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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信用的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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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懷疑對方想要篡奪銀行大權的警戒之心揮之不去。

    我說的有錯嗎?” 向紀本抛出的問題,隻不過是中野渡有感而發,其實并沒有期待得到對方的回答。

    實際上那原本就不是在提問,而是中野渡确信自己所說的事情就是正論。

     “我們原本應該趁着那次機會,相互之間對貸款内容進行一次徹底的查證,以探明事情的真相。

    在此基礎上,對牧野先生的死進行深入的讨論。

    遺憾的是,當時的我們隻針對浮出水面的單個事件進行了表面的處理,而忽視了對核心關鍵部分的思考和關注。

    那件事情作為一個反面教材,一直被我謹記在心,并促成我吸取教訓立下了新的決心。

    這個決心就是——” 中野渡直視着紀本。

     “我将從自己的視角出發,再一次叩問牧野先生死去的意義。

    那個人,為什麼會死?他真的非死不可嗎?為此,我要進一步探明事情真相,并以此為契機推動這家新銀行實現真正的行内融合。

    這就是我的決心!” 毅然決然的中野渡,現在将視線重新投向了仍然握在紀本手中的文件,繼續說道:“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我對舊銀行的問題貸款重新開展調查。

    我知道,要做好這件事就不能公開,必須私下暗中推進。

    如果,最終什麼都沒有發現,那麼就如你說的一樣,牧野先生是清正廉潔的,他是因為太注重清白所以才選擇以死明志。

    反過來,如果情況并非如此,那麼他的死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由于内心反複揣度着中野渡手中得到的“真相”,紀本抓着文件的手指緊緊握成了一個拳頭。

     “已經不用我再多做說明了吧?令人遺憾的是,舊東京第一銀行至今仍然隐藏着為數衆多沒有解決的問題貸款。

    負責對那些問題貸款展開調查的,就是這位檢查部的富岡君。

    剛才,我已經通過他提交的報告,知道了那些貸款為什麼會産生,貸款的問題在哪裡,該由誰來負責,那些貸款現在到底處于什麼狀況,這些問題一旦曝光,将對銀行的信用造成多麼緻命的打擊!銀行又會因此而遭受世人多麼猛烈的批判啊!總之,現在我所了解到的情況,終于慢慢逼近了你所知道的那些内情。

    正因如此,現在的我曆經十年的歲月,才第一次對牧野先生當年直面的危機有了相當切身的感受。

    也正因如此,我才終于明白那個叫牧野治的男人為什麼要選擇自殺,我确信自己已經觸及了事件的真相。

    ” 說到這裡,中野渡仿佛是宣戰一般站起身來,朝紀本投去了剛直的目光,裡面沒有摻雜半點虛假。

     “牧野副行長,他是為了隐瞞事實真相才死的!” 中野渡的這句話仿佛一記重擊,壓得紀本身子後仰,不敢動彈。

     “為了自己的名譽,也為了你們這些舊東京第一銀行行員們的未來,他選擇了隐瞞事實真相。

    我們坦白說吧。

    牧野副行長的選擇,是錯的。

    他不應該選擇死,他應該活着還原真相、負起責任。

    ” 娓娓而談的中野渡,他的思緒仿佛已經不在現場,而是陷入了對往事的追憶與彷徨之中。

    “實際上,合并前我就對牧野治這位銀行家十分熟悉,他是一位優秀而傑出的銀行家,擁有了不起的國際視野。

    作為一名清白幹淨的行業精英,牧野先生或許始終無法原諒後來的自己,居然會在各種各樣肮髒陰暗的羁絆中沉淪,以緻作繭自縛而難以自拔。

    但是無論如何,他最後做出的決斷,卻是錯的。

    以死來逃避責任是一種多麼愚蠢,多麼任性自私的行為啊!但是,事到如今,再振振有詞地說這些,是對死者的不尊重。

    所以對于他曾經所犯下的錯誤,我不會再說第二次。

    我想僅此一次,就在這裡,隻對你,說出這番心裡話。

    ” 一直目不轉睛地和中野渡對峙的紀本,此刻看見中野渡的眼中閃着淚花,把到嘴邊的話又咽回了肚子裡。

     “牧野先生,真是一個好人哪。

    ”終于,中野渡嚴肅的表情緩和下來,充滿懷念地說道,“真的,是一個非常好的人。

    如果他能活着,大家在一起讨論現在銀行直面的各種問題,那該有多好。

    那該有……” 哽咽的中野渡,淚流滿面。

    他繃着嘴唇,任由淚水流淌,繼續說道: “你或許會認為,所謂的行内融合隻不過是鏡花水月,一點兒都不現實。

    然而,事實并非如此。

    如果我們當初沒有犯下那些錯誤,大家一定可以衆志成城。

    所以,我們決不能逃避。

    不能把責任轉嫁給他人,而是真摯坦率地說明一切,切實負起肩上的責任,這比什麼都重要。

    這是為了年輕行員們的未來,也是為了這家銀行的未來。

    我覺得這才是我們作為經營者該有的覺悟。

    對此,我也想聽聽你的意見。

    ” 在中野渡說話期間,紀本心中也是紛紛擾擾,各種思念和回憶的片段如走馬燈似的來來去去、閃現消失。

     對舊S的反感,合并前夜行内針對問題貸款的激烈交鋒,聽到牧野治自殺消息那一刻遭受的沖擊,葬禮上蜂擁而至的媒體…… 但是現在——為什麼這一切看起來都已經恍如隔世?雖然自從新銀行誕生至今,已經走過了将近十年的歲月,然而回首前塵其實隻不過彈指一揮間。

    在這期間的每一個日日夜夜裡,自己為了維護所謂舊東京第一銀行的尊嚴所作的那些努力,到底算什麼?對于如今正在和中野渡對峙的紀本來說,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自己不惜賭上銀行員的生命去守護這個問題本身,也變得模糊動搖起來——而這又是為什麼? 如果,死是對苦難生活的一種解脫,那麼現在紀本所要面對的現實,正是這種死亡的翻版。

     在中野渡沉重目光的注視下,現在,紀本終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無論是将窗外的世界變得橙黃盡染的初夏天空,還是丸之内附近的那些高樓大廈,這些風景在紀本的眼中,全都失去了應有的色彩,隻不過像是一堆發生着化學變化的無機物罷了。

     良久—— “我沒什麼可說的。

    ”紀本從喉嚨裡擠出一絲嘶啞的聲音,“關于對這些問題貸款的處置,我想跟合規室詳談。

    ” 聽完紀本的這句話,中野渡盯着對方注視良久。

    那兩道眼神深處,一定還潛藏着各種各樣的思慮,隻不過已經沒有什麼話好說了。

     富岡起身撥通了内線号碼。

    不久,一個貓腰弓背的高個男子走進了行長室。

    是合規室主任高橋。

     顯然大家事先都已經溝通過了。

     神情嚴厲地走進行長室的高橋,繃着一張蒼白的麻子臉盯着紀本。

     以前就這麼覺得,這家夥簡直就是個“死神”啊。

    此時的紀本想到這點,嘴角卻反倒不合時宜地浮現出一絲微笑。

     6 “你呀,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啊。

    ”首相的場說道,朝坐在桌子對面的白井投去冷冷的目光。

     “箕部先生竟然做出那種事情,現在進政黨的綠色形象已經大為受損。

    對于高舉遠離政治和金錢醜聞旗幟的我黨來說,這是一次巨大的打擊。

    事情還遠不隻如此。

    現在的輿論,已經對你作為國土交通大臣的手腕和能力打上了一個大大的問号。

    這一切,都是你急于求成導緻的結果,希望你能認真負起責任來。

    ” 白井硬挺着腰闆,氣得緊咬雙唇。

    而且,她那好強的心理又開始作祟,直接搶白了一句,“總理,恕我直言,成立特别調查委員會這件事情,應該是經過您首肯的呀。

    ”聽了這句話,的場那張接近正方形的白色臉龐,頓時皺成了一塊平行四邊形。

     “那時候,我不認可也不行啊。

    ”的場原本就是個急性子,此時他的語氣已經很不耐煩,“事前也沒有充分的商量,就私自設立什麼特别調查委員會,雖然不知道到底是誰給你出的馊主意,但事後如果再否定你在記者會上的表态,公衆就得回過頭來質疑我們政府的溝通渠道是否順暢,那樣更會打破我們政府上下一體、堅如磐石的形象。

    更何況,正是因為箕部先生也跑來說情,所以才由政府出面對你的委員會進行了追認,僅此而已。

    ” “真的非常抱歉。

    ”在的場的斥責面前,白井心下無奈,隻好出口謝罪,“但是,當時我隻是想如果事情還是按照原來的計劃推進,那麼帝國航空的重振就變成憲民黨的政績了——” “你想說的意思我明白。

    逢憲民黨必否。

    這一點當然沒錯。

    既然這樣,那麼現在你的成果呢,在哪呢?” 語氣尖銳刻薄的的場,眼中燃燒着青白色的怒火。

     “如此大張旗鼓地推出特别調查委員會,投入上百名的專家學者,而且聽說運行經費還是由帝國航空來買的單?既然是私設咨詢機構,你自己多少應該也出了點兒吧。

    一千萬,一個億,還是多少?” 面對的場的排遣,白井俯首垂眉,一言也不敢發。

     “不會吧,你不會一毛錢都沒出吧?難不成你就光出了一張嘴巴?” “當時,來不及通過帝國航空的救濟法案。

    ”白井辯解道,“而且這一切,都是我作為國土交通大臣,為了要守護航空行政才做的啊,總理。

    ” “可是,我卻隻看到有人弄巧成拙。

    ” 白井絞盡腦汁才拼湊出來的辯解,在的場面前不堪一擊。

     “在法案沒通過打算私自設立機構前,你作為政府閣僚的一員,有沒有找我商量過半句呀?沒有法案,制定一份就行了嘛。

    這不是時間的問題,這是應當履行的正确手續。

    這些都不做,難不成靠你那騙小孩的表演就想簡單地重振帝國航空嗎?對此我是不是還得手舞足蹈為你慶祝啊?” 在的場犀利的舌鋒面前,白井試圖抓住縫隙反駁的努力,最終還是被無情地擊得粉碎。

     “不可否認,白井亞希子的存在,的确曾挑起了進政黨正面形象的一端。

    實際上,對這一點我也樂見其成,所以為了凝聚國民的人氣,特地提拔你擔任國土交通大臣。

    但是,看來對于你來說,這副擔子似乎還是太重了點兒。

    ” “沒有那樣的事,總理。

    ” 對于依然伸直腰杆以示自信的白井,的場卻皺着鼻子,一臉說不出的嫌惡。

     “召集各路記者參加的那次無聊的表演,也是你的主意?政治不是作秀啊。

    結果呢,被東京中央銀行當場拒絕放棄債權不說,箕部先生的政治資金問題也徹底露了餡兒。

    這不是丢臉丢到家了嗎?” “總理,那次現場本來應該是中野渡行長出席的。

    ” 白井解釋道:“後來都是因為中野渡行長出爾反爾,所以才——” “人家不是正兒八經以行長的身份派了行員來嗎?究竟在說什麼哪,你?難不成你的意思是交涉對象如果換成行長,你就能搞定了?” 的場對白井蒼白無力的辯解感到好笑,但立馬又換上了一副犀利的眼神盯着白井,“在世人的眼裡,那個行員會一邊倒地得到認真較勁的正面評價,而箕部、你,還有那個乃原等一幹誇誇其談的論客,卻在衆目睽睽之下,敗給了一個不起眼的銀行員。

    不要再講那些沒用的借口了。

    你呀,算是徹底地輸了。

    而且,還是在你最擅長的電視銀幕面前!” 被指着鼻子一通臭罵,白井内心充滿屈辱,憋得滿臉通紅。

    然而,的場說的卻全都是事實,她根本沒有反駁的餘地。

     “這件事,我也有任人不察的責任。

    ”的場沉重地說道,“如果,你的資質以及舉止言行不适合擔任國土交通大臣,那麼屆時我就有責任将你罷免,并起用更加适合的人員。

    不過,如果在此之前你能主動辭職,那就另當别論。

    ” 白井的臉瞬間僵硬,雙眼睜得老大看着的場。

     “這是,辭職勸告嗎?” 面對好強的白井言辭尖銳的質問,的場回答得異常平靜。

     “就在剛才,箕部先生已經提交了退黨申請。

    ” 白井聞言倒吸一口冷氣,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雖然是小道消息,但是我聽說箕部先生有一部分政治資金,也流進了你的賬戶。

    ”的場繼續說道,“在這裡我不想求證傳言的真僞。

    我不知道你招惹的到底是染指金錢的醜聞,還是造成航空行政混亂的失職,但是無論面對哪一條,你現在正在接受拷問的不都是作為一名政治家的底線問題嗎?” 仿佛能夠預知房間裡的談話進度似的,此刻外面正好響起了敲門聲,下一個面談者官房長官探進頭來。

     看見白井的身影,官房長官說了一句“啊,失禮了”,正想退出門去,的場開口叫住他說了聲,“啊,沒關系”,然後臉上的兇相一收,換上了一副文雅大方的表情。

     “和白井君的談話已經結束了。

    ” 在的場的催趕下,白井呆若木雞地轉身消失在門後,的場連看都沒有多看她一眼。

     7 “辛苦啦,半澤。

    總之,先幹一杯再說!”渡真利說着,高高舉起滿滿一大杯的啤酒,和夥伴碰杯飲酒。

     “不過,也不是沒有瑕疵啊。

    ”近藤一邊用指甲拂去嘴角的啤酒泡沫說道。

     半澤突降特别調查委員會和乃原面談,已經是半個月前的事了。

    因為那件事情,箕部啟治的“金錢問題”徹底浮出水面,如今已經得到媒體的高度關注。

     另一方面,東京中央銀行則針對舊東京第一銀行時代的問題貸款,向金融廳提交了一份報告。

    同時召開記者招待會,公布了十三件,總額達一千五百億的問題貸款存在“合規性問題”。

    這些都是昨天的事情。

    在記者招待會上,中野渡行長出面謝罪,并誓言徹底防止再次發生類似事件,堅決遵守法令,堅持道德操守。

     “紀本常務最後也終于醒悟了,聽說正在全力配合行内對所有問題貸款進行調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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