億日元,并不現實。
”
聞言,渡真利也認真琢磨起半澤的話來。
“沒錯。
而且,根本沒法操作啊。
金額太大了。
”
在銀行,因為資金管理和收益上的問題,總是盡量減少持有現金額度,這是常識。
因為捏在手上的現金,也不會帶來任何利息收益。
再說了,一億元的現金鈔票,大人兩手才剛好可以合圍環抱,絕對是不小的一捆。
二十捆這樣的大鈔——也就是說一次性支付二十億,光光搬出來都夠喝一壺了。
再加上安保上的問題,根本沒有現實可操作性。
要支付如此巨大的數額,出于安全考慮,銀行負責人都有義務提醒并說服對方“打到銀行賬戶裡”。
想必,當時的負責人也一定是這麼做的。
如果通過轉賬,既不用擔心途中盜搶,也不用擔心意外丢失,能夠确保萬無一失地把錢打進對方的賬戶。
更重要的一點,銀行無須耗時費力地準備巨額的支付現金。
“也就是說,這二十億,隻不過賬目名義上走了現金支付,實際上卻并沒有支付現金?”半澤用推測的口氣說道,“想必,那筆資金應該是同時轉進了某個銀行賬戶。
你明白我說的意思吧?”
“明白。
”渡真利滿臉嚴肅地點頭道。
“總之,我覺得,是箕部故意不想留下這二十億資金的流向記錄。
”
這些都是半澤的假設。
“他有什麼必要非這麼費勁折騰不可呢?”
“莫非那些錢并非用作公寓建設資金,而是有其他見不得人的資金用途?”渡真利慢悠悠地說道,“看樣子,很有可能牽扯出政治醜聞啊。
不是吧,你,想動箕部那家夥——”
“沒有沒有。
”半澤意興闌珊地說道,“我的目的,隻是通過自主重振拯救帝國航空,并沒有其他目的。
”
“都已經說到這份兒上了,你不是妄想要把他們一竿子都打倒吧?”
渡真利滿腹狐疑。
對此,半澤隻是笑了笑,沒有回應。
6
“什麼?半澤找你問貸款的事情了?你怎麼不早說!”
面對突然發作怒氣沖沖的紀本,灰谷一張臉漲得通紅。
“對不起。
我不知道,您會這麼在意這件事——”
“這不是在不在意的問題,關鍵是那個男人。
雖然他真說了什麼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
紀本盯着頭壓得低低的灰谷,餘怒未消。
這是一場舊T出身者的聚會,參加的人全是紀本的追随者。
聚會名稱叫“棺之會”,由已故行長牧野治的親信紀本命名。
在長年對自己諄諄教誨的牧野的葬禮上,紀本和死者的家屬一起扶柩守靈到最後一刻。
他發誓永志不忘牧野遺志,故而為聚會取了這麼個名字。
聚會每年都開好幾次,每逢月忌日的六号那天舉行熱鬧的會餐。
這次聚會的地點選在了赤坂的中華料理店的一間包廂内,共有五人出席。
現在,所有人都大氣不敢出一聲,向灰谷投去同情的目光。
“話說,你是怎麼回答的?”紀本問道。
“沒,那個——我對他說,時間太久了,我已經不記得了。
”灰谷硬着頭皮擡起臉,心懷惴惴地答道。
“什麼都沒有說出去吧?”
“當然沒有!”聽到紀本仍然不依不饒地問,灰谷壯起膽揚聲答道。
不過,瞬間又補了一句“非常抱歉”,說着謙卑地把頭擦到眼前的桌面上。
“不過——”紀本從部下身上收回視線,咂着嘴一臉厭惡地說道,“那個男人,連我們的地盤也敢冒冒失失地亂闖,實在礙眼得很啊。
關于那筆已經回收的貸款,他到底在找什麼碴兒?”
“他說是因為與帝國航空的關系。
”
“要你講!我就是問跟帝國航空到底有什麼關系啊!”聽到灰谷的回答,紀本氣不打一處來,厲聲怒吼,吓得灰谷縮成一團。
在所有的參會者中,紀本是擁有絕對權威的存在。
對于這些依靠紀本的支持爬上來的一幹人員而言,他們和紀本這棵大樹之間,早已形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系。
“啊不,關于這個,他沒有特别說明——”
灰谷臉頰抽動,緊張得吞吞吐吐。
這又是一個見風使舵的貨色,在比自己身份低的人面前頤指氣使,就像前幾天他對待半澤一樣,而在比自己地位高的人面前則卑躬屈膝。
“那家夥該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想整垮我們吧?”在一旁聽完事情經過的另一個家夥開口說道,是審查部長前島,“估計他是打算從舊T時期的貸款中雞蛋裡挑骨頭,趁機弄出一些混淆視聽的反駁意見。
誰讓他原本就是個品性低劣的人渣。
大和田前常務就是前車之鑒。
半澤這個男人,不得不防。
”
完全無視事情的本質,隻是一味地為對方套上惡人之名,這是前島的拿手好戲。
這回他剛好現賣,直把自己的小團體領袖紀本撩得更加怒火萬丈。
同樣舊T出身的大和田曉是紀本的前任,因為某些事情紛争和半澤成了死對頭。
從那以後,屬于大和田一派的行員黨羽們,内心深處就和半澤徹底結下了梁子。
“是要以防萬一。
你管理的那些檔案,包括關于箕部先生的那些,給我認真确認一遍,看是不是都妥當。
”
得到紀本的指示,差不多已經面如土色的灰谷,就像一個被抽幹了潤滑油的鐵皮人一般,艱難而生硬地點着頭。
7
一大早處理完手上幾件緊急要務後,灰谷遵照紀本的命令,離開了東京中央銀行本部。
時間已經是上午十一點多。
在白色的去向牌上寫下拜訪的客戶姓名後,他便徑自來到東京站,在那裡坐上了中央線。
他拐到位于西新宿的客戶那裡,走過場地聊了幾句便告辭出來,直接前往位于東新宿的某處大廈。
時值五月,空氣中已有初夏的氣息,到目的地需要徒步走上十五分鐘左右。
和灰谷急切焦灼的心情相反,擡頭望去,片片白雲在藍色的天際閑庭信步。
穿過車站東側嘈雜的繁華街道,看到信号燈對面一座連窗戶也沒有的不起眼建築,灰谷這才終于放緩了腳步。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滲出的汗水,在一處狹小的管理事務所前的入館門禁處,刷通了行員證。
裡面站着個保安。
保安身後的事務所内還有一名辦事員,但是并沒有人特别注意到訪的灰谷。
沒有人上前來詢問訪客的來意。
不過,即使有人問,隻要回答一句“來查閱一下老檔案”,也不會有任何的問題。
這座大樓的正式名稱,叫東京中央銀行資料中心,建于大約三十年前的舊東京第一銀行時代,是一處日漸老朽腐敗的建築,從地下二層到地上十層,全部用于資料存儲,主要保管東京都内各支店送過來的各種老舊文件資料。
灰谷乘着古舊的電梯直達七層,電梯門一開,一股陳年舊紙獨有的味道撲面而來。
那裡堪稱文件的海洋。
四周萬籁俱靜,令人頓生錯覺,仿佛迷失于經年廢棄不用的古老圖書館。
樓層裡隻有異常放大的腳步聲四處回蕩,幾重并排擺放的高聳書架給人帶來沉重的壓迫感,不管什麼時候,也不管來幾次,都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灰谷熟門熟路,直接走到北側靠牆的地方,在一排書架前停了下來,确認了一下上面貼着的标簽。
資料的保管,是按照各家支店來分割不同區域的。
——荻漥西支店。
灰谷就近取過靠在牆上的腳架,撐好,爬上總共六層的書架,從最上層抱下一個硬紙箱扔在地上。
他打開紙箱,抽出裡面的東西。
他打開會簽文件,确認裡面夾着的資料沒有異常,整個過程并沒有花費太多的時間。
接下來,他數了數書架上的紙箱,一共是十三箱。
确認完這些,用了還不到十分鐘。
灰谷此行的目的也算達到了。
通過入館門禁再次來到戶外的灰谷,總算舒了一口氣。
他一改來時的步履匆匆,邁着悠然松快的步子離開了。
保管的文件無異常。
本來嘛,半澤也不太可能追查到這個地方來,這一點他大體還是心中有數的。
紀本這個人一向小心謹慎,不過這份小心謹慎有時候也讓灰谷不勝其煩。
“都快忙死了,還搞這一出。
”灰谷一邊穿過擁擠熙攘的人群,一邊心下嘀咕道。
這份牢騷,或許出自對紀本的微詞,也可能是對這暑熱天氣的抱怨,其實灰谷自己也搞不太清楚。
或許,兩者兼而有之。
***
直到灰谷的身影消失在紅綠燈的另一邊,事務所深處的那個男人才不慌不忙地拾起桌上的話筒,撥通了一串心中谙熟的号碼。
“剛才,法人部的灰谷來了一趟。
就這事。
”
“哦,太感謝了。
”
電話那頭傳來的男子聲音,和往常一樣放松,“那,知道他去了哪裡嗎?”
“七樓吧。
具體位置可以看監控,随時都可以帶您過去的。
您什麼時候過來,富岡先生?”
“現在就過去。
反正今天也沒什麼事。
”富岡答道,“晚點一起吃個午飯怎麼樣?犒勞犒勞你呀。
”
“既然這樣,站前那家壽司店不錯哦。
”男子半開玩笑地說道。
“喂喂,别順着竿子亂爬啊。
好吧,那也行。
你等我一下。
”
和富岡聊完簡短的對話,大樓内的事務所再次陷入了往日的沉寂。
有句老話說,銀行,是由人和紙構成的。
東新宿這棟大樓裡的文件,一過保存年限則難免被拉走銷毀的命運。
其實倒想回來,作為工薪階層的銀行員的命運,在這一點上也并沒有什麼分别。
8
“喂,半澤,還在銀行嗎?”
檢查部的富岡往半澤的手機打來電話,正好是一天的工作馬上告一段落的晚上九點多。
“還在辦公室死磕啊。
”
“我這有些很有意思的東西,過來看看吧。
”
電話的另一端安靜得出奇,既不像在居酒屋,似乎也沒有大街上的喧嚣熱鬧。
半澤心下疑惑對方到底在哪兒。
“我在地下三層的電梯口等你。
”富岡倒是說了個出人意料的地方。
地下三層,是東京中央銀行的資料庫。
見面的地點選在了如此奇怪的地方,如果不是真的必要,富岡也不是随便玩這一套的男人。
“我馬上過去。
”
“那個,半澤——”半澤正要挂斷電話,這時富岡又特意叮囑了一句,“就你自己一個人過來。
好吧?”
時下大部分的部下都還沒走,半澤瞥了一眼自己的地盤,對着話筒回了一句“了解”。
東京中央銀行本部大樓包括地上二十層,還有地下五層,出于安保的考慮,其構造的确夠複雜。
離開辦公樓層後,不管是金庫還是資料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