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明白他的意思,因為他不斷地從一個話題跳到另一個話題,他們并不總能領會兩者之間的聯系。
他談到教學法,這是相當自然的,但他卻把教師們從來沒有聽說過的德國現代理論大講特講,聽得他們滿腹疑慮。
他談到古典文學,可又提起他本人去過希臘,接着又扯到考古學上,說他曾經花了整整一個冬天挖掘古物。
他們實在看不出這一切對于教師輔導學生通過考試究竟有什麼用處。
他還談到政治。
教師們聽到他把比肯斯菲爾德勳爵[6]跟阿爾西比亞德[7]加以比較,覺得相當怪異。
他還談到了格萊斯頓先生[8]和地方自治。
他們這才明白,他原來是個自由黨人。
大家的心頓時往下一沉。
他還談到了德國哲學和法國小說。
教師們認為,一個興趣如此廣泛的人,其學術上的造詣肯定不會很深。
[6]比肯斯菲爾德勳爵(1804—1881),即本傑明·狄士累裡,英國首相(1868;1874—1880),保守黨領袖,作家,寫過小說和政論作品。
[7]阿爾西比亞德(公元前450—前404),雅典将軍和政治家,後被放逐和暗殺。
[8]格萊斯頓先生(1809—1898),英國自由黨領袖(1867—1875),曾四次擔任首相(1868—1874;1880—1885;1886;1892—1894),曾于1886年和1893年兩次提出地方自治法案,均遭上院否決。
最終那位“瞌睡蟲”先生把大家的印象總結起來,概括成一句可以用作結論的确鑿不移的話語。
“瞌睡蟲”是三年級高班的級任教師,性格軟弱,老是低垂着眼皮。
他個子太高,體力不足,舉動緩慢乏力,給人一種無精打采的印象,别人給他起的這個外号,真是再适當不過了。
“他這個人滿腔熱情。
”“瞌睡蟲”說。
熱情就是缺乏教養的表現。
熱情絕不是上流紳士所應有的風度。
他們想到救世軍吹吹打打的喧鬧場面。
熱情意味着變動。
他們一想到合乎心意的舊有習慣岌岌可危,都禁不住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他們簡直都不敢去展望未來。
“他看上去越來越像個吉普賽人了。
”過了一會兒,有人這麼說。
“不知道教長和牧師會選擇他的時候是否知道他是個激進分子。
”另一個人充滿怨氣地說。
可是談話無法繼續下去。
大家心裡都亂糟糟的,一時說不出話來。
一個星期以後,“柏油”先生和“常歎氣”先生一塊兒步行前往牧師會會堂參加每年舉行的授獎典禮。
在路上,素來說話刻薄的“柏油”先生對他的同事說:
“哎,咱們參加了這兒的好多次授獎典禮,是吧?真不知道下次是不是還會參加。
”
“常歎氣”顯得比平時更加神色憂傷。
“隻要有份略微像樣一點的俸祿,我倒不在乎什麼時候退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