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隻知道什麼是權力。
當我為取得警察的保護而納了稅,并在保衛我的房屋田産不受侵犯的軍隊裡服過兵役以後(如果我生活在一個實施征兵制的國家裡),我就不再欠社會什麼了。
接下來,我就憑借自己巧妙的計謀來對付社會的力量。
社會為了保全自身而制定了法律。
如果我犯了法,社會就會把我投入監獄,或者将我處死。
它有力量這樣做,因而也就擁有了這項權利。
如果我犯了法,我願意接受國家的報複,但是我絕不會把這看作是對我的懲罰,也不會覺得自己犯了什麼罪。
社會用名譽、财富以及同胞們的好評來誘使我為它效勞,但我既不在乎同胞們的好評,也不把名譽放在眼裡。
我并無什麼錢财,但日子依舊過得很好。
”
[10]格朗迪太太,原為英國劇作家托馬斯·莫頓(1764—1838)所寫喜劇《加速耕耘》中的人物。
這位太太拘泥傳統禮俗,愛說閑話,喜好挑剔苛求他人,引得鄰居對她十分畏懼。
後來格朗迪太太就成為“社會輿論”的代名詞。
“可是,如果每個人都像你這麼想,一切不就馬上崩潰瓦解了!”
“别的人跟我有什麼相幹?我隻關心我自己。
實際上,人類中的大多數都是為了獲取酬勞才幹事的,而他們幹的事總會直接或間接地給我帶來方便,我正是利用了這一點。
”
“我覺得你這麼看問題,未免太自私了。
”菲利普說。
“難道你認為人們做事竟有不出于自私的原因的?”
“是的。
”
“那是不可能的。
等你年紀稍微大一點,就會發現,要使世界成為一個可以忍受的生活場所,首先需要承認人類的自私是不可避免的。
你要求别人忘我無私,要求别人應該為你犧牲他們的願望,這種要求是相當荒謬的。
他們為什麼應該這樣呢?人生在世都是為了自己。
隻有你承認了這一點,你才不會對同胞們有所奢求。
他們不會使你失望,你也會更加寬容地看待他們。
人在一生中所追求的無非就是一件事——歡樂。
”
“不對,不對,不對!”菲利普喊道。
克朗肖咯咯地笑起來。
“我用了一個你的基督教精神認為具有貶義的詞語,你就像一匹受驚的小馬似的直立起來。
你内心有個道德價值的等級體系;歡樂位于階梯的最下面;你還有點興奮地談到自足、責任、慈善和坦誠。
你把歡樂隻看作感官方面的享受。
那些可憐的奴隸創造了你所遵循的道德準則,對他們自己幾乎無法享有的樂趣嗤之以鼻。
如果我說的是幸福,而不是歡樂,你就不會如此吃驚了。
幸福這個詞兒聽起來不那麼令人震驚,而你的心也從伊壁鸠魯[11]的豬圈進入了他的花園。
但我仍然要說歡樂,因為我看出來,人們圖的就是歡樂。
我認為他們圖的不是幸福。
在你實施每一項善行時,其中都潛藏着歡樂。
人之所以有所行動,是因為行動對他有好處。
當這些行動對别人也有好處時,它們就被看作道德高尚的行動。
如果他從施舍中得到歡樂,那麼他就心地慈善;如果他從幫助别人中得到歡樂,那麼他就樂于助人;如果他從為社會工作中得到歡樂,那麼他就熱心公益。
可是你給叫花子兩個便士,那是為了你個人的歡樂,正如我喝上另一杯威士忌加蘇打,是為了我個人的歡樂一樣。
我不像你那麼虛僞,既不為我的歡樂自吹自擂,也不要你對它稱許贊賞。
”
[11]伊壁鸠魯(公元前341—前270),希臘哲學家,發展德谟克利特的原子說和流射說,強調感性認識的作用,主張人生目的是追求幸福。
“可是人們往往做的不是他們想做的事,而是他們不想做的事,難道你就不知道這一點嗎?”
“不。
你提的這個問題相當傻氣。
你的意思是說,人們甯願接受眼前的痛苦,也不願接受眼前的歡樂。
對你的這個問題表示異議,那就跟你提出這個問題一樣傻氣。
顯然,人們甯願接受眼前的痛苦,也不願接受眼前的歡樂,但那隻是因為他們期望将來得到更大的歡樂。
歡樂往往虛幻不定,但人們在計算方面的錯誤可不能用作批駁這條規律的證據。
你感到茫然不解,那是因為你無法消除歡樂隻是感官方面的享受這種觀念。
可是,一個為國捐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