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
本次面談就此結束。
***
“真是胡鬧。
”
濑名讓秘書送他們離開,在電梯門關上的瞬間,二村率先開口吐槽道:“濑名社長到底在想什麼?!”
“他不會是嗅到什麼了吧?”鄉田忽然冒出這麼一句。
“嗅到什麼?”廣重問道。
“此人即使不知道我們的真實目的,但是他有發現我們話裡潛藏着謊言的靈敏嗅覺。
”鄉田回答道,“我總感覺他有着普通人所沒有的一些東西。
”
“他有那麼厲害嗎?”
廣重長歎一口氣說道:“還有,他怎麼能跟鄉田社長那麼說話,您畢竟比他年長,也太無禮了。
很抱歉讓你承受這些。
”
廣重深深地低頭緻歉,但表情則是若無其事,跟他話中的歉意截然相反。
因為他知道,就鄉田目前的處境而言,他不得不選擇跟他們合作。
“不不,這次本來就是我請你們一起前來拜訪的。
另外,他還年輕嘛。
”鄉田大度地說道。
“這個人性格很強硬,接下來的事,我們就靜觀其變吧。
”廣重滿含惡意地說道,“他早晚會哭着請我們趕快接受新股預約權的。
結果還不是擺脫不了接受我們方案的命運?”
“真期待那一天的到來啊。
”旁邊一直聽着他們對話的二村,趕緊附和道,“到時候也請鄉田社長跟我們一起出席吧,也好給濑名社長一個道歉的機會。
”說完,他的臉上也露出幸災樂禍的笑意。
“我并不介意。
”鄉田突然之間神情變得嚴肅起來,目不轉睛地盯着正前方,“不管怎麼說,卷入這個案子裡邊的又不止他一個,我也一樣。
”
“這個方案可是堅不可摧啊,肯定沒有問題。
”廣重從容不迫地判斷道,“走到這一步,可以說東京中央銀行功不可沒。
銀行的證券部門也成長了很多啊。
”
***
第二天下午兩點多,廣重接到二村打過來的緊急電話,他正在拜訪客戶。
“部長,真是抱歉,這邊出了點兒問題,你能盡快趕回來嗎?”
廣重從位于新橋的客戶辦公大樓走出來,“什麼問題?”他一邊走着一邊問道。
“FOX的财務情報被洩露出去了。
”
“什麼?”正向車站趕去的廣重,聽到這不由得停下腳步,“怎麼回事?”
“之前的基金投資造成的巨額虧空,上了《東京經濟新聞》的獨家報道。
”
眼前那本來五彩斑斓的街景,瞬間被吹得煙消霧散。
廣重的腦中像是在“咕嘟咕嘟”煮着開水,一片混亂。
“我現在就回去。
”
廣重匆匆忙忙地趕回公司,此時一臉鐵青的二村正在等着他。
“到底怎麼回事?”一走進部長辦公室,廣重便問道。
二村急忙将網上的新聞速報指給他看。
隻瞥了一眼,廣重便目瞪口呆,遲遲說不出話來。
因為那裡詳細地報道了FOX投資失敗,并隐瞞巨額損失的全部事實。
“是誰把信息捅出去了?跟鄉田社長聯系過了嗎?”
“我聯系過,但是幾乎沒有說上話。
那邊好像也在忙着應對此事。
”
“自主再建極為困難”,廣重看到速報上的這句話時,不由得歎氣。
“FOX自己都還沒有公布巨額損失的事情,卻被其他人爆出來了,這下可麻煩了。
”二村的話像是慢慢擠出來似的。
“一定是有人洩露情報,我隻能想到這一點。
”廣重咬了咬嘴唇,肯定地說道,“跟濑名社長聯系過嗎?”
“還沒有。
我想着等部長您回來之後再聯系。
”
“幫我預約一下。
”廣重命令道,“我親自去跟他解釋。
”
7
急着想見濑名的廣重,比預定時間提前十分鐘就到了。
“今天我來是想跟您說明一下這次的事件。
首先我想申明一點,就算是發生這樣的問題,也不會對我們的方案産生任何阻礙,還請您務必放心。
”
“啊,你不是在騙人吧?”對于他的話,濑名有些吃驚地說道,“FOX目前的财務狀況都無法進行自主再建了,還有能力給我們公司投資一千億日元嗎?真的沒有問題嗎?你是不是沒有搞清現狀啊。
”
“資金已經準備就緒,鄉田社長也表示,會按照原定計劃進行。
”
廣重正說着的時候,秘書走進來,說是有客來訪。
“請他們進來吧。
”
濑名剛說完,半澤跟森山兩人便走進辦公室。
“這兩位是東京中央證券的半澤先生和森山先生。
森山,是我的好朋友。
”
濑名介紹完,廣重的警惕之心就一下子擴散開來。
事态尚不明朗之前,雙方交換了名片。
然後,廣重皺着眉問道:“東京中央證券?這是怎麼回事?”
“我想聽聽第二方的意見。
”
濑名說完,廣重的表情轉眼之間便變得僵硬起來。
“我首先想确認一點,”半澤開口說道,“白水銀行會給FOX巨額貸款一事,是真的嗎?FOX的主要往來銀行是東京中央銀行吧。
我并不認為作為第二往來銀行的白水銀行,會同意給FOX這麼一大筆貸款。
”
“這種問題問我也沒用啊。
”廣重不高興地皺起鼻子,“這可是鄉田社長本人說的,社長。
”
廣重轉向濑名說道:“您想要聽第二方意見,這是擺明了不信任我們的意思嗎?您擅自做出這樣的舉動,着實讓我們很為難啊。
”
從廣重的話中,不難聽出他對此很是生氣。
“為難的是濑名先生吧。
”沒容濑名開口,半澤替他說道,“FOX明明業績不振,你們還選擇它作為收購新股的白色騎士,這麼愚蠢的方案,虧你們能想得出來!”
“我又不是在問你。
”廣重異常憤怒,咬牙切齒地說道,“我是在跟濑名社長說話!”
“我同意半澤先生所說的。
”濑名緊跟着說道,随即冷冷地看着廣重。
“白水銀行肯定不會同意這樣的貸款的。
”半澤再次強調道,“你們太洋證券,要是再這樣胡說八道的話,可真讓濑名社長為難了。
”
“憑什麼這麼說,你有什麼證據?”
廣重氣勢洶洶地瞪着半澤。
半澤無動于衷,淡定地将廣重他們苦苦隐瞞的真相就這樣脫口而出。
“因為給FOX貸款的是東京中央銀行,而不是白水銀行。
”
“社長,此人完全是在胡言亂語。
東京中央證券是東京中央銀行旗下的證券公司吧,他們的目的肯定是要妨礙我們實施防衛對策。
”廣重沒有試圖去反駁半澤,而是竭盡全力去說服濑名,“社長,您不要被他蠱惑了,您要是聽信了他的話,這次的方案就真的要宣告破産了。
即便如此,您也無所謂嗎?”
“你也真敢說啊。
”半澤輕蔑地笑了,“你先說說,這種旁門左道的方案,是誰替你們想出來的?”
“當然是我們自己想出來的!”廣重極力反駁道,“你怎麼說話呢!什麼叫旁門左道?!”
“讓FOX這種朝不保夕的公司作為白色騎士,來阻止電腦雜技集團的惡意收購,這種漏洞百出的方案,你非要說是你們自己想出來的,我也無話可說。
”
半澤向廣重投去了輕蔑的目光。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廣重厲聲說道,“能不能不要再說些無憑無據的話來擾亂濑名社長了?”
“你是認真的嗎?”發問的是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森山,“你所說的一切,都是謊言吧。
”
“你說什麼?”
廣重臉色變了又變,森山卻步步緊逼。
“無論是白水銀行給FOX貸款這件事,還是方案是你們自己想出來的這件事,身為顧問,卻謊話連篇,你不覺得可恥嗎?”
“你給我适可而止!”廣重憤然說道,繼而轉向濑名,“濑名社長,我們公司正為了幫助貴司抵抗電腦雜技集團的惡意收購而殚精竭慮,卻被别有用心的人當成了騙子。
這兩人的目的顯而易見嘛,他們就是想通過這種方式,阻止貴司采取我們的方案,然後把我們從顧問的位子上拽下來,好方便他們爬上去,他們肯定就是這個目的。
”
“你敢為你說的話埋單嗎?”半澤言語之間突然帶上了怒色,“你敢在這證明你沒有說謊嗎?”
“那是當然!”
話音剛落,半澤便從西裝内側口袋中掏出了一個什麼東西放到了桌子上。
原來是個小型錄音機。
“之前的談話内容,我都已經錄下來了。
”半澤說道,“那麼,我再問一遍,廣重先生,你敢保證你或者是太洋證券對濑名社長所說的一切句句屬實,對吧。
”
“不要老是讓我重複說過的話!”
與話中的淩然氣勢截然相反,廣重的嘴唇在微微顫抖。
目光在錄音機跟半澤之間不斷徘徊。
“你這麼做,到底打算幹什麼?”
“讓FOX做白色騎士,最後會導緻東京SPIRAL蒙受損失,你明知如此,卻仍然不知悔改,堅持推進你的方案,那麼你就是在犯罪。
因為這是利用顧問地位實施詐騙的行為。
我說,這裡邊是不是有什麼内幕啊?”
“當然沒有!”廣重語氣堅定地否認道。
“你确定是吧。
”半澤确認道,“這種行為,在某些情況下是可以被起訴的。
這點你了解吧。
難道你是在了解這些的基礎上在這侃侃而談嗎?”
“起、起訴?你到底在說什麼!”廣重明顯有些動搖了。
那種惴惴不安的神色從他臉上一閃而過。
“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那算了吧。
”
半澤一邊說着,一邊将一份文件遞給廣重。
廣重一看到那份文件,神情立刻繃不住了,就像被破壞的拼圖一樣,“嘩啦啦”地一片片掉落下來,變得七零八落。
“這是東京中央銀行的一份文件,我們通過某種途徑搞到的。
”半澤說道,“文件的标題就是東京SPIRAL收購計劃,裡邊涉及電腦雜技集團、銀行,以及作為被收購對象的東京SPIRAL。
當然不僅僅如此。
FOX跟太洋證券也出現了。
所有的資金調動以及你們每個人在這起收購案中擔任什麼角色,都一一記錄在内。
你說過你所說的句句屬實,那麼,能跟我們好好解釋下這份文件是怎麼一回事嗎?現在,我可以立刻打電話給警察報案哦。
”
廣重張了張嘴,看上去像是在喃喃自語,但始終沒有說出口。
一直虛張聲勢的廣重,此刻的表情動搖起來,伴随着幾不可聞的呼吸聲,他頹然地低下頭,視線凝聚在腳下,一動也不動。
東京SPIRAL會長辦公室,此時陷入持久的靜默之中。
“你難道不想說點什麼嗎?”
“你們怎麼會有這種資料?”廣重驚慌失措地問道。
“銀行内部有人向我們公司告發了。
”對于半澤的回答,廣重越發驚愕。
此刻的廣重,已然被逼得走投無路,他的目光失去平靜,左右飄忽不定,似乎是在挖空心思,拼死搜羅着用來反駁的話語。
終于,他意識到自己已經無路可逃,于是,臉色變得蒼白起來,眼神中也透露出深深的絕望。
“真是非常抱歉。
”思慮良久,廣重無可奈何地道歉道,毋庸置疑這也是他們方案破産的宣言。
濑名慢慢地掏出香煙點上,森山則凝視着廣重的側臉,像是要在他的臉上盯出個洞來似的。
“我們想聽的不是道歉,而是解釋。
”半澤冷靜地說道。
此刻的廣重,臉上除了膽怯,再無其他的表情。
“所有的一切都是東京中央銀行謀劃的,我隻不過是按照他們的指示,向您說明方案内容而已。
”
“你們公司也參與謀劃了吧,可不要把一切都怪罪到其他公司身上。
”半澤批評道。
“不,不是的。
”廣重極力否定,“跟我沒關系,這都是公司高層決定的事情。
”
“你們所做的這些,明顯都是犯罪。
”半澤打斷廣重的話,說道,“我們會跟律師商量一下,進行受害申報,以渎職或者是詐騙罪起訴你們。
”
“請等一下。
”此時,廣重已經徹底抛棄自尊,言語之間都已經染上哭腔,“這種事,我原本也不想做的,真的,請你相信我。
”
面對着如此懇求的廣重,半澤說道:“那麼,你就把這件事是怎麼發生的,有什麼樣的内幕,毫無保留地全都交代一下吧。
時間、地點,以及誰說過什麼樣的話,統統都說一遍。
”
已經萬念俱灰的廣重,無力地垂下了肩膀。
不知沉默了多久,他開始一點點地道出事情原委。
也就在這一刻,東京中央銀行的計劃徹底崩盤。
8
“東京中央證券?不會吧。
”
聽完憔悴不堪的廣重的彙報之後,野崎震驚不已,仰着臉一動也不動。
臉上先是露出明顯的驚愕,随即便被疑問所取代,繼而演變成憤怒。
“這是到底是怎麼回事!”粗聲厲喝的不是野崎,而是伊佐山,“為什麼中央證券會跟SPIRAL扯上關系?為什麼我們的計劃會被對方知道?本應對外保密的資料就這樣流出去了?為什麼?”
“說是内部告發。
”
聽到廣重的回答之後,伊佐山立刻閉口不語。
野崎則帶着一副戒備的神情盯着廣重。
“這是不可能的。
”野崎說道,他那充滿審視的銳利目光,穿過銀框眼鏡,凝聚在廣重身上,“我行的情報管理絕對無懈可擊。
而且,我也非常了解我們的組員,他們當中絕對不會有人告發。
你不會是被設了圈套吧?”
“但是,他們的确非常了解我們的計劃。
”
“這是不可能的。
”野崎立刻斬釘截鐵地說道,繼而又指責廣重,“當時為什麼沒有問他們的情報從何而來?”
“請不要推脫責任。
”
此時此刻,廣重像是突然想起自己的自尊心一樣,語氣中也滲出些許憤怒。
但是,這到底是在生誰的氣,估計就連廣重本人也說不清楚。
是對輕視自己的野崎,還是對自己呢?抑或是對目前突如其來的狀況呢?
“另外,對方說會考慮進行訴訟。
都這個時候了,我哪兒還有工夫去管人家從何處得到的情報嗎?”
“起訴?”伊佐山投來隐晦的目光,“說這話的是東京中央證券的人吧?”
“的确如此。
說是會以詐騙罪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