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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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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深深地歎一口氣。

     接着夏天到了。

    這幾個年輕人都坐不住了。

    碧藍的天空引誘他們前往大海;習習和風在林蔭大道的懸鈴木的枝葉間輕聲歎息,吸引他們去漫遊鄉間。

    每個人都打算離開巴黎。

    他們談論着該帶多大尺寸的畫布最合适;還備足了寫生用的油畫闆;他們争辯着布列塔尼各個避暑地的可取之處。

    最終弗拉納根和波特到孔卡諾[11]去了;奧特太太和她母親,生性喜愛一覽無餘的自然風光,便上蓬特阿旺[12]去了;菲利普和勞森決定去楓丹白露森林。

    查利斯小姐知道在莫雷有一家很好的旅館,那兒有許多東西都值得一畫,而且,離巴黎又不遠,菲利普和勞森對火車費也并非毫不在乎。

    露絲·查利斯也要去那兒。

    勞森想在野外給她畫一幅肖像畫。

    那會兒,巴黎美術展覽會上充滿了這類人像畫;畫中人總待在充滿陽光的花園裡,眨巴着眼睛,陽光透過樹葉,在他們的臉龐上投下斑駁的綠影。

    他們請克拉頓一起前去,但克拉頓喜歡獨個兒度過夏天。

    他剛剛發現了塞尚[13],急着要去普羅旺斯。

    他渴望見到陰沉沉的天空,而那火辣辣的藍色,宛如汗珠一般從雲層間滴落下來。

    他渴望見到塵土飛揚的寬闊的白色公路、因日曬而變得蒼白的屋頂,以及被熱浪烤成灰色的橄榄樹。

     [11]孔卡諾,法國西北部菲尼斯泰爾省的一個市鎮,為海濱避暑勝地。

     [12]蓬特阿旺,法國西北部菲尼斯泰爾省的一個市鎮。

     [13]塞尚(1839—1906),法國後期印象派畫家。

     就在打算動身的前一天,上午的課結束後,菲利普一邊收拾畫具,一邊對範妮·普裡斯說: “我明天要走啦。

    ”他興沖沖地說。

     “到哪兒去?”她連忙追問道,“你不會離開這兒吧?”她的臉沉了下來。

     “我要到别處去避暑,你呢?” “我不走,我留在巴黎。

    我以為你也要留下來呢。

    我原來盼望着……” 她一下子停嘴不說了,聳了聳肩膀。

     “可夏天這兒不是熱得夠戗嗎?對你的身體很不利。

    ” “對我身體有利沒有利,你才不在乎呢。

    你打算到哪兒去?” “莫雷。

    ” “查利斯也去那兒。

    你該不是跟她一起去吧?” “我和勞森一塊兒走。

    查利斯也要去那兒,我原來不知道我們實際上竟然同路。

    ” 她喉嚨裡輕輕咕噜了一聲,大臉盤漲得通紅,臉色陰沉。

     “真不要臉,我還以為你是個正派人,大概是這兒唯一的正派人呢。

    那婆娘同克拉頓、波特和弗拉納根都有過私情,甚至跟老富瓦内也吊膀子——因此富瓦内才特别為她費神——現在可又輪到你和勞森兩個了,這真叫我惡心!” “哦,你胡說些什麼呀。

    她可是個很正派的女人,大家隻是把她當作男子看待。

    ” “哦,我不想聽,我不想聽!” “可這跟你又有什麼關系?”菲利普問道,“我願意到哪兒消夏,完全是我自己的事嘛。

    ” “我一直急切地盼望着這樣一個機會,”她喘着氣說,好像在自言自語,“我還以為你沒錢出去呢。

    到時候,這兒就再沒有旁人了,咱們就可以一塊兒作畫,一塊兒出去看畫。

    ”接着,她又猛然想到露絲·查利斯,“那個下流的賤貨,”她嚷道,“她連跟我說話都不配。

    ” 菲利普心神沮喪地望着她。

    他不是那種以為世上的姑娘都會愛上自己的人;他對自己的殘疾十分敏感,因而在女人面前總感到局促不安,顯得笨嘴拙舌。

    他不知道範妮·普裡斯這陣發作還有什麼别的意思。

    她站在他的面前,身上穿着那件肮髒的棕色衣裙,披頭散發,樣子邋遢,衣衫不整,臉蛋上還流下兩道憤怒的淚水,真叫人反感。

    菲利普朝門口瞥了一眼,本能地希望這會兒有人進來,好結束這種難堪的場面。

     “我實在很抱歉。

    ”他說。

     “你和他們都是一路貨。

    能撈到手的,都撈走了,最終連聲謝謝都不說。

    你所知道的一切,都是我教的。

    除我以外,哪個人願意在你身上花費心神。

    富瓦内關心過你嗎?老實告訴你吧,就算你在這兒學上一千年,也不會有什麼出息。

    你這個人沒有天分,沒有一點獨創性。

    不光是我一個人——他們也都是這麼說的。

    你一輩子也成不了畫家。

    ” “那也跟你沒有關系,對嗎?”菲利普紅着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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