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這樣做真的好嗎?目前還沒有到必須舍棄本行業,進行收購戰略的地步吧。
”
“這是我們的經營判斷。
”平山還沒來得及開口,美幸便直截了當地說道。
她的語氣有些歇斯底裡,其中透露出的高壓态度也比以往任何時候更甚。
但是,對于美幸的怒氣沖天,戶村臉上表現出的不是憤怒或者恐懼,而是迷惑不解。
他無法理解美幸為什麼會如此生氣。
“這個我知道,”戶村按捺住自己的情緒,平靜地說道,“能否請你再重新考慮一下呢,這就是我的意見。
”
“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已經決定了。
”美幸說道,“其他人還有意見嗎?”她單方面終止了此次讨論。
“這件事很嚴重,副社長。
”戶村對着這樣的美幸,慌慌張張地說道,“這件事可能會左右電腦雜技集團未來的發展,雖說是已經決定了的事情,但是這麼重要的決定能否不僅僅是僅憑獨裁就下定論,而是放在董事會上進行讨論呢?”
美幸的表情變得陰沉下來,憤怒的目光直視着戶村。
“你這是對我們的做事方法心存不滿?”美幸恨恨地問道。
“不是不滿,我隻是在說明程序的問題。
”戶村是個很有理性的人,面對已經憤怒的美幸,他始終保持着冷靜的語氣,“電腦雜技集團現在已經到了危難時期,一邊倒的急速發展時代已經一去不返了,我們必須要一邊加強守護本行業,一邊戰勝過度競争。
即便如此,我們也應該沿襲公司規模尚小時的做事方法,凡是重大決定都要放在董事會上集體決定。
現在,我們已經到了必須要摒棄獨裁經營的時期了。
”
“獨裁?不是也開過董事會了嗎?”美幸反駁道,“董事會隻不過是個讓人陳述反對意見的場所。
戶村,你在董事會上可是從來都沒有發表過反對意見。
這種事如果發生過幾次那就姑且不論了,事到如今,你再來對做事程序說三道四,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那是因為就我個人而言,在董事會之前,也有過很多闡述參考意見的機會。
但是,這次的事情完全是屬于事後報告,即使不是在董事會這樣的正式場合,我隻是說希望這樣的事情能夠提前拿出來和大家集體商量一下。
”
“這麼說你是反對喽?”美幸問道。
“是的,我反對。
”戶村的回答絲毫沒有半點遲疑,“我認為應該取消收購東京SPIRAL的計劃,回歸本行業才是正道。
”
“是嗎?可這件事已經決定了。
”美幸語氣強硬地說道。
平山社長用手示意她不要繼續往下說,同時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非常嚴肅地盯着營業部長。
“這個收購案,無論如何都要進行下去。
”他嚴肅地說着,同時掃視了一圈圍坐在圓桌旁部長級别以上的人,“其他人要是還有什麼反對意見的話,就在這兒給我說完。
”
但是,再沒有人出聲反對。
“那麼,同意這個收購案的人員,請舉手示意。
”
會議主持人的話音剛落,大家都舉起了手,而戶村隻是抱着胳膊靜靜地注視着。
美幸則狠狠地盯着沒有舉手的戶村。
“很遺憾,并沒有全員通過,但還是贊成的人占大多數,本案通過。
要是沒有其他問題的話,會議就到此結束。
”
就這樣,這個充滿形式主義的會議就這麼結束了。
***
“這個計劃背後有東京中央銀行頂着,根本輪不到我插嘴。
”此時玉置說道,“等到我知道這事的時候,銀行已經通過貸款,跟我們公司緊緊捆綁在一起了。
”
“錢的話,退給他們不就行了。
”戶村懊惱地說道,“雖說已經支付了顧問定金,但是跟我們面臨的風險相比,這真是小巫見大巫。
關于這點,你的想法跟我一樣吧。
”
“我的想法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玉置罕見地提高了音量說道,“歸根結底,不管是社長還是副社長,他們自始至終就沒有想過要聽取我們的意見建議。
我們的存在,充其量不過是拿着他們給的印章,為他們做出的決定蓋章同意,僅此而已。
說實話,我真是已經厭煩這樣的狀态了。
”
戶村忽然瞟了一眼玉置,因為他從玉置的語氣中似乎讀到了一些特别的含意。
“玉置,你沒事吧?”
戶村詢問道,而玉置則再一次放下手中的杯子,神色變得莊重起來。
“我已經想好要辭職了。
”
聽到這個意想不到的回答,戶村倒吸了一口氣。
“辭職?我說玉置,你是認真的嗎?”
“對,我很認真。
”玉置說道。
“有獵頭挖你了?”
“怎麼可能。
”玉置否定了戶村的猜測,卻也沒有吐露更多。
“已經決定了嗎?”戶村目不轉睛地盯着玉置問道。
“是啊,決定了。
”玉置斬釘截鐵地回答道,“我打算本周之内就跟社長提出辭職。
”
“為什麼啊?”戶村心中一下子湧現一個不太合情理的想法,于是便脫口而出,“現在這個時候,你要是走了的話,電腦雜技集團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玉置的視線越過戶村的肩膀,投向了遠處,“不管變成怎樣,都是平山夫婦自己造成的,難道不是嗎?”
“哎,玉置,你是打算對咱們公司見死不救嗎?”戶村說道。
玉置把酒杯輕輕靠着嘴唇,一動也不動,擡頭注視着天花闆。
“或許吧。
”說完,他便像是要把自己灌醉一樣,将杯中酒一股腦兒倒入口中,“不,我就是打算見死不救了。
這個公司,已經徹底沒救了。
”
6
“百忙之中,還讓你抽時間接待我們,真是非常抱歉。
”
一邊打着招呼,一邊率先踏入東京SPIRAL會長辦公室的,正是FOX的鄉田社長。
緊跟其後的是太洋證券營業部長廣重和二村。
“百忙之中,給您添麻煩了。
上次說的那件事,不知道貴司内部協調結果如何?”廣重首先開口問道。
“尚在研讨當中。
”濑名神情冷淡地回答道。
聽到這樣的答案,廣重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是針對哪一方面呢?”
“在進行法律層面的确認時,大家産生了不同意見。
”濑名說道,“有人指出貴公司提出的方案可能會違反商法。
”
廣重瞬間變得面無表情:“違反商法?”
“這是什麼意思,濑名社長?”鄉田問道,他的語氣中隐隐透露出一絲震驚。
“商法規定,不允許以維持控股權為目的發行新股。
從以往的案例來看,這次的新股預約權是否能被法律承認還是個疑問。
”
“是嗎?”鄉田的疑問,是針對太洋證券的兩個人的。
但是兩個人都沒有立刻給出答複,因為這個問題直戳他們的痛處。
太洋證券的這個方案,不,确切來說,應該是東京中央銀行的方案,确實存在這個漏洞。
濑名繼續說道:“也就是說,要是繼續推行該方案的話,電腦雜技集團便很可能會根據商法規定,申請禁止我們發行新股預約權。
那麼,我們的防衛對策便是不充分的。
”
“那應該怎麼辦?”
對于鄉田的質問,廣重終于開口了。
“這種可能性不是沒有,但是對方到底會不會申請禁止我們發行新股預約權,不去試試的話,現在也說不準。
”
“不去試試的話可說不準,你這麼說話,這不是在為難我們嗎?”濑名冷冷地盯着廣重。
在場的這幫家夥來這兒就是為了騙自己的,一想到這兒,濑名便怒不可遏。
“商法規定也有例外。
”此時,廣重反駁道,“比如,如果電腦雜技集團的收購目的在于對東京SPIRAL進行焦土化經營的話,那麼在這種情況下,以維持控股權為目的而發行新股也是法律所允許的。
”
“焦土化經營?”鄉田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具體來說,電腦雜技集團的收購目的在于将東京SPIRAL經營所必需的經驗技術、知識财産、客戶等全部都轉移到電腦雜技集團,最終東京SPIRAL什麼都不剩,相當于變成一片廢墟,這就是焦土化經營。
”
“這次電腦雜技集團是打算進行焦土化經營嗎?”濑名問道。
“我認為這種可能性極極高。
”
這家夥還真是巧舌如簧,信口開河啊。
濑名強壓自己的怒氣,盯着廣重。
“我不想和你争論此事。
萬一事情真的鬧到上法庭的地步,就沒那麼容易解決了。
因此我希望避開法律程序,趁早解決此事。
”濑名冷冷地說道。
“這是不可能的,社長。
”廣重斷定地說道,“既然已經這樣了,不管怎麼做,事情都不能簡單地得到解決。
我覺得我們應該定下心來,堅定執行這一方案。
”
“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濑名問道,“比如說,我們可以對電腦雜技集團進行逆向收購,或者是把主要的經營資源轉移到其他公司,把東京SPIRAL做成空殼子,等等。
我認為這些方案也都是值得商讨的。
你們研究過嗎?”
太洋證券的兩個人臉上頓時露出震驚的神色,他們不知道濑名什麼時候竟然了解了這麼多收購防衛對策的知識。
“當然,我們也研讨過,但是從研讨結果來看,這幾種方案都存在很多問題。
”廣重回答道,“首先進行逆向收購的話,需要巨額資金。
而且我們也考慮到,濑名社長您可能會覺得收購電腦雜技集團并沒有什麼好處,在這種事上砸上一大筆資金的話,簡直是愚不可及。
另外,關于把東京SPIRAL做成空殼子一方案,那麼不僅會影響主要業務運營,同時還需要考慮其他公司資金來源的問題。
我們也是反複斟酌過,最終還是認為鄉田社長所領導的FOX是最為值得信賴的,因此才向您推薦選FOX作為白色騎士來共同對抗電腦雜技集團的收購,這也是我們認為最有效的方案。
”
“雖說你們也做了很多調研,不過老實說,”濑名瞥了一眼坐在他面前的三人,有些随意地說道,“我完全不是這樣想的。
我認為即便是對于FOX來說,這個方案都稱不上是個好方案,隻會給FOX增加多餘的負擔而已。
你認為我說得對嗎?鄉田社長。
”
濑名又向鄉田問道:“在幫助我們公司之前,我想鄉田先生還有别的要處理的事吧?”
濑名本來就是直來直往的性格,而且在将東京SPIRAL一步步發展壯大的過程中,他也掌握了談判的技巧,在這個過程中培養出強大氣場,也讓他的直脾氣更盛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啊,濑名社長?”鄉田仍然比較紳士的、溫和地問道,“就是那句,您說我還有别的應該處理的事,指的是什麼呢?”
“你們的發展情況不是也不太好嗎?”
濑名就這麼直截了當地說出别人難以企啟齒的事實,“你說白水銀行貸款給你們了,那麼當時他們是怎麼說的?”
“啊,那個嘛,”鄉田有些含糊其詞,“他們對這次的收購案表示認同。
”
“是嗎?”濑名提出了自己的疑問,“即使是認同這次的收購方案,但是也并不代表他們也了解了貴公司的經營現狀了吧?”
鄉田無言以對。
“濑名社長您似乎很是擔心呢,但您的擔心是多餘的,FOX的業績沒有任何問題。
”此時,廣重插口說道。
“是嗎?”濑名接着說出自己的疑問,“來我們公司拜訪的各家銀行,總是會對一些證券投資的話題喋喋不休,難道白水銀行不是這樣的嗎?”
“說這話也許很失禮,但是貴司跟FOX之間,還是存在發展曆史方面的差異。
”廣重谄媚地笑着,“對于鄉田社長來說,其經營立場和經營者的姿态已經非常紮實穩固,而對于濑名社長您來說,您還很年輕,可能有時候也不能很清楚地了解銀行的一些内部做法吧。
相比此事,社長,”廣重突然從沙發中直起身來,“關于手續的問題,請務必信任作為顧問的我們。
我們打算趁着電腦雜技集團公開收購還沒有任何進展的時候,盡快完成新股預約權的發行手續。
”
“關于這一點,我們公司内部還在研讨當中。
”
見到濑名并未點頭首肯,廣重有些焦急了:“是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就是我剛才說的那些。
”
“所以說……”
“這一點才是關鍵所在,慎重一點兒有什麼問題嗎?”濑名徹底厭倦了廣重那種不負責任的态度,打斷了他的話。
“社長,我們可是在跟時間賽跑啊。
”二村也是糾纏不休。
“這一點我明白。
”濑名說道,“但是比起這個,不經過慎重考慮,便匆匆忙忙采用有漏洞的方案才更容易引發問題,對吧?要是你們一開始就把法律層面上的問題統統講清楚的話,現在就不會有這麼多問題了。
”
“我們的職責隻是把必要的信息跟方案,嚴格篩選出來交給貴公司而已。
”
“是不是必要的,該由我們來判斷。
”廣重的這句話被濑名輕松地擋了回去。
“總而言之,我現在沒有辦法給出結論,要是你們今天就想得到答案的話,那就不要做這個顧問了。
”
廣重的臉上充滿沮喪,而旁邊的鄉田,則是陷入沉思。
“那麼,您什麼時候能決定呢,社長?請至少跟我透露一下大緻時間吧。
”一陣壓抑的沉默過後,廣重問道。
“具體什麼時候我無法回答你。
”随即,濑名便岔開了話題,“什麼時候有結論了,我會跟你們聯系的。
到時候就拜托你了,鄉田先生。
”
鄉田擡起頭,仍舊是一副沉浸于自己思緒無法自拔的表情。
“既然濑名先生都這樣說了,那也沒辦法。
我既然已經決定會盡最大能力助你一臂之力,随時聽候您的吩咐。
”
“謝謝您的寬容和理解。
”一邊說着一邊低頭緻歉的,并非濑名,而是廣重。
之後,他又轉向濑名,擺出一副教育不懂事的孩子的嘴臉,繼續說道,“這次的收購案,承蒙鄉田社長的仁厚,才願意成為貴公司的白色騎士。
請您務必理解這一點,還請認真商讨這一方案。
”
“要說的就這些了嗎?”
看着濑名有些失望的表情,廣重不再說話,隻是張着嘴巴,形成“啊”的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