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棄巨額的債權。
在探讨對策的過程中,我們發現了銀行曾經向這位箕部議員提供貸款的事情,由于這個人和特别調查委員會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所以我想詳細了解其中的交易往來情況。
”
“箕部先生和特别調查委員會有關系?這是怎麼回事?”灰谷用精明老到的眼神看着半澤問道。
“雖說特别調查委員會是白井大臣的私設咨詢機構,但據說那位白井大臣的靠山卻是箕部啟治。
所以,帝國航空的重振方案才會摻雜政治因素。
我覺得兩者之間很難撇清關系。
”
“你想多了吧。
”對半澤的說明,灰谷根本不予理會,“跟這麼久遠的一筆貸款能扯上什麼關系。
這樣的蠢話還是少說兩句吧。
”
“即使沒有直接的關系,說不定能從中知道箕部啟治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同時也可以知道,一直大肆宣揚解救帝國航空大義名分的特别調查委員會,究竟是個什麼情況——裡面一定有揭開其真實面貌的線索。
這就是我想知道的。
”半澤并不理會對方表露無遺的反感,追着他窮追猛打,“這到底是一筆什麼資金,能請您告訴我嗎?”
“是什麼資金,裡面不是寫得很清楚嘛。
你不認字還是怎麼的?”
灰谷愛答不理。
“公寓建設資金。
系統上的确是這麼登記的。
可是——”
“我不是說了嗎,寫的什麼就是什麼。
”灰谷煩躁地打斷了半澤,“不多不少。
我很忙,不要再拿這種無聊的問題來煩我了。
”
“那好,隻請您回答我一個問題。
為什麼這筆貸款,在最初的五年時間裡,沒有設定任何擔保?按道理,如果當時客戶已經取得了土地,那設定擔保就是理所當然的手續了吧。
”
“土地房屋買入晚了,那完全是因為賣方不夠爽快造成的啊。
”灰谷不厭其煩地說道,“我不知道你到底在瞎猜什麼,總之這些沒意義的事情就不要再說了。
煩不煩!”
“賣家都還在猶豫,這邊就先把錢給借出去了?”
半澤一下抓住了灰谷話裡的前後矛盾。
二十億日元的借款,按照百分之一的年利率計算,光利息就是兩千萬日元。
如果沒有必要,哪個混賬會這麼花冤枉錢。
“你是要對我們當時的做法挑刺嗎?”
或許是覺得自己的貸款立場遭到了挑釁吧,灰谷壓低了聲線,“哪有到現在還拿出這種已經回收的貸款案子說三道四的。
”
“我沒有要挑您毛病的意思。
”半澤注視着對方繼續問道,“但是,如果真有什麼問題,希望您能現在說清楚。
那樣對誰都省事。
”
“當然沒有了。
怎麼可能有。
”滿臉通紅的灰谷斷然否認,“你說話可别太過分了!”
半澤靜靜地看着有點兒惱羞成怒的灰谷,半晌,他終于平靜地說了聲“好吧”。
“打擾您工作了。
我們走,田島。
”半澤說完輕輕地一鞠施禮,轉身快步離開了法人部樓層。
“什麼跟什麼嘛,那種态度!”田島一路憤憤不平。
“說到底,隻是個小角色而已。
我們去一趟檢查部。
”
“檢查部?”
田島一愣,旋即明白了半澤的用意,心領神會地笑了起來,“對呀,原來如此。
”
3
“富岡先生,在嗎?”半澤站在檢查部的門口扯着嗓門一喊,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傳來一聲“哦,在啊”。
接着,就隻見大概樓層中央位置的辦公桌前,一個男人舉起手來。
圓乎乎的臉上,一口被煙熏的黃牙參差不齊,頭頂毛發稀疏,像一堆稀稀拉拉的條形碼。
白襯衫最上邊的扣子也沒系好,領口松松垮垮地系着一條領帶,手部袖口高高卷起。
一副典型不顧形象的中年大叔的樣子。
“幹什麼啊?搞突然襲擊。
要來也提前知會一聲啊,害我都已經叫了壽司外賣了。
”
東京中央銀行的檢查部可是個大部門。
這裡采取開放式的工作模式,私人物品一律寄存在靠牆的櫃子裡,整個樓層統一放着幾張大桌子,大家可以随意選擇自己喜歡的位置工作。
被揶揄為“大象墓地”的檢查部,可以說是那些已經沒有前途的銀行員等待下放的落腳點。
不過富岡先生,也就是這位富岡義則,已經擔任檢查部代理部長長達七年的時間,可以說是部裡一個特别的存在。
“你還在這裡,真是太好了。
我還一直擔心,你是不是早就被發配走了呢。
”
“說什麼呢,半澤。
人事部恐怕早就忘了還有我這号人存在啦,肯定是打算讓我在這待到退休了吧。
”
富岡,是個就算清醒也帶半分醉的人,平時說話很難聽,态度也很惡劣。
雖然最不擅長的就是拍上司的馬屁,但是卻精通所有業務,工作能力也不錯。
當年曾在八重洲路支店融資課任職的富岡,還對當時尚為新人的半澤照拂有加。
兩人關系密切,一天的工作結束後,富岡總要帶上半澤一起到酒館裡喝上幾杯。
“開玩笑啦。
我隻是擔心,如果哪天你真被調出了檢查部,那我才頭疼呢。
到時候去了地方,過上個三四天,你嘴巴吃到了好吃的,鐵定樂不思蜀了。
”半澤死命地調侃。
“你這家夥,把檢查部當什麼了。
”佯裝生氣的富岡,臉上卻是樂呵呵的。
富岡倒是真心喜歡到地方支店開展到店檢查這樣的工作。
檢查部分為好幾個檢查組。
富岡率領的小組,實際上每周都有好幾天要出現場檢查,所以也隻有這種空閑的時候,才能在大樓裡找到他。
“行了,就坐那吧。
”
富岡招呼半澤他們坐在空椅上,問了句“喝不喝咖啡”,說着擡腿就要往外走。
田島慌忙勸止,自己跑到走廊盡頭的自助販賣機上買回來三杯咖啡。
“不過真是稀客啊。
你那麼忙,怎麼還有閑工夫特地跑我這裡來晃蕩呢?”富岡美滋滋地喝了一口咖啡問道。
“其實是有件事情想調查一下。
”
半澤說完,翻開箕部啟治的文件,“就是這件事。
”
“箕部,不就是進政黨的那個老爺子嗎?”富岡探頭看了看,饒有興緻地一邊說,一邊用手摸着下巴,看起了文件中的内容。
他這人雖然外表看起來放浪形骸,但是查看起文件數據的那副派頭還是有模有樣的。
也難怪,其實富岡向來都是半澤内心相當敬佩的一流銀行家。
“你看,這裡有一筆二十億日元的貸款對吧?”半澤用手指着相應的内容說道,“名義上是用于公寓建設資金的貸款,但是長達七年的本金償還暫緩期就已經很奇怪了,擔保設定還是在五年後,這更是令人匪夷所思。
”
“這二十億,該不是被挪作他用了吧?”
富岡顯示出他的犀利獨到。
“也有這種可能啊。
”半澤說道。
俗話說“金錢本無色彩”,賦予其色彩的是銀行。
“由于如此這般的緣故請貸款給我”——對這種需求做出回應才是貸款的題中本意。
如果,把原本作為公寓建設資金的貸款挪作他用,光這一點就足以構成重大的合同違約。
“但是,如此規模的貸款居然在五年時間内,都放任它處于無擔保的狀态,很難想象這隻是一起簡單的失誤。
”
“是因為在檢查中故意瞞天過海了吧?”
富岡輕輕的一句話,就點出了半澤兩人此番前來的目的。
對于銀行一線來說,各種各樣的檢查每隔一定時間就得來一次。
如果真的存在什麼違規貸款,肯定會在檢查中被發現的。
“通常情況下,一經檢查發現,就應該馬上設定擔保,但是這筆貸款卻沒有。
不對,興許根本就沒有被發現——”
言辭之中充滿了對舊T時期貸款行為的不信任,半澤邊說邊拿眼睛認真地看向富岡。
“看過信用檔案嗎?”
“那東西,根本沒地方找。
”一旁的田島回答道,“審查部,還有地下資料庫都找過了,哪裡都找不到。
”
“連檔案也沒有……”
“嗯……”滿腹狐疑的富岡往上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有點可疑啊,這個。
總感覺是有人因為那件案子,故意把它給拿走了。
”
“現在系統中根本沒有登記負責人。
按理說如果還在會簽中的話,應該會在電腦上登錄才對,然而也沒有。
”
聽完半澤的話,富岡也覺得有道理,不由得再次拿起資料看了起來。
“是不是這個人呢?”
他用手指了指負責人一欄裡灰谷的名字。
“我們剛才還在灰谷代理部長那貼了冷屁股回來呢。
他應該是知道其中詳情的,但就是不松口。
”
“當時的上級是誰,有沒有調查一下啊?”富岡問道。
“應該是紀本常務。
因為,那時候他正好是部長。
”
聽到紀本的名字,富岡揚起了臉。
“——原來是紀本先生啊。
”
或許是在衡量事情的輕重,富岡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莫非,就是在舊T時代搞出了不可思議貸款的那個家夥?”這回就連富岡也壓低了聲音,“如果是他,那你的調查可要長點心了。
”
“所以啊,我這不是向你求救來了嘛。
這種事情,我也隻能找你了。
”
“你又給我戴高帽。
”富岡笑了起來,随即又收起了笑容,“雖然我也不想惹什麼風波,但是如果真有問題那也沒辦法。
你想什麼時候要結果?”
“越快越好,拜托拜托。
”
半澤話音剛落,富岡就瞪大眼睛“喂喂喂”地叫了起來。
不過一聽半澤說這事“跟帝國航空有關”,他又立馬心領神會地點頭答應了。
“知道了。
一有消息,馬上聯系你。
”
半澤低頭緻意一聲“拜托了”,便轉身離開了檢查部。
“行不行啊,剛才那位老爺子,總感覺有點兒老态龍鐘了。
”
剛邁出走廊,就聽到田島憂心忡忡地小聲嘀咕。
半澤大笑起來,“雖然其貌不揚,但能力可是出類拔萃的。
工作起來也相當利索。
”
“真的嗎?”
田島還是半信半疑的表情。
果不出半澤所料,沒過幾天,富岡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4
那天晚上——
新橋鐵路高架橋下的居酒屋裡,半澤和田島坐在一張簡陋的桌子旁邊,他們的對面是富岡。
桌子上,擺着烤雞肝、雞心還有烤雞皮。
富岡說這家店的食材都是從專門的簽約農場采購的走地雞,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我說,現在是什麼情況?”半澤喝了口啤酒潤潤喉,便迫不及待地問道。
“查是查了一下,但事情說來有點兒詭異啊,半澤。
”低聲回答的富岡,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那筆貸款,是在十五年前由當時東京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