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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信用的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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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沒有那個必要了。

    ” “既然如此,給我拿出證據來,證據!”箕部上下揮舞着伸出的手臂,咆哮道,“既然話說到這個份兒上,想必是有證據的吧?怎麼樣?有嗎你?你不可能有證據。

    ” 聽到這裡,乃原嘴上總算松了口氣。

    他大概以為,事情既然争到了證據這個份兒上,那就是箕部占優勢了。

     真是自作自受—— 眼裡透出幸災樂禍的乃原身側,白井也滿臉怒容地看向半澤。

     說到底,在這種場合是不太可能拿得出什麼證據的。

     包括記者席在内,當所有人都這麼認為時,半澤從随身攜帶的公文包裡,抽出了一份文件。

     “既然話說到這份兒上,那就請看吧。

    ” 一拿到從主席台遞過來的文件,箕部忍不住“啊”的一聲怪叫,錯愕得半天合不上嘴。

     眼看他臉上的血色盡失,拿着文件的手開始“嘎嗒嘎嗒”不住地哆嗦。

     半澤遞過去的文件,是紀本保存在紙箱裡那批資料的一部分。

     “這是M公司轉賬記錄的憑證。

    ”半澤平靜地說道,“何止是利息啊?多的時候,每年四個億的錢你不也照收不誤嗎?” 為什麼會這樣—— 眼神僵直的箕部,臉上寫滿了驚愕。

    就像是點燃了化學反應,随之驚愕又轉向了恐懼。

     “這份文件裡的内容,就是這十年來M公司向箕部先生的轉賬記錄,總額達到十億以上。

    或許有一部分還是選舉資金吧?因為在選舉前後有一億左右入賬,而且這些錢全部被你取出來了。

    然後,接下來的才是關鍵——”在無聲的寂靜中,半澤頓了頓,“經過調查發現,無論在選舉活動經費收支報告書,還是政治資金收支報告書裡,都找不到這些資金的任何記錄。

    ” 驚呆的記者席,此時開始出現騷動。

     “那,那是我領的咨詢費報酬……啊,并不是什麼來路不明的錢。

    ” 箕部拼命辯解,但是卻拿不出任何翻盤的證據或理由。

     “如果您認為那樣的借口也能說得通的話,豈不是在愚弄國民的智商嗎,箕部先生?” “這是陷害!”箕部抽搐着臉頰上的肌肉怒喝一聲,騰地從座位上站起身來,“還有比這更荒唐的話嗎?我沒有做任何虧心事。

    氣死我了!” 說完,箕部憤然離席,一陣小跑着準備溜之大吉。

    記者随後一擁而上追在後面,會場瞬間一片混亂。

     “那麼,你們還有什麼話說,乃原先生,白井大臣?” 面對半澤的質問,乃原黑着臉滿面怒容,一言不發。

    白井一張蒼白的臉寫滿了怒氣和屈辱,也是沉默不語。

     5 “時間差不多了吧?”從文件堆裡擡起頭來的紀本,看着牆上挂鐘指向下午五點,自言自語地說道。

     正是中野渡和乃原的特别調查委員會面談開始的時間。

    或許,通過這次高層面談可以敲定放棄債權的方向,然後在近期召開的銀行董事會上正式過會做出決定吧。

     放棄債權定下以後,接下來恐怕就該研究有關箕部問題的行内處分了。

    雖然找不到文件這件事的确有點兒令人生疑,但是隻要把責任都推給灰谷,到時候全身而退應該也并非難事。

     “好歹能夠過關吧。

    ” 正在紀本低聲咕哝的當口,外面響起了敲門聲,随後秘書走了進來。

     “常務,行長叫您過去。

    ” 這話出乎意料,紀本不由得大吃一驚,目不轉睛地盯着秘書。

     “行長他?” 又擡頭看了一眼挂鐘,還不放心又确認了一下手表的紀本,難以置信地看着秘書。

     “你是說,行長他現在還在辦公室?” 秘書一臉訝異,十分不解地看着紀本。

     這是怎麼回事? 此刻的紀本,驚慌得感覺要懷疑人生了。

     “他不是應該已經去帝國航空了嗎?” 聽紀本這麼說,秘書就更糊塗了,不由得小心翼翼地說道:“但是——是行長直接到我那裡說的。

    ” 不是吧?他居然沒有去特别調查委員會? 估計是臨時有什麼變動,隻是自己還不知道而已吧。

     “馬上過去。

    ” 打發走秘書以後,紀本立刻撥通了乃原的手機,但是隻有電話呼出的信号音,卻始終沒有人接聽。

     或許是哪裡搞錯了。

     心下不安的紀本,随手抓了一件外套,快步走出辦公室朝行長室走去。

    看到紀本過來,行長秘書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行長。

    ”進入辦公室見到中野渡的紀本,毫不掩飾臉上的困惑,“您不是去參加特别調查委員會的面談了嗎?” “那個,我讓半澤去了。

    ” “派半澤去了?” 中野渡的回答令紀本一時語塞,他不知道眼下到底是什麼情況,所以話也說得不敞亮。

     “他們會處理好的。

    呃,先别管這些,坐。

    ” 中野渡指了指沙發,上面已經坐着一個人。

     感覺似乎在哪兒見過,但是紀本一時又想不起來,到底是誰。

     “這是檢查部的富岡君。

    ” 中野渡開口一介紹,紀本心下一個激靈,把話吞回了肚子裡。

    說到富岡,應該就是灰谷懷疑從合同文件庫中拿出文件的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為什麼…… 強行壓下心中的不安,紀本開口說道:“派了半澤過去,那放棄債權的事情要怎麼處理?” 當然,按照原來的劇本,肯定是當場表示接受放棄債權。

    對此乃原肯定是樂觀其成的,為此他還專門請了箕部和白井站台,特地搞了一場“政治秀”。

     但是,現在,安靜地坐在扶手椅中的行長,卻盯着他看,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内心最深處的想法。

     “我們不會同意放棄債權。

    和之前的決定一樣。

    ” 這預料之外的回答,令紀本驚愕在當場。

     不敢想象,此時此刻,那個半澤正在跟乃原死磕的情景。

    不,紀本連想都不願意想。

     “但是,這樣真的好嗎?聽說去了好多記者。

    如果,到時候要是得罪了白井大臣的話——” “帝國航空項目的負責人,是半澤。

    ”似乎是故意打斷紀本的發言,中野渡插嘴說道,“我已經把這件事全權交給他處理,所以不用再說了。

    對了,現在找你過來,是覺得有必要和你商量一下今後的事情。

    ” 中野渡不動聲色地掌握了話語權,往紀本面前遞了一份文件。

     在無言的敦促下,伸手接過文件的紀本,立即因内心受到的巨大沖擊而睜大了眼睛。

    因為,擺在眼前的清單上,羅列着紀本長年以來隐藏的各種問題貸款。

     在啞口無言的紀本面前,中野渡緩緩地開口說道:“舊東京第一銀行和舊産業中央銀行的合并,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作為對等合并的條件,當時兩家銀行的行長相互協商一緻的就是一點,各自處理好不良債權。

    他們約定,一定要拂去舊銀行身上的灰塵,讓新銀行以嶄新的姿态輕裝上陣。

    實際上,為了遵守這項約定,舊産業中央銀行下手處理掉了一千億規模的損失,擠淨了行内的膿包,一口氣實現了體制的健全化。

    另一方面,舊東京第一銀行也着手處理了巨額的不良債權,遺憾的是,這一方的處理工作卻在高達兩千億的虧損面前落敗了。

    事情陷入了單靠一家銀行獨木難支的境地,沒想到合并本身也變成了一件需要出手挽救的事情。

    ” “不,我覺得您說得不對。

    ” 紀本一邊同内心翻湧的不安做鬥争,一邊卻仍然抱着那份不甘舍棄的自尊。

     “當時,我們有我們自己的計劃。

    就算需要處理的不良債權數額巨大,但是隻要花上數年的時間,也一定能處置妥當。

    如果您對這一點,不能抱有正确認知的話……” “或許是這樣吧。

    ”中野渡說道。

     “對于舊東京第一銀行的業績預期,應該有各種各樣的看法吧。

    有人說兩家銀行是對等的,也有人覺得實際上是一家對另一家的救濟。

    總之,在此期間雙方克服了各種障礙,終于促成了這家東京中央銀行的誕生。

    對此,我内心感到的隻有純粹的驕傲和喜悅。

    在全球化浪潮中,我們組建了一家能夠經受住激烈的國際競争的超級銀行。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舊産業中央銀行的确獲得了僅憑一己之力所難以企及的地位和存在感。

    當時我還是個常務,但是現在想起來,合并簽約那天的情形依然曆曆在目啊。

    ” 中野渡說着這些,仿佛又回想起當時的情景一般,目光越過行長室的窗戶遠眺着大手町附近的光景。

     “說實在話,我當時堅信,通過合并後的東京中央銀行,将毫無疑問地成為國内無可辯駁的頂級銀行。

    然而,視線一旦轉向行内,就會發現它根本算不上一家頂級銀行,它面對着難以想象的難關。

    那就是,不同出身行員之間的派系意識和相互之間的不信任感。

    我一直在想,催生這種舊派系意識的導火線,就是銀行合并運行後不久便發現的,舊東京第一銀行時代遺留下來的貸款亂象。

    ” 聽到中野渡的指摘,紀本霎時變得全身僵直,嘴唇發緊。

    因為對方說的那些,的确是令舊東京第一銀行出身者們痛心疾首的醜聞。

     在由舊東京第一銀行時代遺留下來的貸款醜聞所引爆的那場事件中,當時東京中央銀行的行長,也就是舊産業中央銀行出身的岸本真治,還在記者會上低頭謝罪。

    那一刻,原本标榜對等合并的東京中央銀行内部平衡開始崩塌,勢力天平開始朝着舊産業中央銀行傾斜。

     “當時的那場争論,我想你應該也還有印象。

    ”中野渡說道,“舊東京第一銀行出身的董事們,都說對那筆貸款并不知情。

    他們隻是不停地重複說自己也是受騙上當,從頭到尾都主張那隻是一場不幸的意外。

    但是,真的是那樣嗎?如果,真的隻是被所信賴的貸款客戶欺騙,為什麼當時的牧野副行長非得結束自己的生命不可呢?作為一個有責任和擔當的舊東京第一銀行行長,理應有更重要的使命去完成。

    ” “牧野副行長,是個容不下任何污點的人。

    ”紀本辯解道,“肯定是因為受不了那樁醜聞給新銀行招來的巨大麻煩吧。

    ” “或許真如你說的也不一定。

    但是,今天坦白講,我并不這麼認為。

    ”中野渡正面注視着紀本說道,“那時候,行内陷入了巨大的混亂之中。

    大家自然群情激憤地猛批,既然存在那樣的融資亂象,為什麼不在合并前就處理完畢?舊東京第一銀行是不是還藏着許多沒有公開的問題貸款?類似的疑心暗鬼在滋生,最終成為産生難以逾越的互不信任的溫床。

    如果這些都不是事實,而是可以否認的謠言,那麼最合适出來辟謠的人選也就隻有舊東京第一銀行的行長牧野先生了。

    當然,無論是當時的岸本行長,還是作為董事一員同樣身處旋渦中心的我,都對此充滿了期待,我們都覺得牧野先生也一定會站出來這麼做的。

    然而遺憾的是,牧野先生并沒有那麼做,他對此不置可否,隻是在留下了對自己家人和銀行的謝意後,便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 仿佛是在體會牧野的遺恨,中野渡低下頭,停了下來。

    行長室裡就像是在追悼逝去的牧野一般重歸寂靜。

    窗外都市的喧嚣,恍如不斷降落的積塵一般,悄悄地潛進房間裡來。

     “當時的我,無論如何也不能理解牧野先生的死。

    ”中野渡打破寂靜,再次開口說道,“是如你所說的那樣,因為給新銀行造成的麻煩而死,還是有什麼其他非死不可的理由?但是,那時候我們不僅要忙于四處奔走力圖挽回受損的社會信用,還要想辦法解決行内面臨的危機,收攏業已離心離德的人心,根本無暇靜下心來深入探讨牧野先生死去的含義。

    ” 中野渡所說的内容,其實就是一部東京中央銀行的艱苦奮鬥史。

     “當時,我一有機會就跟部下說,要恢複銀行的社會信用是一件多麼艱難的事情。

    信用不是一天就能達成的,但是失去信用卻真的隻在眨眼之間。

    守護好銀行的招牌是多麼重要啊。

    那時候,我成天想的就是,隻要能夠恢複銀行的信用,就算中間經曆再大的波折,東京中央銀行也一定可以茁壯地成長。

    不過,那時候的我,想法似乎還是有點兒太過天真啦。

    ” 雙手手掌在胸前交叉相握,侃侃而談的中野渡,說到這裡深深地歎了口氣。

    那一聲歎息,仿佛還透露出潛藏在心底深處的那份思念。

     “一眨眼,我忝列行長之位已經七年。

    身為行長,我最操心的一件事情,就是想方設法促進行内融合。

    這麼些年來,銀行業績發展一路順風順水,銀行的社會信用也在不斷地恢複,唯獨行員們眼中的舊派系意識仍舊根深蒂固。

    那些毫無意義的争執沖突,在行内的各個角落不停地上演。

    在舊T和舊S這兩個陣營中,形成了一有機會就相互揶揄、互相批判的氛圍,隻是為了增強自己一方的勢力,這樣的錯誤行事也不知道白白浪費了多少人員精力。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将行員從這種相互傾軋和互相猜忌中解救出來,到底要怎麼做,才能開闊大家的胸襟呢?一直都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的我,到那時候才第一次意識到,新銀行所犯下的錯誤。

    那就是,牧野先生死去的時候,我們是不是搞錯了解決問題的方向。

    ” 紀本暗中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聽着中野渡的話。

     “那時候已經暴露在台面上的貸款亂象或許的确算得上是一件大事。

    但是,對于我們來說,真正要面臨的問題其實是,人們對舊東京第一銀行貸款的信賴已經傷及了根本。

    結果,舊S陣營中的人認為舊T一定還隐藏着其他問題貸款,而舊T則對舊S的反應大為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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