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的憂慮。
“你看我畫得好嗎?”她問,一邊朝自己的畫點點頭。
菲利普站起身來,朝她的畫看了看。
他大吃一驚,覺得她準是徹底失去了觀察力。
畫得完全走了樣,一點也不協調。
“我真希望能畫得有你一半那麼好。
”他回答說。
“那可沒門兒,你剛來嘛。
現在就想要畫得跟我一樣好,那你的期望也未免太高了。
我來這兒已經兩年了。
”
範妮·普裡斯令菲利普感到困惑不解。
她那副自高自大的樣子實在叫人吃驚。
菲利普已經發現,畫室裡所有的人都打心眼兒裡讨厭她。
這也并不奇怪,因為她似乎故意出口傷人。
“我在奧特太太面前對富瓦内表示不滿。
”她說,“近兩個星期,富瓦内對我的畫竟不看上一眼。
他每次幾乎要在奧特太太的身上花半個小時,就因為她是這兒的女司庫。
不管怎麼說,我付的學費并不比别人少,我想我的錢也跟他們的錢一樣貨真價實。
我不明白,為什麼我不能像别人一樣受到關注。
”
她重新拿起炭筆,但不一會兒又放下了,嘴裡發出一聲呻·吟。
“我再也畫不下去了,心裡緊張得要命。
”
她望着富瓦内,他正跟奧特太太一起朝他們這邊走來。
奧特太太性格溫順,畫藝平庸,揚揚自得的樣子中露出幾分自命不凡的神氣。
富瓦内在一個名叫露絲·查利斯的英國姑娘的畫架旁邊坐了下來。
露絲身材矮小,衣衫邋遢,長着一雙漂亮的黑眼睛,目光倦怠,但時而閃現出激情;那張瘦削的臉龐,顯得嚴肅而又富于性感,膚色如同年歲久遠的象牙——這種風韻,正是當時在伯恩-瓊斯的影響下,切爾西[6]的年輕女子所刻意培養的。
富瓦内今天似乎心情很好,他沒跟她多說什麼,隻是拿起她的炭筆,迅速、果斷地畫了幾筆,點出了她的錯誤。
他站起來的時候,查利斯小姐高興得喜眉笑眼。
富瓦内走到克拉頓跟前,這時候菲利普也緊張起來了,不過奧特太太早就答應過會對他加以照顧。
富瓦内在克拉頓的習作前站了一會兒,默默地咬着大拇指,然後心不在焉地把咬下的那一小塊皮吐在畫布上。
[6]切爾西,英國倫敦西南部一個住宅區,位于泰晤士河北岸,為藝術家和作家的聚居地。
“這根線條畫得不錯,”他終于開口說,一邊用拇指點着他所滿意的地方,“你開始有點入門了。
”
克拉頓沒有搭腔,隻是望着他的老師,仍然擺出平時那種不把世人的看法放在心上的嘲諷神情。
“我開始覺得,你至少有那麼點兒才華。
”
奧特太太一向不喜歡克拉頓,聽了這話就噘起嘴來。
她看不出畫裡有什麼不同尋常的地方。
富瓦内坐下來,開始詳細地講解繪畫技巧。
奧特太太站在一旁,漸漸有些不耐煩了。
克拉頓什麼話都不說,隻是不時點點頭;富瓦内感到很滿意,克拉頓領悟了他說的話,而且明白其中的道理。
在場的大多數人也在側耳傾聽,但顯然根本沒有聽懂。
接着富瓦内站起身,朝菲利普走來。
“他剛來兩天,”奧特太太趕緊解釋說,“是個初學者,以前從沒學過畫。
”
“看得出來,”[7]畫師說,“看得出來。
”
[7]原文是法語。
他繼續朝前走去,奧特太太低聲對他說:
“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