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讓湯姆·珀金斯坐在桌旁,是否還會具有相同的氣氛呢?兵站方面又會有什麼反應?他根本無法指望軍官和上流人士會把他當作他們中的一員來加以接待;那樣會給學校帶來無法估量的損害。
家長們肯定會表示不滿,如果大批學生中途退學,誰也不會感到意外。
況且,到時候還要稱他一聲“珀金斯先生”,實在有失尊嚴!教師們很想集體遞交辭呈以示抗議,但是又心神不安地害怕上面會不動聲色地接受他們的辭呈,便隻得作罷。
“唯一的辦法就是做好應變的準備。
”“常歎氣”先生說。
五年級的課他已教了二十五年,再也找不到哪個人教得像他那樣不稱職的了。
他們和新校長見面後,并沒有感到安心一點。
弗萊明博士邀請他們在午餐時跟新校長見面。
如今他已經三十二歲,個子又高又瘦,而那副散漫的不修邊幅的樣子仍然和教師們記憶中的那個小男孩完全相同。
他身上胡亂地穿着幾件做工粗糙的破舊衣服,頭發還是像以前那樣又黑又長,顯然他從來沒有學會如何梳理頭發;随着他的每一個動作,那一绺绺頭發就耷拉到腦門上,接着他迅速地用手把眼睛旁邊的頭發往上一撩。
他臉上胡子拉碴,黑色的胡須幾乎都快長到顴骨上了。
他跟教師們談起話來從容自在,仿佛剛跟他們分别了一兩個星期。
顯然他見到他們很高興。
他似乎對自己的職務一點兒也不感到生疏。
人家稱他“珀金斯先生”,他也好像并沒察覺這裡面有什麼奇特之處。
他跟教師們道别時,有位教師沒話找話,提到他可以有充足的時間去趕火車。
“我想到周圍去轉一圈,看看那家店鋪。
”珀金斯歡快地回答說。
在場的人明顯地陷入了窘境。
他們暗自納悶,他怎麼這樣直心眼兒,而更糟的是,弗萊明博士沒聽清楚他說的話。
他的太太對着他耳朵大聲嚷道:
“他想到周圍去轉一圈,看看他父親的老鋪子。
”
大家都感到了話裡的羞辱之意,隻有湯姆·珀金斯沒有察覺。
他轉身朝着弗萊明太太:
“您知道那鋪子現在是在誰的手裡?”
弗萊明太太幾乎答不上話來,心裡十分惱火。
“仍然在一個亞麻織品商的手裡呗,”她口氣尖刻地說,“名字叫格羅夫。
我們不再上那兒買東西了。
”
“不知道他肯不肯讓我進去看看。
”
“我想要是講清楚您是誰,他會讓您看的。
”
直到那天晚上吃完晚飯後,才有人在教員公用室裡提起那件一直憋在大家心裡的事。
接着“常歎氣”先生開口問道:
“哎,你們覺得我們的這位新上司怎麼樣?”
他們想起午餐時的那場交談。
實際上那算不上是一場交談,而是一場獨白。
珀金斯一刻不停地說着話。
他說起話來滔滔不絕,語速很快,嗓音深沉而洪亮。
他笑的時候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笑聲短促而古怪。
他們很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