但是苅田知道在座的各位是回答不了的,于是他接着說道,“為了成功實施防衛對策,必須要發行新股,讓電腦雜技集團無論收購多少股份,都不可能掌握超半數的比率。
但是,這些新股都讓值得信賴的第三方公司持股的話,便會導緻少數股東握有大量股份情況的發生。
這樣一來,就有可能被取消上市資格。
”
“從2004年開始,按照東京證券交易所規定,如果前十家公司的出資總額比率超過整體的百分之八十,延期一年取消上市資格;要是超過百分之九十的話,立即取消上市資格。
”苅田如此解釋道。
“原來如此,這麼一說,之前還真是聽過類似的話。
”渡真利佩服地說道,“要這樣的話,到底什麼樣的防衛對策才是有效的呢?快跟大家說說,苅田。
”
“這就不是我的專長啦。
”苅田說道。
這句話真是讓大家有點洩氣了。
“怎麼回事,你就隻會給别人的建議挑錯嗎?”近藤說道。
“不是挑錯,我隻是在陳述法律方面的見解。
”
“總而言之,現在是都不知道怎麼辦是吧?”渡真利稍微愣了一下說道,“東京SPIRAL到底會出什麼招,還真是期待呢。
雖說不知道他們會請哪家公司做顧問,但應該也是有實力的家夥吧。
”
“不會真的要發行新股吧。
”近藤開玩笑道。
東京SPIRAL公開發布正在研讨對第三方發行新股預約權的事,是在他們聚會後的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