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渎職罪對我們提起訴訟。
這樣一來,不光是我們公司,你們也逃不掉。
你打算怎麼辦?”廣重喊道,“你們也得負責啊!”
“東京中央證券那邊,誰是負責人?”
此時,伊佐山問道:“你問對方的名字嗎?”
廣重從西裝内側口袋中掏出名片,放在桌子上。
一看到名片,伊佐山一邊咂舌一邊仰起頭,同時變了臉色。
“半澤?”
野崎則是一副極度厭惡的表情,死死盯着桌上的某處。
“你知道這個人?”
“是從我們銀行外派到證券公司的。
”
“你們銀行?”廣重吃驚地瞪大眼睛,“這麼說,也是銀行職員了?既然都是銀行的人,他怎麼會去對方那邊當顧問呢?”
“他那種人向來不按常理出牌。
”伊佐山恨恨地說道。
“這個半澤,到底是何方神聖?”
銀行的兩個人面面相觑,沒有回答,一時間大家都沉默了。
“是個最可惡的對手。
”伊佐山回答道,“此人可是個是麻煩精啊,要不怎麼會被外派到證券公司呢。
這家夥在我們這兒可謂聲名狼藉啊。
”
“的确是個難纏的家夥。
”廣重一邊回想着跟半澤過招的場面,一邊回答道,“原來是個問題銀行職員啊。
不管怎樣,隻要銀行出面強制要求的話,至少不會走上打官司這條路吧。
”
“就算你不說,我們也打算這麼去做。
”
伊佐山因過于氣憤而喪失理智,這樣的話脫口而出之後,下意識地回頭看向野崎:“隻是,這樣一來,我們的計劃便不可能繼續進行了。
”
向來好強的野崎,此刻目光晦暗不明,帶着些許懊惱,靜靜地凝視着正前方。
嚴肅的側臉似乎是在告訴大家目前事态确實非常棘手。
終于,他長歎了一聲。
“看來這個計劃隻能終止了。
”
“那麼,我們該怎麼辦?”伊佐山尖銳地咂着嘴問道。
“隻能進行公開收購了。
隻不過,現在我們的計劃已經露出破綻,東京SPIRAL必定需要重新修正他們的防衛對策。
”
“這麼說,他們的防衛對策尚未成形,這對于已經完成資金調配的我們來說倒是十分有利。
”伊佐山立即斷定道。
“東京SPIRAL接下來會出什麼牌,有沒有防衛對策相關的情報?”野崎問道。
“非常遺憾,沒有任何消息。
”廣重有些尴尬地回答道。
野崎擺出一副“你真沒用”的嫌棄表情,沒有再說什麼。
他知道當務之急是如何跟電腦雜技集團交代。
“部長,這件事還是需要跟平山社長說明一下。
”
伊佐山皺起眉頭。
平山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打發得了的人。
“平山社長那邊,就讓諸田去解釋吧。
問題是……”
伊佐山開口說了一半,便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是想說當時評估這個計劃的三笠副行長,他會有什麼樣的反應也是個問題,但是,廣重還在呢,這種話絕對不能當着外人的面說出來。
于是,突然轉換話題,用比較官方的口吻對廣重說道:“總之,這個計劃就到此為止吧。
”
“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廣重也是滿含苦澀地說道,然而随即而來的話,則無不顯示出他作為商人重利的一面,“但是,計劃的失敗可不是我們公司造成的,貴司還是應該支付我們一部分手續費。
”
“你開什麼玩笑?”伊佐山嚴厲地拒絕道,“那可是成功報酬啊。
你們不是已經拿到東京SPIRAL的顧問定金了嗎,難道還不夠嗎?”
“這可跟之前約定的不一樣。
”廣重不肯罷休,“我們會被說成渎職、詐騙,歸根結底就是因為你們的計劃本身存在問題。
現在利用完我們公司了,就開始裝聾作啞了,你覺得能行得通嗎?”
“不要再說這些了!”伊佐山從容不迫地站起來,一邊說道,“我們也不想被告上法庭。
不要忘了是你們沒有跟東京SPIRAL建立好信賴關系,進而才讓半澤鑽了空子。
你們公司要是好好操作的話,還會發生這種事嗎?”
就在廣重想要反駁的時候,伊佐山又繼續說道:“無論如何,我們銀行會試着給中央證券那邊施加壓力,這樣可以吧?”
“那就拜托了。
”廣重剛回答完,伊佐山便拍了拍手示意結束本話題,“那麼,貴司協助本計劃的手續費,就跟擺平這件事的手續費兩兩相抵了吧。
”
不愧是以手段強硬而著稱的東京中央銀行證券營業部部長,他說完,連對手的反應都不去看,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辦公室。
9
“真是大快人心啊!但是我們真要告他們嗎?”
那天晚上,半澤又跟營業企劃部的幾個年輕人一起去小酒館吃飯,其間,森山笑着對半澤說道。
“不告。
”半澤好像是想起了當時的場面,一時忍俊不禁,說道,“為了洩憤而上法庭,隻會讓事情變得更麻煩。
這一點想必濑名先生也是知道的。
我不過是在威脅他,估計這會兒,銀行那幫家夥應該被氣得臉色發青了吧。
”
“那個廣重慌慌張張的樣子真是好笑。
”森山嘴角露出滿意的微笑,“當時謊言被拆穿的時候,你沒看到那家夥的表情,就算現在回想起來,我都忍不住激動。
”
“那家夥不過是個小人物,上不了台面。
”半澤一臉嚴肅地說道。
“你的意思是他的背後還有大人物?”森山單手端着生啤杯,思考片刻之後,說道,“你指的是銀行的證券營業部嗎?”
“算是吧。
”半澤點點頭。
“我有一點不太明白,”森山将喝了一半的酒杯放到桌子上,“這個計劃,是東京中央銀行正式批準的嗎?”
“當然是。
”半澤回答道,“隻不過,這應該不是中野渡行長的手筆,關于這個計劃,最終應該是委托給三笠副行長或者證券營業部全權負責了。
三笠副行長出身于證券部門,而且還是舊T的頭頭兒。
如果是戰略家中野渡行長的話,他即便對這個計劃存在疑問,也會考慮到行内勢力的平衡,而放任他們去做,他則靜觀其變。
中野渡行長就是這麼個清濁混同、雅俗共賞的類型。
”
半澤抱着手臂,凝視着小酒館的牆壁:“這個時候,那幫家夥應該正在冥思苦想如何處理眼前的問題吧。
這樣無聲無息地忍氣吞聲可不是他們的風格,他們肯定在暗中密謀着什麼。
”
“比如說呢?”
“最容易想到的,就是銀行方面會對我們公司的高層施加壓力了。
”
“真是卑鄙。
”森山咬着牙說道,“從我們這邊搶走生意的明明是他們。
”
“他們又不是通情達理的主兒。
讓自己的行為正當化,可是銀行員的特有伎倆。
”
“這又是組織邏輯嗎?”森山皺了皺鼻子。
“你很讨厭這種理論嗎?”
面對着半澤的詢問,“很讨厭。
”森山毫不掩飾地說道。
“因為我們這一代老是受這些事情擺布。
”
“嗯,可能是吧。
總是會受制于組織,或者是這個社會。
”
半澤回答道:“但是啊,我們有時候必須要跟他們抗争,總是被它們纏住手腳、任憑擺布的話,肯定會很無聊吧。
組織邏輯,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世上沒有不存在壓力的工作,不光是工作,世上之事皆如此。
既有狂風暴雨也有風和日麗。
隻有掌握克服困難的能力,才能做好工作。
森山,你要學會跟世上的矛盾還有不合道理的事情戰鬥。
我也是一路戰鬥過來的。
”
森山握着喝了一半的酒杯,呆呆地盯着半澤,久久沒有說話。
過了許久,他說道:“我明白了。
”
說完,他便将握着的酒杯“啪”的一聲放在了桌子上:“部長都這麼說了,那麼我也要去戰鬥。
”
“那就從明天開始吧。
”半澤說道。
此時,一直默默地聽着兩人對話的尾西問道:“明天是有什麼事情發生嗎?”
“明天我們要去一決勝負。
”森山回答道。
“勝負?”
對着十分驚訝的尾西,森山說道:“到了明天你就知道了。
”說完,露出毅然決然的表情,仰起頭凝視着前方。
10
“計劃無法進行下去了?這是怎麼回事?”
三笠洋一郎副行長,言辭仍舊不溫不火,但盯着伊佐山的眼神則銳利無比。
一大早伊佐山便給三笠提交了備忘錄,報告了此事。
伊佐山本來以為三笠每天事務繁忙,應該到晚上才能得到回複。
但是,沒有料到,中午剛過,他便接到三笠的電話,看樣子他是臨時改變了行程安排,特地抽出時間來見他。
從這一點也可以看出三笠非常關心這件事。
“真是非常抱歉。
東京SPIRAL好像已經覺察到了我們的收購計劃。
當初制訂的以FOX作為白色騎士的方案已經無法進行下去了。
”
三笠催促伊佐山繼續往下說,他沒有發表任何評論。
三笠性格沉穩,但絕不溫和,長久以來作為他下屬的伊佐山對此了解得非常透徹。
“察覺到我們的收購計劃?怎麼察覺的?”不出所料,三笠直接問道。
“東京SPIRAL重新選了一個顧問,就是那個顧問看穿的。
即便我們也覺得就像是個晴天霹靂。
”
“那個顧問是哪家公司的?”
面對三笠的詢問,伊佐山含糊其詞。
——“這種事還是當面說的話比較好吧”——伊佐山當時抱着這樣的想法,便沒有寫在備忘錄上。
雖然早就預料到三笠會問這個問題,但一看到他蘊含怒氣的表情,伊佐山便有些難以啟齒了。
“是東京中央證券。
”
聽到回答,三笠許久沒有說話,他像一個人體模型似的站着,将目光投在站在桌前一動不動的伊佐山身上。
這種眼神十分恐怖,讓伊佐山不禁感到後背冷飕飕的。
“看來東京中央證券一直在偷偷摸摸地做着顧問的工作。
”
“什麼時候開始的?”三笠終于開口問道。
“不知道,昨天,太洋證券負責人去東京SPIRAL跟濑名社長面談時,也是第一次知道這事。
據他說,之前濑名社長從來都沒有透露過要簽下新顧問。
”
“這種事情肯定不是突然冒出來的。
”
三笠指出問題,一向都是很準确的。
并且,一般來說,不會給其他人留下反駁的餘地。
伊佐山默默地用手指擦了下滲出冷汗的額頭。
“我們之前跟太洋證券說過,務必要盯緊濑名社長,但是負責人還是太掉以輕心了。
”
雖然伊佐山已經做出了暗示,要将此次計劃的失敗歸咎于太洋證券,但是對于完美主義者的三笠來說,他的怒氣絕不會就此平息。
為了促成這個收購案,一遍遍地在董事會上進行遊說的,不是其他人,正是三笠。
而且當時為了說服猶豫不決的中野渡,作為副行長的他自作主張地表明,這個案子将會給東京中央銀行的證券業務帶來巨大貢獻,這也一定程度上成為大幅推進對電腦雜技集團巨額投資決議的原動力。
假如電腦雜技集團對東京SPIRAL收購失敗的話,不但之前的巨額投資會化為泡影,而且還會給三笠的臉上抹黑,進而影響到東京中央銀行的面子。
“東京中央證券是怎麼看穿我們的計劃的?”
伊佐山表情有些扭曲,滿是苦澀。
“據太洋證券的人說,是内部告發。
”
“内部告發?”三笠問道,目光中滿含訝異,“真是笨蛋,向東京中央證券告發幹什麼?誰告發的?”
“顧問團隊的成員我都了解,他們是不可能做出這種事的。
”
“那就是有人把計劃透露給團隊之外的人了?”
對于三笠的問題,伊佐山臉上浮現出苦澀的表情。
“有這個可能。
但是,我們的情報管理做得很嚴密,不應該會洩露給顧問團隊之外的人啊。
關于這件事,我會親自去調查。
”
“真是太不像話了。
”三笠冷冷地說道。
“不過,據太洋證券的人說,對方态度強硬,甚至不惜跟我們打官司。
”
預料到之後會發生的事情,伊佐山禁不住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我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的。
”三笠立刻給出了伊佐山所期待的答案,“我會提前跟岡社長打個招呼的。
說出這話的人,你知道是誰嗎?”
“是我們這邊外派出去的。
”伊佐山有些難以啟齒。
“外派的?”三笠盯着伊佐山問道,“是誰?”
“半澤。
以前是營業二部的次長。
”
聽到這裡,三笠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同時厭惡感油然而生。
“這下子問題可大了。
”三笠很罕見地流露出異樣的情緒,“一個子公司,不但妨礙身為母公司東京中央銀行的案子,甚至還想提出訴訟,真是荒謬至極。
”
“的确如您所說。
隻不過,我們必須得慎重對待這件事,要是傳到行長那邊可就糟了。
”
“我知道。
”三笠闆着臉說道。
“還請您采取明智的措施,來處理此事。
”
伊佐山深深地低頭緻意。
就在這時,響起一陣“咚咚”的敲門聲。
探進頭來的是諸田。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表情顯得很是僵硬。
“不好意思,打擾你們談話了。
”
諸田一邊道歉,一邊慌慌張張地走進來:“我收到消息,東京SPIRAL已經決定收購FOX,好像要進行公開收購。
”
“什麼?”伊佐山不由得發出一陣怪異的尖叫。
“真是看不透他們的招數,他們到底是怎麼想的?”諸田歪着頭,臉上是一副迷惑不解的表情。
“你跟FOX的鄉田社長聯系過嗎?”三笠冷靜地問道。
“我嘗試着聯系過,但是至今沒有聯系上。
”諸田困惑地說道。
雖然不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是,伊佐山總感覺似乎有種看不清道不明的神秘而恐怖的東西正在慢慢地向自己逼近着。
“接下來你要去跟平山社長面談吧,到時我也一起去。
”
伊佐山因極度憤怒而眼球充血,看向部下的目光滿是焦慮。
“我知道了。
”
諸田跟伊佐山一起離開了三笠辦公室,剛關上門,伊佐山便破口大罵:“半澤那個渾蛋家夥,到底在打什麼算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