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産嗎?”
“我大伯說等我到了二十一歲,每年可以有一百英鎊的收入。
”
“那你可以算是很闊氣的了。
我那會兒可是什麼都沒有。
”
校長停頓了一下,然後拿起一支鉛筆,在面前的吸墨紙上漫不經心地畫着線條,一面繼續說:
“以後供你選擇的職業,恐怕相當有限。
你當然無法從事任何需要體力活動的職業。
”
菲利普的臉漲得通紅,每逢有人提到他的跛足時,他總是這樣。
珀金斯先生神情嚴肅地望着他。
“不知道你對自己的不幸是不是過于敏感。
你就沒有想過要為此而感謝上帝嗎?”
菲利普迅速擡起頭來。
他雙唇緊閉,想起自己怎樣聽信别人的話語,一連好幾個月,祈求上帝能像治愈麻風病人,讓盲人重見光明那樣治愈自己的跛足。
“隻要你在接受這種不幸時露出叛逆的意思,那它就隻能給你帶來恥辱。
可是如果你把它看作上帝恩寵的表示,看作是因為上帝見到你雙肩強健,足以承受,才賜予你擔負的一個十字架,那麼它就會成為你幸福的源泉,而不再是你痛苦的根源。
”
校長看出孩子不喜歡談論這件事,就讓他走了。
可是事後,菲利普把校長的每一句話都仔細思考了一下,不久,他腦海裡就隻想着即将面臨的堅信禮的儀式,沉浸在神秘的狂喜之中。
他的心靈好像擺脫了肉體的束縛,他似乎已經過上新的生活;他懷着滿腔熱情,渴望達到盡善盡美的境界。
他要把整個身心都用來侍奉上帝。
他已經明确地拿定主意,要當牧師。
當這個偉大的日子到來的時候,他心裡又是歡喜,又是害怕,幾乎無法自持;他的靈魂被他所做的一切準備、他所研讀過的所有書籍,特别是校長的巨大影響深深地打動了。
有個念頭始終折磨着他。
他知道他得獨自走過聖壇,他害怕在大夥兒面前暴露自己一瘸一拐的步态,不僅暴露在參加儀式的全校師生面前,而且還暴露在本城人士或者前來觀看自己兒子受堅信禮的學生家長這樣一些陌生人面前。
然而,一旦那個時刻到來了,他突然感到自己完全可以心情愉快地接受這種屈辱。
于是他一瘸一拐地走向聖壇,他的身影在大教堂巍然高聳的拱頂下,顯得那麼渺小、那麼微不足道,他有意把自己的殘疾作為一份供品,奉獻給憐愛他的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