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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營業二部樓層的半澤收到秘書室的通知,是下午兩點以後的事情。
半澤坐電梯來到董事樓層,走進接待室,面前是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喲,最近情況怎麼樣?”一張油頭粉面的臉轉向半澤,正是審查部的曾根崎。
“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剛負責接手這一攤,工作時日尚淺。
紀本常務非常擔心,特别交代萬一需要,讓我也要出來頂一頂。
”
“想得還真是周到啊。
”
半澤找了個空位置坐下,擡頭看了看牆壁上的挂鐘。
正在這時,門外響起敲門聲,秘書室的負責人推門進來喊道:“客人這就到了,到時候請大家熱情歡迎。
”
在地下停車場恭候公務車,并把貴客迎上來的是秘書室長和總務部的次長。
從電梯裡出來的,正是威風八面賽女帝的國土交通大臣——白井。
她的視線,落在了迎面前來迎接的中野渡行長身上。
她穿着一身钴藍色的衣服,搭配現在的季節似乎早了點兒。
“歡迎大駕光臨啊,大臣。
請,這邊請。
”中野渡鄭重地打過招呼,走在前面将白井讓進了接待室。
白井後面緊跟着國土交通省航空局局長和大臣官房參事官,還有白井的兩名公配秘書。
拉着一張臭臉慢吞吞跟在後面的,是那個半澤也熟悉的男人——特别調查委員會的一把手,乃原。
乃原也不打招呼,隻是滿臉惡毒地看着半澤。
當然了,原本也不可能指望他打什麼招呼。
“老師,請這邊坐。
”在白井的招呼下,乃原坐了中間的位置。
大家開始交換名片。
銀行這邊除行長以外,還有副行長、紀本以及内藤等一衆職員共計十人。
再加上半澤、曾根崎等次長們也出席,整個大型會議室裡坐滿了人,變得異常悶熱。
“今天占用大家寶貴的時間,在此表示衷心的感謝。
”白井開口的語調有點高亢尖銳,穿透力極強,“本來很想借此機會,聆聽中野渡行長關于目前經濟形勢的高論,但是由于時間有限,隻好直接進入正題,沒問題吧?”
白井客氣地做了開場白,也不等對方回應就繼續說道:“作為帝國航空重振方案的支柱,帝國航空重振特别調查委員會已經向所有金融機構發出了提議,建議大家一律削減七成的債權,對此貴行一定正在沿着這個方向進行探讨吧?”
“方向嘛還不好說,但是我們的确在認真地探讨。
”
中野渡的回答有點揣着明白裝糊塗的味道,但是白井仍然面無表情。
“都探讨了些什麼,行長?”
白井充滿挑釁的言辭中,彌漫着不惜翻臉對決的味道。
“敝行正在對帝國航空的業績預測做詳細的調查,并徹底探清放棄債權的合理性。
”
“這項工作真的需要花費這麼長的時間嗎?”白井側着頭,目光捕捉着行長臉上的表情,“遺憾的是,我從特别調查委員會的乃原長官那裡可是聽說,在這件事情上貴行自始至終都是持否定态度。
所以,我想聽一聽,你們到底是怎麼探讨的。
據說在銀行這種地方,做什麼事都要通過會簽文件來落實決定。
貴行的會簽文件不知是哪位起草的呢?”
白井說完,目光掃了一圈坐在桌子對面的銀行員工。
“是我。
”
“你叫什麼名字?”白井向舉手示意的半澤問道。
“我是營業二部的次長半澤。
帝國航空項目的負責人。
”
“那,關于放棄債權的會簽文件,寫好了嗎?”白井擺出強勢的一面,揚起下巴問道。
“沒有,還在探讨中。
”
“探讨中!答複期限眼看就要到了,你們究竟打算耗費多少時間?你們在這兒磨磨蹭蹭的工夫,帝國航空可是每時每刻都處在危險的邊緣啊。
你就沒有半點兒危機感嗎?還是說,你們銀行根本就不關心重要客戶的死活?是這樣的嗎,行長?”白井毫不留情地把質問的矛頭重新指向了行長。
那架勢,簡直就是女帝在拷問自己的家臣一般。
“畢竟,放棄五百億日元的債權,将會嚴重影響我們銀行的業績。
所以,恕難如此簡單地做出決定。
”
中野渡沉着冷靜的态度,讓白井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我可沒有讓你們簡單地做決定。
我說的是你們的應對是不是也太遲鈍了?”
白井說着又轉向半澤,興師問罪般地說道:“你是帝國航空項目的負責人,你是什麼态度?”
“您說态度嗎?”對這個不速之客早就不勝其煩的半澤答道,“一定要說的話,那就是根據銀行的流程,從經濟合理性角度出發,探讨是否接受放棄債權的提議吧。
”
白井滿臉無法接受的樣子。
“就那樣應付了事一通就完了,你的意思是?”
果然,白井接下來的話已經開始直接發難了。
“你給我聽好了,半澤——”白井提高了音量,打斷了正要反駁的半澤,“這件事關系到我國的航空行政。
希望你不要再有那種事不關己的态度,要更加認真地全力以赴,能做到嗎?”
坐在旁邊的曾根崎端着個側臉,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
看到半澤遭到訓斥,他難掩一臉的歡喜,而遠處的紀本則投來責備的目光。
白井的發難還在繼續——
“還是說,你們從一開始就打算拒絕放棄債權,所以現在是在故意拖延時間?到底怎麼回事?”
白井的責問語氣一浪高過一浪,接待室的空氣仿佛降到了冰點。
雖然現場還坐着行長,但是白井卻絲毫不留情面。
“關于您剛才提到的如何應對放棄債權一事,我們将以會簽文件的方式做出決定。
但是,就像剛才所說的,我們不會輕率地得出結論。
所以,能否請您再稍等些時日?”
面對咄咄逼人的白井,中野渡始終語氣柔和。
“既然如此,為什麼在特别調查委員會提出債權放棄要求的時候,當場揚言拒絕啊?這個家夥。
”白井直接指着半澤吼道,“說吧,這又怎麼解釋?”
“雖然我不了解我行職員和乃原先生之間具體的交涉内容,但想必那隻是負責人表達的個人意見而已吧。
這種情況,其實也并不少見。
”中野渡不動聲色地接下話頭,輕巧地化解着白井的攻勢。
“個人意見?個人意見就能随心所欲地發表嗎!半澤是吧?你這是壓根就沒有把我這個國土交通大臣設立的委員會放在眼裡吧?”步步緊逼的白井用一副幹架的眼神,瞪着半澤吼道,“你必須給我一個解釋!”
“我當然沒那麼想。
”半澤無奈地答道。
“開什麼玩笑!”白井一聽更是怒不可遏,“就是因為有你這樣的銀行職員,在這麼關鍵的時刻,才會拖着帝國航空重振的後腿。
你要給我好好反省反省。
”
“反省?”本來為了避免正面沖突,打算息事甯人走個過場的半澤,聽到這句話無論如何也沒辦法置若罔聞,“恕我直言,想盡一切辦法避免放棄高達五百億日元的債權,這是每個銀行職員的必然反應。
沒錯,我是基于這點對乃原先生的提議進行了反駁,但是這并不能成為我應該反省的理由。
反倒是你們的特别調查委員,拿着含糊其詞的依據就斷然要求我們放棄巨額的債權,那樣的做法才叫作态度有問題吧?”
“乃原先生可是企業重振領域的專家啊,你這家夥。
”
喋喋不休的白井氣得臉色鐵青。
一直坐在白井旁邊的乃原更是眼裡翻滾着憎恨的火焰,恨不得撲上去從半澤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姑且,借着今天的機會把話說明了吧。
”乃原對視着半澤,開口說道,“我們對所有相關銀行都提出了放棄債權的要求,不得不說,東京中央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